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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仙山访道
人生如果不甘于寂寞和平庸，那就得时时奋斗进取。有的人死了，他依然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己经死了。
第二天早餐时，县上同志说，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古道观，修建于盛唐时期，相传是初唐道教奇人李淳风出山前苦心孤诣修道参禅的道场。客人们已经来了，何不顺道看看风景！那里的道长高深莫测，气宇轩昂，白髯童颜，清逸出俗，是道教协会会长，能掐会算，看面相知人前身后世，给很多省部级大人物测过字呢。
葛向阳听了，就攒掇客人上山一游。
新疆人实诚，觉得麻烦葛向阳和丁峰山几天了，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葛向阳和丁峰山就又诚心挽留，客人们虚意推辞一番，看着时间尚早也就应允了，顺山赶驴说那就客随主便吧。
山间路径是一马柏油，虽然蜿蜒却并不曲折，初冬季节已无花红柳绿，但仍可见岭峻高峭，鬼斧神工，苍松挺拔，洞幽景奇，山渺水榭。
古道观占地面积很大，依照山势而建，坐南朝北坐落在一个山间暖窝之处，只见地势高台明媚，庙宇宏奇，楼阁盘桓，错落有致，钟灵毓秀。庭院苍柏掩映，阶梯分明，青苔石径、山明水秀。周围青山环抱，山峦恬静，依山傍水。山间奇树罕木，珍鸟鸣翠，金彩纷呈，的确是一处世外奇山！
进到道观里又见古朴尚风，苍松翠柏，亭台楼阁，龙首翘蟾，雕梁画栋，轩窗高殿，石栏石阶，回还四合，雅致脱俗。院落里曲径幽室，青砖铺地，明洁如镜。供炉前已有不少善男信女罄香祷告，虔诚膜拜，香烟缭绕。
他们一行正在迟滞观望，一个簪发短须灰布长衫的道童迎了过来，躬身问他们哪里来那里去。
他们照实相告，就便打听道长可在观里，是否见客。
道童说：“你们实在有缘得很，今日道长正好回观坐堂打坐哩，你们是想测字吧！”
大家面面幸喜相顾，庆幸有缘。
道童问：“不知那位先生想见道长解惑释疑。”
新疆来的谢局长走上前来卯首，葛向阳也趋步上前，说自己也想一睹道长仙骨风采。
道童应允，朝前引导他们一行人曲经穿廊，来到侧院一处幽静的院落的一簇石桌石凳前先坐下休息，再俯身打躬说：
“敢问那位先生先请！”
葛向阳就起身礼让新疆来的谢局长先请。
谢局长犹豫一下，欲言又止！
道童说：“先生们不必疑虑，只凭个人有缘便了。道长虽然道行高深，善为世人解惑释疑，但道长与人看相测字只凭有缘，从来都拒绝收人钱财！道观里日常自有善男信女香火钱供养，你等只管去问便了，不劳先生们破费的。”
谢局长听了便觉得自形惭愧，连忙诚心诚意说：
“惭愧，惭愧，让道长见笑了。但我们有劳道长指点总得有所孝敬，否则于心于理也实在良知不安啊！”
道童不经意的说：
“一切皆凭有缘。若先生有心，只在道观任何一处善人捐款箱自己随意投币便了，信子钱不计多少，或多或少只凭个人有心有缘。善人积德行善，功德无量，自有神灵避佑！”
谢局长于是放心跟随道童引导进入道长内室里去参禅。其他人都在禅房五十步开外的亭阁里耐心等候。
只见那道长参禅的庭院殿堂并不算大，却极其雅致，门首两根朱红大柱上用隶书写着一幅省世对联。
上联写着：修道之人修身养性参道禅道方晓道亦是道；
下联写着：悟道苍生悟心省世养德积德尚知德行见德。
看着谢局长的身影进去，新疆昨晚一个唱歌的局长悄声对葛向阳说：
“新疆机构改革的晚，谢局长他们局最近要同人事局合并，下面已经风传说他可能不能留任，去向尚且不明，还有人测字说事，说他姓谢，机构合并精减领导职数，谢字犯忌，是卸任的谐音，他任上政绩平平，出路可能不乐观，因此心境一路上不爽。”
葛向阳这才明白谢局长为啥情绪惆怅低落心里不恰合了。
人生如果不甘于寂寞和平庸，那就得时时奋斗进取。有的人死了，他依然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己经死了。
看见大家都干坐着等待，县长就想调节一下气氛，他说：“有很多外国元首带夫人也曾来到过这里，我给大家讲个幽默吧！”
有个外国元首在西部访问时，元首夫人身边总有两个武警战士保护着，有一天在路边休息时，元首夫人看见少了一个小战士，就关切地问，哪个何的,战士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小战士说，他方便去了！元首夫人问，方便是什么意思?小战士解释说，方便就是放水去了！
元首夫人好奇的说，水难道不能在手里拿着喝吗?为什么要去放下。小战士只好说，放便就是去小便了。
元首夫人还是不明白，问方便为什么又叫小便？小战士就比划说，放便就是去轻松唱歌！
元首夫人终于听明白了，说，中文真是太神奇了，方言很逗很多，英文只有二十四个字母，中文就有一万个字，太丰富了！唱歌我的懂，男士们的唱歌，是“滔滔长江东逝水”，女士们的唱歌，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元首夫人亲切随和，在两天里同小战士们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到了临走那天，小战士依依不舍，试探着问：“夫人，您方便的时候，我们能一起拍个照，留个纪念吗？”
元首夫人大声笑了起来，连连摆手：“NO,NO,不可以，不可以，我丈夫会不高兴的！我们国家人民也不会同意，你们东方人太浪漫了，方便的时候也要拍照，太刺激了！我可不想惹上‘水门’事件！”
大家都被这个国际文化幽默逗乐了。
正说笑着，谢局长已经远远从禅房出来了！
看到他迷惑焦虑神情的一刹那，葛向阳隐然脑海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四个字：“随遇而安！”
意识竟然十分明晰和强烈。好像朦胧之中看到了道长给他写了这么四个字。自己竟也迷茫起来！
他起身朝谢局长来的方向走去，到了跟前，忍不住悄声附耳问：
“道长是不是给你写了四个字？”
谢局长一惊：“你咋会晓得！”
他又问：“是‘随遇而安’吗？”
谢局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葛向阳说：“那就是了，我猜的！”
“这不可能，是你偷听了！”谢局长十分不悦。
葛向阳说：“天地良心，我在院子里离得那么远，能听得到吗！老哥多虑了。”
谢局长迷惑不清，一脸迷茫，竟然满腹狐疑，又神经质地唠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葛向阳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还要进去参禅哩，不说了，老哥回见。”
原来谢局长进去时，道长气定神闲，目光如炬，端坐打禅，见他惴惴不安，悬心吊胆，就捋须而笑，并不啰嗦，即席开门见山点破红尘说：
“先生是想问仕途吧？”
谢局长惊讶道长超人的洞察力，就连忙回答：
“是！”
道长欣然一笑，很随意地说：
“先生写个字吧！”
谢局长随笔写了个“谢”字！
道长瞅了一眼，左手捋髯沉思了一下，便慢条斯理，款款而释道：
“谢”者，身后一个“寸”字，说明你任上少功，建树不多，是其一也；身前有一个“言”字，又暗示你身边有人替你说话，是其二也；谢字身上有个单力人，说明你上面有“人”，是其三也；身下有个“才”字，可解为财产，你家里并不缺钱财，是其四也；身上有三横，可解你是三口之家，两横在内解你家室内宅有两女，两女在人字旁边，你家里两女皆可有助于你，是其五也。先生有此五佑，当下仕途无虞，尚可安心！但谢字暗含礼意，先生宜自省。
谢局长听了道长破解，赶紧诚恳地说：
“道长高瞻远瞩，所言不差！今日俗人得见道长，实在三生有幸，机会难得的很，道长的剖析让我茅塞顿开，一语破的，我还能求道长移樽就教，多指点些迷津吗？”
道长高深莫测，淡然说道：
“先生既为父母，可多行善举，不负众生，与时而谋，审时度势，在位宜避尸位素餐，可择善而从，切记责有攸归。”
谢局长有些汗颜，愧疚的黯然诉说：
“不瞒道长说，我这个人是黑夜里走路没影子。对今后的仕途心里郁闷，忐忑无底，还请道长拨云见雾，醍醐灌顶，能方寸指点明白些！”
道长说：“清水无忧而流淌，皆因随性，落叶无憾而飘潵，皆因心空。凡人心慌而意乱，心迷而窍霾，心重而负累，心欲而不足。故而心静则安，随缘则顺。知足则乐。在乎于重，心境于负。”道长说起禅语来，出口成章，点石成金，却深奥得很，谢局长听得如入深渊，似懂非懂，有些不够豁亮。
谢局长还在惆怅，心有不甘，仍想再问，就欲言又止踌躇起来……
道长说：“既如此，我就送先生四个字！”
说罢随手写了个纸条：“随遇而安”！抛给他说：“道家不多言，一孔之见先生可自省自悟。”
谢局长迟迟疑疑还要再问，正膜拜驻足时，道长挥手示意让他离去。他只好悻然撤身出来，蹑手蹑脚悻悻而退。
葛向阳其实是看到了谢局长的一路表情，又得知了他的心理困境，猜想道长自然也会明察秋毫，因此断定道长会如次给他指点迷津。不想神差鬼使竟会如此巧合！以致一语惊人，吓傻了访道梦中人。
葛向阳进入道长禅房，只见禅屋内一尘不染，四壁灰白，青壁简室，布帘素裹，室内空间不大，清雅简朴，似乎透露诉说着禅师的寂寞清苦，却也冷静悟透了红尘的空灵，凡人进入禅房即便是再孤傲的人心灵不由得也会变得虔诚耐磨！
葛向阳此时似乎觉得自己成了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见道长席炕而坐，稳压蒲莲，灰布衣襟，道貌岸然，面前摆放着一个方形炕桌，尚古油灯，再仔细端详，道长果然清逸出俗，超凡脱世，鼻清唇润，耳阔聪颜，长眉善目，鬓发鹤髯，仙骨临风，言语间声若洪钟，目光炯炯有神，的确是个青衫超逸之人，卓尔不群，立即肃然起敬！
向道长道了问候，葛向阳在对面盘腿而坐，虔诚待赐。
道长并不多言，清风拂面，祥和谈定，满目释然，神情空灵净透，眉宇间透出对世间万物的超俗释怀和另类体悟觉察，端详了葛向阳一下，开口问道：
“先生所惑何事？”
葛向阳说：“仕途！”
道长粲然一笑，随即说：
“先生可写下一个字来！”
葛向阳写了一个“向”字！
道长看罢，沉吟片刻，手捋长髯说：
“先生本是个读书之人，才高心傲，然路入宦海，自有定数。“向”者，有人则可，无人则丁，立人之侧，居于门下，招人口舌，门下尚可，出门无佑。”
葛向阳听得云里雾里，甚觉云山雾罩，虚无缥缈，怅然懵懂，他不擅长猜字谜，一时不解就里。就虔诚的说：
“不怕道长笑话，我是一俗人，实在愚钝得很，对自己的前程有点看不明白，可否请道长条分缕析，拨冗相赐，能够说得再明白一些。”
道长捻髯一笑，慈眉善目如坐祥云，随即娓娓说道：
“先生有聪敏阔绰之相，是聪慧之人，命中玄机，皆宜自省自悟，不必道家枉言点破。悟道之人，点到为止。测字之说，玄化无常，历来扑溯迷离，尚无定律，一切皆因本人造化。人间世事，天之造化，地之变迁，朝之更迭，尚且难料，况芸芸众生乎！道家山人也不可妄自揣度，虚言造化天机！也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
葛向阳沮丧地想，自己对谢局长说的玩笑戏话又被道长点拨回家了！望一眼道长慈祥谈定、高深莫测的面容，只好道了声谢退了出来。
出了禅房门，来到院子里，葛向阳看到道观一侧有个主殿，供奉着道观仙人李淳风大师坐像，坐像前面设有一个善人捐款箱，就上前顶礼膜拜深鞠一躬，掏出六百元投了进去，心下才稍感安然。
道观院子里，众人在道童引导下正在观看道观石碑上的道德经文，道童引导众人边走边看边注释，葛向阳就连忙紧走几步凑了过去！
只见院子的一块石牌上刻着道德经文，其中有一段话十分深奥，曰：“持而盈之，不如基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大家好奇就请教道童解释一下这是啥含义？
道童含笑曰：“‘满招损，谦受益’，此乃自然之理。器盛物过于满盈，必有倾失之患；器物中空，则可容物受益。既知满盈易失，不如宁欠勿足，适可而止。
“刀剑麽得过于锋利，最易锉钝，伤其锋刃。人若锋芒毕露，亦必受挫，不得常保。
“人皆是一个脑袋两只手，虽其体智有别，收益有异，然由劳动挣得的收益，不会悬殊太过。而不劳而获，以至金玉满堂，必有不义。这些金玉必招祸患，不能常保。
“身处富贵，最易骄肆。须知富贵而骄，必遭众人所恶，咎祸自出。
“既知过盈有失倾之患，锐利不可常保其刃，金玉满堂无法守藏，富贵而骄必遭祸殃，万事万物过犹不及。那么，退身于外，才能善终其功，善全其名，避免咎祸。
“道义，去甚，去奢，去泰，守柔，处下，方为道。
“故争名逐利，恣情纵欲，即是失道失德，咎祸毁墬是也。”
道童从容不迫地解道悟道，听得众人感叹不已，唏嘘一个道童竟有如此深遂的道行造诣，不觉肃然起敬！
下山回来的路上，葛向阳不知不觉间突然打了个盹，他又步行回到了道观里，只听那个道长在高空里声若虚幻说：“先生眼下或有坎坷须宜避咎免祸，洁身自好耳。”接着又说：“人生之途无非前后而已，搁在眼前是座山，搁在心里是块石头，背在背上是个包袱，放下了就自然超然了……”他惊诧地抬头寻声望去，高空广袤，不见踪影，却又听到空中似有声曰：“世人多欲望，瞻前不顾后，凤摧多叶之枝，雷袭高耸之物，雨刷有隙之土，水漫无堤之地。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他正愣怔间，车子猛然一颠，就又惊醒过来回到了车子里，看到身旁谢局长还在酣睡着，也许道长的幻语他此刻正在追寻聆听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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