?舒郁本名朱郁,乃大衍岛前任岛主朱博熹掌上明珠。他们的母亲在分娩时,因一胎双胞难产而死。自此,朱博熹亦父亦母,将朱知桥、朱郁二人抚养长大,后又收下一名弟子易卜生。
二十多岁时,朱博熹做主将朱郁许配于易卜生做双修道侣。朱郁本对易卜生没有儿女私情,百般推脱不成,愤而离岛,外出游历。在游历途中,朱郁遇到了凡俗子弟刘辰丰,二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刘辰丰得知朱郁乃修仙之人后,将祖传的一块紫色仙石赠与朱郁,作为定情信物。
不料,朱博熹得知了此事后,派三大堂主将朱郁押解回岛,逼迫朱郁下嫁易卜生。朱郁抵死不从,被朱博熹禁足。朱知桥不忍见父女二人反目,暗中将朱郁放走。
当朱郁再次回到刘家,却发现刘辰丰已经毙命,一家十余口尽皆惨死。从死状上看,刘家众人尽皆死于大衍岛的“五更催命符”。朱郁一时气极,重回大衍岛,讨还公道,朱博熹矢口否认杀人之事,父女终于决裂。朱郁愤恨不平,口不择言,宣誓从此脱离大衍岛,与朱博熹断绝父女关系。
朱博熹痛心不已,亲手废黜朱郁一身修为,将其赶出大衍岛。
朱郁修为被废,千里迢迢来到刘家所在的城镇,欲以死殉情郎。却被琼花宫长老太叔娴所救,自此更名为舒郁,投身琼花宫,拜在了太叔娴的座下。
其后四十年里,舒郁一直于琼花宫苦修,凭借过人资质,顺利凝结神丹,踏入“出神入化境”纳神养胎期,一身医道也是极其精深,被当时的三位太上长老公推为琼花宫宫主。
就在这一年,大衍岛差人拜山,带来大衍岛主朱博熹忽然病重、行将就木的消息,希望舒郁能够回大衍岛探望。舒郁也是刚烈性子,一直以为当年是朱博熹暗中差人将刘辰丰一家灭门,便以“初履要职、分身乏术”为借口回绝了大衍岛弟子。
又过了十年,在刘辰丰身死五十周年之际,舒郁前去祭奠,却发现,那些埋葬刘家人的坟茔发生了尸变。一个个尸体血淋淋地从墓中爬出,舒郁凭借高深的修为将之平息,却无意间发现这些死尸的蹊跷。从表面上看这些人确实中了“五更催命符”,但五脏六腑却都受到了血煞之气的侵蚀,这才能够保证尸身在五十年后仍未腐烂。也就是说,当年害死刘辰丰一家的可能并非是大衍岛,而是另有其人,极有可能是修炼血煞之力的“极乐宗”所为,继而嫁祸于大衍岛。
至此,舒郁猜测自己可能误会了朱博熹和大衍岛,却碍于自己的誓言,又自觉父亲临死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心中有愧,终究没有再踏上大衍岛一步。
时至今日,舒郁对大衍岛复杂的感情,被思念故土占据了上风。也许是为了琼花宫天才弟子温可宜的失踪,或许更多的是因为大哥寿元无多,不想再多一份歉疚。于是,她终于再次回到了大衍岛。
然而,她到底还是来迟一步,大哥朱知桥竟然已经撒手人寰,这叫她如何我悲痛欲绝。
易卜生扶着舒郁静静地朝着大陆方向飞去,起初舒郁并不在意,但当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大衍岛已在身后,越来越远。
“师弟,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师姐有所不知,大师兄临终前言道,大衍岛虽是他生养之地,却不应该是他葬身之所,那里有着太多不堪回首往事,他愧对师父的养育和栽培,无颜将坟墓立于师父、师母之侧。于是他将身后事都交给了安明师侄夫妻俩,安明夫妇天生没有修仙资质,长期居住在碧波城南郊的澎夷山。”
舒郁很是不解,他们兄妹二人虽近百年未见,但舒郁深知朱知桥的为人,大哥一向将亲情看得极重,是一个极孝顺之人,以舒郁的认知,就算朱知桥心中有愧,但死后也应葬在父母墓冢旁边,以示随时侍奉左右,可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
“安明?师侄?”舒郁离岛百年,平时更是很少关注大衍岛的事情,不知道这易卜生口中的安明又是何人。
“师姐,大师兄花甲之年娶了一房亲,这安明师侄便是大师兄的亲子,安明师侄无修仙资质,喜好山水诗画,便在澎夷山做了一个雅人。说来,安明师侄虽没有修仙资质,可却生了个好儿子,不鸣这孩子的根骨极佳,一向跟随大师兄修炼,进境飞快,只是那小子野性难驯,我命三堂堂主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他的影子。”
舒郁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唏嘘,竟然连大哥娶妻生子都不知道,而且现在连孙子都有了。一想到孙子,舒郁陡然一惊,突然想起四相溯流神镜术中看到的壮硕少年,可不是像极了大哥年轻时的样子?怪不得,他手中会有黄舳船这个法宝,却原来是大哥的孙子朱不鸣。看来,朱家也算留下了血脉,可惜,现今却同温可宜一同踪迹全无,也难怪大衍岛找了一天都找不见人影。
同是“合身入道境”的易卜生灵觉何其强大,明显感觉到了舒郁的情绪波动,忙问道:“师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得知我朱家有后,有些欣慰。”舒郁不想将温可宜、朱不鸣的事说出来,以免让易卜生觉得他是有事相求才重履大衍岛。
“恩,这倒是,师父一向对我情同父子,他老人家有不鸣这个曾孙,师弟也是大感欣慰。好了,师姐,我们这就到了。”
舒郁急忙将烦乱的心思收起,轻轻挣开易卜生的搀扶,独自御空而下。
碧波城立于东海、南海之交的岸边,城中人流熙攘,时时鸟啭莺啼,处处碧树红花,真真好一处繁华城郭。
“合身入道境”修为的飞行速度何其之快,易、舒二人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澎夷山高约百丈,算不得高山,又是坡缓溪长,正是典型的南国秀美山景。一个傍溪点竹的庐舍安坐于山腰,随意斜扣的斑黄木篱笆将其自然而然的环抱其中,真是一处啖景咀诗、舞墨弄筝的风雅居斋。
可惜庐舍后面的竹林中那点点的白幡和声声的呜咽将这一方美景的雅韵破坏殆尽,从翠竹的斑驳间隙中隐然可见一个草草搭起的木棚,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正跪在木棚的前面,哭泣之声凄切哀婉。
来到木棚前,掠过木棚左右两边白布上的挽联,舒郁将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棚内木床上白布蒙着的一具遗体,她只感觉双脚有千万斤沉重,挪不动丝毫。
“安明师侄,你们夫妻俩要节哀顺变,现在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来祭拜大师兄,你们二人且立在旁。”
中年男女浑不知身后已来了两人,听到易卜生春风化雨般的声音,急忙转身,半跪着的身子却没起来,颤着声行礼:“参见师叔…”
两人行礼毕,看到满脸老泪的舒郁,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之后一起缓缓起身,退入棚内,并立两旁。
易卜生深深鞠了三躬,沉声道:“大师兄,师姐终于来看你了,你看到了吗?百年了,我们三人又聚到了一起,可你…罢了,大师兄你先走一步,师弟我再苟活几年,再帮师父打理几年大衍岛,我就来陪你,到时候我们二人一起投胎,我们要做一对亲兄弟。想来你与师姐有很多话要说,师弟今日先行告辞,明日再来看望师兄。”
易卜生红着双眼,赫然转身,缓步走到舒郁身旁,伸手变出一枚玉简,递给舒郁:“师姐,大师兄生前说,十年之内,倘若师姐回来,就将这枚玉简交给你,否则,让师弟毁去。如今是该交给你了,你去陪大师兄说说话吧,师弟先不打扰了。”
等易卜生的身形一飞冲天,迅速消失于天际,舒郁才缓过神来,她看了眼手中的玉简,将一丝真气渡入其中。
“你终于还是来了,父亲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要我转告与你,‘郁儿,为父知道你心中的苦,为父从来没怪过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父绝对没有指使人去杀害刘辰丰,郁儿啊,你相信吗?’这就是父亲的遗言。至于我,早死早脱生吧,我们俩百年未见,我都已经魂飞魄散了,你我恩怨随风吧。哈哈哈,终于解脱了!希望来世…不再见了吧。”
舒郁将玉简珍之重之收入须弥芥子,突然想发了疯一样跑进灵棚,趴在朱知桥的遗体上,放声大哭:“大哥!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
白布蒙住了朱知桥的脖颈以下的尸身,他苍白的脸显然是经过了整理的遗容,但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密密麻麻,被劫雷击出的小坑。当舒郁的手抚摸到朱知桥的百会穴处,她的手不自然的颤了一颤,心中腾起了滔天巨浪。
她摸到了一个钉子!“金钉锁神”这四个字立刻就出现在了舒郁的脑海。
舒郁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朱知桥的白发,隐然看到一个小手指甲大小的金色钉帽,急忙又用头发将其盖了起来。
舒郁的思绪飘到了百多年前,在易卜生还未入门之时。一个夏日的正午时分,朱知桥兄妹二人调皮,跑到朱博熹的练功房里玩耍,无意间发现一个造型古朴的罐子,那罐子周围似乎设置了一个什么阵法,朱知桥为显摆自己的修为本事,将那道阵法给破解掉了。二人很好奇,这罐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宝贝,于是揭开了盖子。这时,从罐子里忽然散出一股阴森森的黑气,消散在空气中。二人浑不在意,接着往罐子中望去,发现十只金光灿灿的钉子。朱郁一把将钉子给取了出来,就在二人拿在手上观摩之时,“嘭”的一声,练功房门被巨力撞开,紧跟着一道日光恰好照在兄妹二人手中的钉子之上。
却是身在天工岛的朱博熹,有感自己练功房中的“养魂阵”被人破解,情急之下,破门而入,看到房内情形,一下子定住了身形。
日光照在金钉之上,十道青光从钉子中射出,在空中形成一个美貌妇人的虚影,这妇人分别看了兄妹二人一眼,露出慈爱的微笑,最后带着似惋惜、似解脱的神情望着朱博熹,缓缓消散。
朱博熹望着缓缓消散的虚影,脸上说不出的颓废和留恋,双目含泪,轻轻呢喃道:“如卿,这都是天意啊,真想不到,给你希望的是我,最终破灭希望的还是我。”
事后,他们二人才知道,这十只金钉有着非凡的意义。这是朱家自古以来传承的法宝,十只金钉虽然看起来毫无差别,但内中却分别设置一个不同的阵法,如果一个很重要的人即将去世,将这十只钉子按照一定的方位钉入人体的十个不同穴位,可以将人的三魂七魄收摄入内,然后将金钉取出,放置在一个储满阴翳之气的罐子内,可以使之不会魂飞魄散。然后等到某一年阳气最盛之日,刚好有天雷降下,将此人的肉身放在雷电中,利用雷力中的生发之气淬炼人的肉身,满九刻钟时间的话,就可以将肉身取出,然后将金钉重新钉入此人肉身,由一修为高绝的人念动“还魂咒”,将三魂七魄再次归还于肉身,便可以再世重生,重新拥有一甲子寿元。
这“金钉锁神术”完全是逆天而行,所以成功的几率也极小。第一,要将三魂七魄完全渡入金钉,这一步就需要极其庞大的天地灵气作辅,而且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就会失败;第二,需要阴翳之气保存金钉,倘或发生意外,使金钉接触到日光暴晒,金钉中的魂魄依然会消散殆尽;第三,已经死亡的肉身,保存起来也十分不易,极易腐坏;第四,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日子很难有雨雷出现,往往千年难得一遇;第五,就算侥幸在阳气最盛之日遇到雷雨,也需要持续九刻钟以上才能满足要求;第六,最后还魂的那道秘法需要有“合身入道境”修为方能施展。
综合以上六点原因,这“金钉锁神、死而复生”之事,往往是千万中无一,尽管千难万难,但当年朱博熹对妻子的痴情,让他一直坚持不懈,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复活挚爱。可谁知,却被他的儿女给亲手打破了希望。
当夜,朱博熹就将这其中的种种告诉了他们两人,并将十只金钉传给了独子朱博熹,同时也将一段秘法咒语传给了兄妹二人,这便是还魂咒,这种咒语实在太过重要,不能有丝毫泄露,因此朱家一代一代口传心授,没有形成文字。
舒郁自回忆中走出,她心算良久,脸上忽然出现一丝喜色,昨日,正是今年阳气最盛之日。大衍岛向来以阵法、符篆和傀儡而闻名天下,更让整个修仙界忌惮的却不是这三种,而是神算术,只是这神算术不但要求修仙资质极佳,而且还要精通阵法、符篆和傀儡三种绝学,再加上极其聪明的头脑,才能够有所成。朱知桥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因此在修仙界有着“神算子”的称号。
舒郁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神算之术”果然强横无比,那么,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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