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倒也没宰杨鼎太狠,只点了一客牛肉炒饭,十块钱的事儿,杨鼎也根本不在乎,毕竟吃完午饭之后,他就能往这个未知的世界更进一步,跟其他圈里人打交道了。
杨鼎急切的心情最终导致他食不甘味,像他平时根本舍不得掏钱吃这种好吃的,偶尔吃一次也是细嚼慢咽。因为心里头装着事儿,他三下两下就把自己的炒饭扒拉干净,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白良细细品尝。
“老白你吃快点行不行啊?”杨鼎感觉自己肚子里好像有只小猫不停地抓挠,一刻也不想在餐馆里待下去了。
白良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着什么急啊?大中午的。你要吃饭,别人也要吃饭,你再着急别人不在不也没用吗?你这个毛病得好好改改,吃饭不要狼吞虎咽的,对肠胃不好!”
接下来,白良一边吃着饭一边数落杨鼎,顺便介绍自己的养生经验,偶尔把老李拉出来当反面教材,听得杨鼎是哭笑不得。
最终白良这份牛肉炒饭吃了半个小时之久,久到杨鼎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毕竟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从来没有在一顿饭上吃这么长时间的。
“好了好了,别哭丧着脸,咱们走吧。”白良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俗话说,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像你这种风风火火的心性,当心把小命扔在门里边!”
杨鼎对白良的话置若罔闻,连声催促着他赶紧上路。
白良摇了摇头,似是对杨鼎的表现颇为不满。可是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拖延时间的举动,带着杨鼎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那栋叫做黄海的单元楼前。
“就是这地方?”杨鼎的心情有点失落,在他心目中,像是这种地下秘密交易场所怎么也得稍微上点档次,就算门口没有膀大腰圆的保镖看场,至少也不能跟斑驳破旧的单元楼扯上关系吧?
“不要犯教条主义错误。”白良似乎是看穿了杨鼎的想法,教训他道,“这类场所巴不得越少人关注越好,你总不能在大街上直接摆个地摊,公然售卖各种禁物吧?万一把国安之类的机构招惹来怎么办?”
杨鼎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所谓闷头大发财,无论是哪种禁物,都可能给人凭空带来巨大的财富,当然是越低调越好。当然,像张大户这种不知道什么是禁物却偏偏买来放在屋子里作死的就另当别论了。
砰、砰砰、砰、砰。
上了二楼,白良按照固定的节奏敲了几下门,五秒钟后,门开了。
不出杨鼎所料的是,门后没有人,让人不禁想弄清门上到底安了哪种机关,竟然能够自动开启,这一点倒是充分满足了杨鼎对于此类神秘场所的期望。
白良迅速闪身进了门,杨鼎早已不需要人提醒,赶紧尾随白良进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屋子里怎么没人呢?”杨鼎左顾右盼了一番,朝白良发出心中的疑问。
很显然,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小屋,狭窄的两室一厅在那个久远的年代已经算是比较高档的建筑了。天花板上结了一片片蛛网,厚厚的灰尘积在地板上,灰尘中的几行脚印暗示着这间屋子时常有人前来拜访,可奇怪的是,那些脚印无一例外都是朝同一个方向前进,没有哪只朝向离开房间的方向。
“没人就对了,这间屋子都废弃十来年了,要有人就奇怪了。”白良头也不回顺着脚印往前走去。
灵光一闪,杨鼎突然间明白了,废弃的屋子,没有离开的脚印,隐蔽的接头场所,所有的元素就像是一块块拼图,在杨鼎心中拼出了最终的结论。
“别在那儿傻站着,赶紧过来!”白良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挥手招呼杨鼎赶紧跟上。
答案揭晓!
杨鼎刚一进入房间,便发觉房间内气温陡降,而在白良面前则静静地漂浮着一团阴影,与他们在张大户家中遭遇到的没什么太大区别。
“我就知道!”杨鼎难以遏抑心中的激动,“刚才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这屋子里没人,而且看上去像是废弃了一样,可偏偏又是跟其他人见面的地方。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磨磨唧唧的,我先进去了,你磨唧完了赶紧跟上。”
白良瞟了杨鼎一眼,伸手摸向那团氤氤氲氲的阴影。
白良的身影瞬间扭曲,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阴影吸了进去。
“耍个帅都不给机会,唉!”杨鼎叹了口气,“又没有听众,你让我念台词给谁听啊?”
无奈之下,杨鼎只能强行按下心中的激动,学着白良那样把手伸向那个时空薄弱点。
杨鼎也毫无悬念的被阴影吸入其中,狭窄的屋子里,只剩下那个黑团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之中,仿佛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一样。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通过时空薄弱点了,可是杨鼎依然没有适应过来,脑子有点晕,脚下有点软,看什么都像是在打晃。唯一值得杨鼎庆幸的就是没有呕吐感,否则刚吃下肚里的那十块钱的牛肉炒饭估计要浪费掉了。
昏暗的灯光下,勉强可以看到墙上贴着的各种画报;萨克斯风吹奏的乐曲若隐若现地飘浮在空气里;房间正中摆放着台球桌,球杆全都归置得整整齐齐;白良坐在吧台旁边,一名酒保装束的男子将一扎啤酒推到他面前。
“酒吧?”杨鼎眨眨眼睛,颇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酒保看了杨鼎一眼,问道:“老白,这就是你们最近招来的新人?”
“怎么样,还不错吧?”白良低头闷了一口啤酒,擦了擦嘴边的酒沫。
“这可不好说。咱这年头,圈里的人来了走,走了来。今天看起来混的风生水起,明天说不定就在门里折戟沉沙;昨天还是啥都不懂的黄毛小子,今天说不定就摇身一变,成了带头大哥。在圈里混,运气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这一点老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良没说话,只是闷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杨鼎看不惯别人在面前这种公然评论自己的做派,便模仿着白良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往吧台旁的椅子上一坐,朝酒保嚷道:“老板,给我也来一杯!”
“哎呦!咱可不是老板,也当不起这个老板。”酒保微笑着晃了晃脑袋,“啤酒马上就来,请稍等。”
酒保的动作仿佛带着幻影,用了还不到三十秒钟,一杯带着浮沫的啤酒就出现在了杨鼎面前。
“不知长官怎么个称呼啊?”
虽然酒保问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杨鼎不知怎么总有种被嘲弄的感觉。
愤怒在杨鼎的心头一闪而过,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从杨鼎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悄悄提醒他能在这个鬼地方开酒吧的人绝不只是眼睛看上去的那样。
“长官这个词儿怎么让我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呢?那些被主角干掉的都被称作长官。”杨鼎也学着酒保打了个趣,“再说了,我就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小片警,第一个月的工钱都还没拿到手,长官这俩字我可当不起。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被人称作长官。”
酒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头往白良那边偏了偏:“呵呵,老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位小兄弟确实不赖,不赖。”
白良眼睛都不带抬的,放下啤酒杯说道:“那还用你说?现在没什么人,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小子可比我有种多了,上班第一天就敢追着我往泡里钻,你拿自己跟他比比,看你能比他强不?”
杨鼎看得分明,虽然酒保的自控能力不错,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两道眉毛还是往上抬了抬。
“有种!真有种!”酒保双手抱拳,非常做作地朝杨鼎拱了拱,“高某有眼无珠,不知道小兄弟竟然有如此胆识,佩服!”
等这个姓高的酒保把手放下,他的话风又为之一变:“可这有句俗话不知道小兄弟听说过没有,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一往无前需要非凡的勇气或是无比的愚蠢,当然也可能是两者兼具。”
这就是明晃晃的嘲讽了,杨鼎感觉心里被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沸腾起来。
“行了行了,把你那一套收收,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嫉妒!”白良把手里的酒杯用力往下一顿,“你看他活蹦乱跳的站在这儿,身上又没缺啥零件,他的智商高低还用得着你怀疑?”
白良这句话像是说中了酒保的心事,他一时失语,低下头擦拭起已经溜光铮亮的酒杯来。
白良转过头来对杨鼎说:“小杨啊,这小子就这毛病,欠收拾!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就当他放了个屁。”
杨鼎点了点头,他的眼光通过玻璃的反射瞄到了酒柜下面放置的一副拐杖,以及酒保左腿那空荡荡的裤管。
“嗨嗨,姓高的!”白良在酒保耳边打了两个响指,“我带了个新人来,你咋不表示表示?难道你们这儿的规矩全改了?”
“哎呦!”酒保猛地抬起头来,阴暗的眼瞳亮了起来,“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你瞅我这记性!”
酒保手脚麻利地从酒柜底下捧出一只大玻璃罐,里边盛着橘黄色的不明液体,一条条白生生的肉条正随着液体的震荡而浮潜不定。
“那我就用最高规格来招待小兄弟了?”酒保试探着问了问白良。
白良对此不置可否。
杨鼎心中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本店特产,醉蜈蚣。”酒保笑眯眯地回答道,“只有头一回来的客人才能享受到,以后再来的话,哪怕给再多钱咱也不卖!”
“蜈蚣?!”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那盘嫩生生还散发着酒味的白肉条,杨鼎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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