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镜天沧月 > 第四回:品玉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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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秋风早,拈花笑杀人。分黄叶青翠,遥看碧落川。

  第二日一早,根本来不及休息的青鸾拖着极是困倦的身体走上茱萸峰站在一堆废墟前面。心中暗暗发紧,都是自己出的主意,有意让青遥去放出风羽之好来个坐实罪名杀的名正言顺,却不料被烧了大殿不说,到山脚下一看坠落的竟然是裹着风羽之衣服的假人,青鸾是怎么也想不通风羽之如何令假人如飞一般将他们折腾了大半夜。

  “青遥!你可知罪?”玄成是一声怒喝,心中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可是玄成是心中早已有意将来让青遥执掌山门,毕竟三个徒弟中就他一个开窍之人,但是一想到昨晚若不是青遥放出风羽之怎会让自己数年来的心血化为乌有。

  青遥唯唯诺诺的站出来跪在玄成是面前,心中早都将风羽之教给自己的说词背的滚瓜烂熟。

  “青遥知罪,青遥不该听信风师弟,不,风羽之那个逆徒的鬼话,以为他是真的知错能改要向师叔当面谢罪求得原谅,却没想到道他竟然……竟然做出这么逆天的坏事,请师父责罚!”青遥无比诚恳,两眼红红的。

  青遥在所有的山门弟子中年纪偏小,虽然他的辈分要比其他的普通弟子高出一些,然而他却脾性温和容易近人,是以大伙与他关系甚好,当然除过木讷的青鸢和一直看谁都不顺眼的青鸾除外。因此已有不少弟子得知青遥犯事之后都替他求情,甚至连一直都不过问事务在后山看管菜园的老于头都一瘸一拐的上山为青遥求情。

  对于这些青遥当真是感激涕零无以复加。

  玄成是也不愿罚的重了:“念在众人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罚你去后山种地一年!”

  青遥当然知道那份清苦,但也没有怨言,当即便千恩万谢的领罪去了。

  青鸾打心里不大爽快,但是又不敢多言便正要退去歇歇却听得玄成是没有好脸色的叫住自己。

  “风羽之那个小畜生应该没有走远,你现在立刻下山封锁各个路口并且放出消息到江湖里去,就说云台山逆徒风羽之欺师灭祖现如今悬赏五十两求其首级!”真不知道玄成是若非如此小家子气,而是再多出五十两赏金或许真的有江湖杀手就会动心,也不至于以后的麻烦事。

  “弟子这就去办!”青鸾只得又去准备。

  青遥一听心中暗道这个老东西确实心肠毒辣,料那风羽之呆书生一个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就这样都不放过,看来以后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

  风羽之摊开手掌,一块白里透红的星形玉佩格外刺眼,师傅匆忙之中交给自己的这枚信物到底是寓意着什么?风羽之将玉复又收起,脑海中尽可能的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邙山荒坟累累,新坟叠叠。中元节临近,这漫山谷的青烟何其浩瀚,山风一吹便有恍在琼霄的错觉。

  或许云台山开出的赏金太低,或许是风羽之的人头不值江湖上的豪杰们去动刀子,毕竟杀了风羽之根无法一举成名,所以云台山的通缉令一入江湖便石沉大海了。

  风羽之并非没有目的的赶路,这枚玉佩的做工并非出自普通工匠之手,金石玉器这一行风羽之涉猎不多,但也能约摸猜出个几分--洛阳品玉斋。

  君品珏是何人,如果你去洛阳城打听一下绝对没有一个不说好的,天赐年间随同大将军苏清芳远征百济,戎马十余载冲锋陷阵夺旗易帜,何其的少年英才,被勋帝钦点为天策卫大将军,因其年纪轻轻勋帝便爱在人前唤他娃娃将军,最后朝堂斗争杀害忠良无数,一气之下便挂印而去,据说得高人指点洞悉金石玄奥,便在洛阳城东开了一家最为人乐道的品玉斋。

  品玉斋在洛阳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君品珏人如其名品评金石鉴玉无双,每次评鉴非千金不动。来此一掷千金报喜而归者有之,大失所望怒砸赝品者亦不在少数,品玉斋每日都免费提供茶水招揽过客,于是便有不少附庸风雅的墨客文人常常聚在品玉斋里吟诗作画品评宝器。

  今日品玉斋异于常时,门楼大开却无一客人在内,只有年到中旬的的君品珏独坐于后院,一个闲了半月有余的伙计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该去找下一个东家了,因为一个月不迎客看样子是不想干了。

  不是生意不好,而是品玉斋早在上个月就宣布要闭门谢客,据说是在等一个贵客,这个回了会是谁呢,洛阳城不少好事者屡屡碰面就问个不休,君品玉一概搪塞过去。更有一些膏粱浪荡子充大登门,却不料被君品玉打的一瘸一拐满身是伤的滚回狗窝。

  人品如玉品堪经千雕万琢终成大器,入世须慎微方能运筹帷幄诸事如意。楼门两边的金字对联,字字龙飞白水铁画银钩。

  想问品玉斋那谁人不晓,风羽之稍稍一打听便信步前来,不过此刻却心底打鼓,一个月自己是断断不能等的,必须尽快见到君品玉才行。

  抬头一望,‘品玉斋’三个银白大字扭扭捏捏根本不堪入目,完全就是出自三岁孩童之手,风羽之不禁摇头叹息--可惜了品玉斋这诗意般的含义了。

  独孤曾有诗言:三微复正统,五玉归文祖。古人亦有:‘五玉已润谈而信,八桂虽芳风乃扫’的文雅趣事。但是再看看匾额就彻底的没了趣味,狗爪子爬爬软蛇一般!

  那伙计正自出神,忽地一眼撇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只得很是无奈的走到门口看也不看的懒懒喊道。

  “客官你不知道品玉斋暂不迎客吗?”

  风羽之没有应声顿了顿就抬脚进门,将玉佩亮出来说道:“告诉你们老板,他要等的人到了!”风羽之无奈之下只能赌一赌了。

  那伙计平日里见的泼皮无赖多了去了,可是这位主正眼一瞧只见他玉面皓齿、眉梢藏剑,一身飘飘玄袍,青色发带垂落两肩,尤其是那一双平淡如水却神气内敛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一丝凡人的气息。

  伙计一愣来到嘴里的轰客的话却生生的咽了回去,眼眼巴巴地看着风羽之走将进来。

  “怎么品玉斋就这般怠慢贵客吗?”

  风羽之打听的倒还仔细,既然要等贵客,自己不就是嘛。

  伙计立马活过神来,擦了擦半个月都没有用过的茶几,赶忙将风羽之引到雅席落座。

  “您稍候片刻,我立马去叫东家。”伙计奉上茶水忙不迭地说道。

  风羽之品了一口茶说,装模做样的缓了缓,其实这一路走来哪一顿不是风餐露宿,此刻肚子里早已空空,毕竟青遥放入包袱里的也只有一贯多一点点,但是风羽之心中明白这是青遥省下来所有的私房钱。

  “不用了,事情紧急,我和你一块进去!”风羽之不待伙计反应过来就已经起身走到了伙计前面。

  伙计立马赶上越过,心中却犯了嘀咕,这么年轻的公子哥会是东家的贵客吗?但是也不敢怠慢立即带路往后院而来。

  银杏树下,一方竹席铺地,四方的白玉棋盘就摆在蓝色锦布之上,菱花方称遥遥的从上看去便是一幅难得的画卷。

  当然如果你听到席上坐着的这位中年男子口中的话语时,恐怕你就要大叹有伤风雅了。

  “奶奶的,老子竟然信了那牛鼻子的鬼话,四年之约简直就是放屁,嘿嘿,还他娘的是臭不可闻的顶尖臭屁!”

  “上次害的老子在华山顶吹了一夜的秋风,这次又让老子白白的损了这些天的进账,妈的这次要是真不来我他娘的就一把火烧了他的紫霄大殿!”

  这位中年男子红袍玉冠,高耸的鼻梁下一对八字须无风自动,口中喃喃有词叨叨个不停。

  一口闷酒喝罢又看着桌子上的黑白棋子两眼发愁,忽然听到脚步声近,一听是两个人,再一听却是两个小伙,这男子头也不回立马破口大骂。

  “嘿,你个杀猪的笨货,又他娘的给老子带来了个骗子,明天你就不用来干活了,自己换个东家吧!”

  伙计立马傻眼,这和前几日根本就如出一辙,心中无比怨恨的看着道貌岸然的风羽之,没想到如此神仙般的人物竟还是个骗子!

  风羽之只好无视伙计的一双怒目,瞅着那男子背影温言平语。

  “晚辈既然来了就敢打赌前辈号称品玉无双但是一定没有见过我手中的宝物!”说着将那块星形的玉牌递给伙计示意他拿上前去。

  伙计哪里肯办,风羽之只好装作无奈说道:“小哥,如果这真是个宝贝你说不定还可以继续留在此处。”

  男中年男子一听风羽之声音柔中带伤、紫府阳足而阴虚这分明是玄阴脉受阻或重伤的征兆,可是从脚步声中听出明明不会武功才是,而那玄阴三脉并非一般的手法可以伤人而不致命,这样的人江湖上寥寥无几!

  伙计犹豫一下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接过玉牌,当触及玉牌时伙计才吃了一惊,这玉牌寒凉入骨直达心脉。

  这中年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品玉斋的主人君品珏。

  伙计战战兢兢的拿着玉牌走到君品珏身边,君品珏眯着眼稍稍瞥了一眼,登时便一把抓过那玉牌从椅子上一个蹦哒便跳将起来。

  「红云飞雪」!君品珏年近四十却未曾这般激动过,双眼定定地瞅着手中的玉牌任凭那坠下的银杏黄叶飘落于头顶。

  对,这就是红云飞雪令,一别十三载,君品珏没想到自己今日又重新寻着。

  万山红遍秋枫色,云飞雪岭叶落时。十七年前君品珏亲赴北海(今贝加尔湖)潜入海底寻来千年寒玉,又手雕琢贴身温润,前前后后三年有余。至于如此匠心为谁,恐怕只有君品珏自己清楚。却不料一场风波半载厮杀,致使两人生死渺茫再无相见。

  呼呼!

  君品珏紫影一晃凭空而逝,只余下一片银杏黄叶还徐徐飘在空中。

  “这玉谁给你的!?”

  等到伙计和风羽之反应过来时却见君品珏已经抓着风羽之的衣领,将风羽之逼得微微后倾。

  “我师傅玄成英。”风羽之并没有惊吓,反而觉得是找对人了。

  君品珏听罢眉头一跳,再次眯着双目好好的瞅了一遍。

  “那老东西是你师傅?啧啧,看不出他竟然肯收徒弟了。”说着松开风羽之又转身回到席子上。

  “四年前拜入门下,至今只我一人。”风羽之缓缓说着。

  “哦?”君品珏有些打量的意味,问道:“姓名?”

  风慕寒稍稍一愣:“姓风名羽之单名一个眠字。”的确君品珏的语气中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势,风羽之心中也是叹服。

  “既然你叫他师傅,那便过来陪我走一局。”君品珏眉稍一挑便转身拈起一枚白子落下,道:“那老东西的武功你没学到半分,棋艺总不会太差吧,既然有事相求也要看老子高不高兴。”

  “残局?”风羽之一挽广袖入席坐下,顺便抬首对那伙计吩咐道:“速速去端一盒点心来。”俨然是主人模样。

  伙计正不知所措,这吩咐是听还是不听?谁知君品珏斜着眼狠狠一瞪,言下之意就是再不快点去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小子,下棋吃点心谁教你的?”

  “师傅说过,不吃点心落不好子。”风羽之胡诌一通,先解决了肚子再说。

  君品珏不置可否,重重哼了一声。

  风羽之丹凤眼一扫棋盘,只见白子纵横开阖,八分江山已收入白子彀中,两条大龙呈双剪之势,黑子哪里还有活命机会?唯独角落里剩下一个双虎却也孤立无援死路一条了。

  风羽之满头黑线,腹诽一阵。原本以为这个前辈高人至少也要摆一个有点风度的棋局吧,却没料到这般无赖,完全是他自己稳操胜券胜负已见分晓的残局嘛。

  再看看君品珏,两眼放光,似乎就等着看风羽之认输的样子,风羽之心中一狠,先吃饱肚子再跟你纠缠,于是只在白子大龙中希希落落的黑子旁边轻轻一子落下,这一子「挤」招不但将黑子陷于死地还让白子就地龙飞而起,白子大获全胜。而风羽之懒得再看便转身自顾着吃点心去了。

  君品珏断然没有想到风羽之如此这般,立时一拍棋盘将黑白棋子震得横飞。

  风羽之却不以为然,早早结束不是很好吗,非要看着自己死乞白赖的挣扎上一阵再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嘿嘿,你小子倒是挺聪明,说吧你那老不死的师傅想问什么?”君品珏等风羽之吃了一些点心就撂下棋子迫不及待的问着。

  风羽之动作稍稍一缓,没有直接回答。

  “前辈和家师可算得上挚友?”

  “呸,大大的仇人!”君品珏胡子一抖,抢声啐道。

  风羽之抬首看了一看君品珏,淡然道:“如此正好,我杀他不成现在反被追杀,恐怕要多劳烦前辈庇护几日了。”

  君品珏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脸色由喜转怒再由怒转喜。

  “哈哈哈,那老东西倒收了个好徒儿!”君品珏大袖一甩转身而起仰天大笑一声,直震得银杏树上的喜鹊扑腾腾飞的老远。

  一边的伙计赶忙退下,这声音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进去的。

  “我可以留你三日,但是你玄阴三脉的三道封印我也能替你解开一道,即使是这样你却已然能够习练内功心法。你不用好奇,我只是看在这块玉佩的面子上。”君品珏又拿出玉佩揣摩一阵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感怀。

  “即使如此晚辈风羽之也感恩不尽。”风羽之不明白那块玉佩为何会让君品珏格外动心,既然人家不愿透露自己也就不必多问。

  “哼,高兴太早到时候可别后悔,玄阴三脉不解也罢,如若要解就当全部解去否则留下一道或两道就会牵动丹田导致寒气愈剩,不出百日你就必死无疑。可惜老子力有不逮只能除去其中的一道。你要是想试一试就随我前来,要不然你就趁早离去另求高人!”

  君品珏负起双手于背后悠哉的转进内堂,只留下这一句比一句令风羽之寒意丛生的声音。

  风羽之驻步片刻毅然跟着君品珏进了内堂。

  “玄阴三脉顾名思义便是太阴、少阴、厥阴三脉,三脉被封大不了终生不能习武,而三阴脉一旦出一而不齐,则百日可无生还。”君品珏动手前还是耐着性子冷冷地提醒道:“我会告诉你谁能替你解除剩下的两道,但是他是否愿意为你解除我就不得而知了。”

  “前辈尽管一试!”

  “你先服下紫府培元丹,调息一个时辰。”君品珏从翠玉瓶里倒出一个不大的丹药。

  风羽之见这丹药紫里泛红,没来由的一阵恶心,但也咬牙服下。

  君品珏捋了捋八字须又说道:“你既然是那老东西的徒弟应该知道我和他曾经立下的赌约,如果他能在棋盘上输我一局我便将残月刀给他,哪知道无论我摆残局也好还是耍赖让他多让数十子也罢,到头来我都输的一败涂地被杀的片甲不留!”说到这里君品珏脸色异常难看。

  “前辈为何一定要我师父输你一局?”风羽之常常和玄成英手谈,四年来无论自己棋艺是否进步玄成英总是刚好以多出三目获胜,因此在风羽之心里师傅并非是在棋盘上嗜杀如命的才是。

  君品珏走到窗前不予理会,只是看着院子里点点飘黄的银杏树喃喃说道:“酒鬼今日也该来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啸似乎从云外飞来。

  “君老三,还不给老子备酒!要我砸了你的破烂窝吗?”只见一个衣衫破烂,双履倒穿的黄发老者大摇大摆的走将进来,旁边的伙计如临大敌打着圈的的阻挡,却不料被那老者右手一拨就骨碌碌的滚到一边。

  屋内的君品珏飞也似地转进里屋复又出来,手中多了一把银色刀鞘的二尺弯刀。啪!那弯刀就摔在风羽之脚下。

  “拣起来!”君品珏接着便是一声低低的怒吼。

  风羽之无奈,好汉不吃眼前亏,照办。

  弯刀捏在手里分量沉甸甸的,而且这把弯刀的弧度恰比那一般的弯刀要平上几分,但又比雁翎刀还要弯上几分。从刀鞘来看,刀身自刀柄向刀尖逐渐收窄,刀柄处宽约四寸比其他的弯刀还要略宽几许。

  “给老子站住!”君品珏朝着外面大喝:“想喝酒就去乖乖坐着,这会儿我还没空。”

  门外老者刚刚走进院子的身形一滞,满脸笑容立马散尽:“呔,四年不见你就这么牛了,老子不信!”

  说着随手拎起身旁的大石台子,看似潇洒的一扔直直朝房内砸去。

  一旁的伙计一看,妈呀这不是砸场子的吗,顾不上疼痛立马脚底抹油。

  屋内的君品珏似是异常无奈的大大地叹息一声:“数十年心血今日要毁在这个疯子手里了!”

  石台子没有砸进屋内而是被君品珏轻轻一拿便止住了这千钧一掷,君品珏写意轻松地放下石台子。

  “疯老二,老子说的不听你就去洛河里面喝秋风!”

  那老者立时傻了眼,竟然立马变脸笑容可掬,乖乖等地转身坐到那银杏树下:“嘿嘿,君老三,老子在这里等你,不急,不急!”

  风羽之听着二人对话不禁莞尔,估计外面那‘品玉斋’三个字定是出于二人之手无疑了。

  “很好笑吗?待会儿给你完事老子再狠狠揍他一顿!”说着一边挽袖子一边坐在榻边。

  风羽之挪挪身子,盘腿坐在榻上,弯刀也平放在腿上,将后背凉给君品珏。

  “待会儿你只管呼吸吐纳,剩下的事都不要管。”君品珏皱了皱眉眉头,一指点在风羽之‘中枢’穴,随即一股暖意源源不断内力便涌入风羽之体内。

  风羽之调匀呼吸微闭双目,只觉得少阴经脉微微跳动,丝丝寒意自丹田之下泛上,也只片刻,随着君品珏移指至‘悬枢穴’,只觉得体内‘大阳经’与‘厥阴经’忽地便被牵动,一种很难言明气机开始环绕着少阴经脉久久不能散去。风羽之心中哪里明白,此时门外日落酉时已到则‘少阴’当值,君品珏也正是借用经脉与天地阴阳气机的轮转来为其除去少阴经脉的禁制。

  “不要胡思乱想。”君品珏口中微怒,手指移向‘神道’穴,催动体内五成绵力猝然用力点下。

  咯咯。

  一阵骨节声动,风羽之猛然觉得丹田内气蕴升腾,似乎有要冲出来的感觉。

  “成了!”君品珏霍然起身,先后拉过风羽之左右手腕納完脉后方才舒了一口气。

  风羽之右手握着弯刀只觉触感异常敏感细腻了许多,难道这便是有了内力和没有内力的区别吗?

  “我再你体内留下了三道真气,这三道真气能够暂时的抑制太阴和厥阴两脉的封印反噬,只不过每日的酉时两刻你都会有一阵的疼痛。”君品珏嘱咐完毕便转身匆匆出去。

  门外的那老者等的似乎有些不耐,竟然翘着二郎腿,左手扣起了脚丫子,右手在耳朵里挖了又挖。见到君品珏走出,立马一跃三丈:“老子等的天都黑了!”

  君品珏本来还打算停留片刻,但见到那老者的作态心中犯呕立马就没了心情直接扭头继续向前停也不停。

  那老者立时拉下脸来,追在后面:“君老三,上次那老不死赢了我但也赢了你,这次是不是该那把残月刀输给老子了?”那老者就如同孩提一般,屁颠屁颠的的跟在后面后面啰啰嗦嗦说个不停。

  转过门走至品玉斋大厅,君品珏突然停下,那老者跟的太近没来得及止步一头撞在背上,刚要开口大骂,却觉得厅内气氛不同寻常。

  一名蓝衫紫冠的少年男子和一位绿衫白裙少年女子并肩而立,堪堪的往厅中一站直教人心生赞叹:好一对丽人,直教这洛阳城金风玉露都淡了颜色失了风采。

  君品珏望着二人由感而生的可不是赞叹,因为那二人手中的一刀一剑即便是隔着刀鞘和剑鞘仍然透着森森寒意,而且君品珏凭着一身修为竟也看不明白这二人的气机运转。

  “天策将军近来可好。”那男子又扫到后面的烂衫老者补了一句:“原来清酒散人风九壶前辈也在这里。”

  只因君品珏年少时的确做过天策卫大将军,故而对这一称呼倒也不反感,身后的落魄老者却不大乐意,因为他觉得还是疯老二要好听一些。

  “南宫世家倒是人才辈出,不知何时又出了你们两个娃娃。”君品珏摸了摸八字胡须,若有所思看不出喜怒。

  可不是吗,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南宫世家可并非浪得虚名,尽管十七年前断云崖一战死伤无数,可是不到十年便出现了南宫明詹那样的绝顶人物。

  “晚辈慕容雨,这位是南宫家主南宫凌,今日冒昧而来还望两位前辈莫怪。”旁边的女子落落大方,浅浅一笑作揖说道,暗示着慕容世家已经和南宫世家联合一起了。

  南宫凌一揖礼毕:“剑棠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前辈见谅。”南宫凌字剑棠,四年来可是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君品珏正要问些什么,却不料身后的疯九壶突然哈哈一笑绕过身去抢南宫剑棠手中的青色长剑。

  不可--!君品珏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不知南宫剑棠如何出手,疯九壶却已经平平向后飞去,哗啦一下就砸倒了一架子美玉,叮叮锵锵的玉石之声可谓之悦耳。

  嘿,疯九壶却不是省油的灯,就地抓着地上的玉碗,玉碟,玉佩等一大堆碎片一股脑都朝南宫剑棠扔去。

  “简直胡闹!”君品珏双袖真气鼓荡,呼呼几下将一应碎片全部接住,道:“老子留你不是让你砸场子的,弄清楚这里不是你的华山莲花峰!”

  “嘿嘿,臭小子你不要得意,等你出了这烂狗窝老子定要你好受。”疯九壶并非如此不济,而是大意轻敌才被南宫剑棠一招得手,没有受伤便哼哼两下转身去了里面的院子。

  也不知疯九壶是裤裆生了虱子还是痒痒,一边走着竟然左手挖着耳朵,右手隔着裤子煞有介事的在裆部抓了又抓。当然这没叫他人看着,否则他大概连一刻都无法呆下去了。

  君品珏懒得理会这些,转身引着南宫剑棠和慕容雨随后进来。

  “不知道明詹老弟近来可好?”一边走着君品珏不忘问道。

  南宫剑棠身形一滞,同时一边的慕容雨眼神黯淡许多没有答话。

  君品珏心中咯噔一下,继续问道:“莫非传言当真,明詹老弟真的已经不幸陨逝?”

  南宫剑棠深深一吸,只是点点头:“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他了……”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君品珏踉跄倒退几步,险些坐倒。

  风羽之稍稍调息之后闻得人声一转头便透过窗户看到了南宫剑棠和慕容雨,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里重逢。四年不见那两人衣服依然是旧时的装束,毕竟这两人给风羽之留下太深的印象。再回想当年之事,风羽之敢断言有一半的起因是南宫剑棠的父亲从中作梗,只因自己当时年幼看不清前因后果。

  一阵惊愕,风羽之咬咬牙赶紧下了地靠着窗户听听外面到底说些什么。

  “前辈也莫难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年之事个中原委剑棠承诺定会让他大白于天下。”南宫剑棠眉心一痛轻轻一叹。

  “晚辈此次来洛阳一来是奉家中祖母之命给前辈送来一块上好的蓝田美玉问候一下前辈安康与否,二来祖母托晚辈问一问前辈可知道当年断云崖一战的细节。”南宫剑棠给身旁的慕容雨使了个眼色,慕容雨赶紧拿出一块翠绿欲滴的晶莹美玉递给君品珏。

  听到终断云崖一战立即敛了敛心神,看着慕容雨缓缓递到面前的蓝田玉璧,爱玉如命的君品珏并不糊涂,没有接下而是付之一笑:“有劳老太君记挂,不过断云崖一战鄙人的确不敢妄加评判,当年一战无人生还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

  君品珏转身大步走到内堂,一转头瞥见风羽之左手提着弯刀面无表情的站在窗边,去了少阴一脉的封印明显比原先多了点凡尘的气息,不像原先那么孤冷了。

  南宫剑棠没有错愕,毕竟指望一块绝世的玉璧来打动君品珏那是痴人说梦,好在这次来洛阳已经做足了准备。

  “前辈这话说出去别人自是信了,可是前辈不要忘了风晓寒的姐姐是谁。”

  说话时南宫剑棠人便已经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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