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小兔崽子！竟敢跟老子逼宫！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大叔正在张牙舞爪、唾沫横飞地大声咆哮，而他被咆哮的那个年轻人则恍若未闻，只是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出了房间。
“行了老李，你省省吧！”虹姐皱皱眉头，径直走了进去，“人家小良子是厚道人，干陪了咱们这么久，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
“咋的？我骂他还骂错了？明知道现在派出所里人手缺的厉害，还当着面跟我撂挑子！要不是老子如今已经打不动了，不然非得好好揍这小子一顿不成！”所长撸起袖子，一脸的愤愤不平。
“嘁！好像你十几二十年前就打得动似的。”虹姐对所长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所长眼一瞪，显然不太赞成虹姐的说法。
“油皮、辣椒面走人的时候，你算得上是咱们派出所里最能打的了吧？结果呢？你连一根指头也没动过人家，对不对？”
“你扯那么老远干啥？我那时候又不是所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们要走我凭啥拦着？”所长的辩解怎么听都觉着心虚。
“好，那咱们不扯那么远。小良子为啥走你应该清楚吧？他哥老白要走的时候，你已经当上所长了对不？那时候你为啥不拦？现在小良子要去把他哥找回来，你反而拦着人家，那人家能干吗？”
陈虹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刚才气焰还无比嚣张的所长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颓然坐下。
这一幕让杨鼎看得是目眩神迷，顶头上司的派出所所长居然是这么一个火爆脾气的人，却偏偏被虹姐一番话挤兑得完全无法招架，这两人的表现完全颠覆了片警以前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
“老李，你别在那儿寻思了，小良子要走你是拦不住的，你有那功夫不如好好多关照关照新人。”虹姐在杨鼎腰间捅了捅，示意他去跟所长说话。
“嗯？新人？”听到这个词，所长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就这小子？他要到我们这儿来干片警？”
看着人家所长的反应，杨鼎如何还会怀疑刚才虹姐那番话的真实性？这个片区果然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杨鼎早已别无选择，只得规规矩矩地上前一步：“民警杨鼎，警号■■△△〇□〇，今天第一天上班，特来向所长汇报！”
“哦？还真有不开眼的……”
陈虹在杨鼎身后狠狠地挖了所长一眼，令他把下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很不错嘛！哈哈……”所长一转口风，打起了哈哈，“朝气蓬勃、锐意进取，我们祖国的未来全都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杨鼎在心中苦笑连连，连所长都这么不靠谱，估计今后有得苦头吃了。
所长干笑了几声，最后还是在陈虹的眼神下收敛了起来：“杨鼎，嗯，好名字。我姓李，木子李，单名一个鸣字，李鸣。咱们派出所没多少人，不用见外，平时叫我老李就行，像陈虹、白良他们平常都叫我老李。”
这话倒是不假，刚才虹姐不光直接叫人家老李，跟他顶起嘴来一点面子都没给，杨鼎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丝片区警力不足的真相。
“诶？正好！”老李一拍脑瓜，“小虹，赶紧把小良子给我追回来，他不是要走吗？这新来的小杨就交给他了，哪怕要走，那也得把徒弟给我带出来了再走！”
“要追你自己追去，人家小良子一年前就想走来着，被你死磨硬泡的拖了这么长时间，我可拉不下这脸强留人家！”
说着说着，陈虹这就转身要走，老李一抬手，似是要阻拦陈虹。杨鼎看得分明，有某件东西在他伸出的那只手心里发出了一抹闪光。
“你要不把那白眼狼追回来也行，从明天开始这新人就归你带了，看你还有多少时间鼓捣你那点小玩意儿！”
老李这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虹姐只迈出去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你这个死老李，就知道拿这个来要挟我！”虹姐转了个身又走回了屋子，“话我可先说到前头，人我给你叫回来，他要真不愿意留下，我哪怕生意不做，说什么都不会帮你一块儿继续耽误人家。”
“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只要你把他给追回来，我自然有办法留住他。”
“这可是你说的，万一你没留住小良子，带徒弟的事儿全都归你负责。”
“行行行，赶紧去吧！要是让他把东西收拾完跑了，徒弟就由你负责带！”老李对虹姐下了最后通牒。
看着虹姐匆忙离去的背影，杨鼎心中是五味杂陈，干警察这一行的传帮带是老传统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费劲的事儿，怎么到了这儿就搞得好像是个大包袱一样呢？难不成这就是其他人宁愿塞钱给人也要调走的真正原因？
杨鼎心里还在胡思乱想的当口，只见虹姐拎着刚才出去的那个年轻人的领子，把他硬生生地拽到了老李面前。
“人我给你拉来，以后的事儿就不归我管了。”话音儿还没落，虹姐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直到这时，杨鼎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敢跟所长老李叫板的白良。
白良跟浓眉大眼的所长完全是两个极端，所长给人的印象是阳刚威猛，而白良则是阴柔暗弱。当然这并不是说白良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能当上警察的，怎么也得会两下子才行，如果说所长是一头斑斓猛虎的话，那这个白良就是一条林荫下的巨蟒，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只是风格不同而已。
“我说小良啊，来，别在在那儿站着，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刚才还横眉立目的所长突然间在脸上堆出灿烂的微笑，一时间令旁观的杨鼎都感觉身上发冷。
“老李，你别费劲了，我这次肯定是要走的，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白良的声音略带嘶哑，估计是刚才跟所长争执的时候喊哑了嗓子，但是他话中的决绝之意并未打半点折扣。
“你的想法我很理解，你这次要走，确实没人能阻止得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走了，就一定能找到你哥吗？”
白良的身体微微一震，被老李看在眼中。
“在你哥之前，还有好些人从这派出所里走出去，光是我知道的，也至少有二十来个了，你见其中有哪个人闲的没事走进来跟我说：老李你好啊，多年不见了，最近咋样？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一去不回、杳无音信啊！”
白良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我说了也白说。”老李两手一摊，颇为无奈，“你跟那些人一样，怎么劝都劝不动，哪怕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转眼就溜了。我呢也不劝了，老规矩，老人走之前，你把新人给我带出来，之后你要走要留就没我的事儿了，这总不算刁难你吧？”
白良似乎陷入了沉思，半天也没吱声，老李提出条件之后也没进一步说什么，只是从桌上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袅袅茶香。
“这小子行不行啊？”白良看似随意地瞥了杨鼎一眼，“从面相上看，不似能在咱们这儿久留的那种类型。”
“这你可就走了眼了吧？”老李呵呵一笑，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神神秘秘地塞给白良，“看清楚了，看完之后你要是还不愿带这小子，那我就亲自带他。”
白良用食指、中指与无名指三根指头捻起那个小玩意儿，放在右眼前方约一寸远处。
杨鼎感到很纳闷儿，他用那东西朝自己脚底下看个什么劲儿？
“阳魂？”白良突然间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么巧？”
老李满脸笑容地问道：“怎么样，这下你该不会推脱了吧？”
白良踌躇一番，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半年，我只能带他半年时间。”白良侧过眼睛，瞟了杨鼎一眼，“时候一到我就走，他学出来也好，学不出来也罢，跟我再没半点关系。”
老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唉！以你的年纪，半年后就算开了门你也过不去，何苦这么着急……”
话没说完，就被白良给打断了：“我就这个条件，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我马上就走！”
“别！行！我答应你了，半年就半年！”老李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我那话是为你好啊！以你的能耐要跨过那道关太勉强了。”
也许是白良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促使老李下了最终决断，老李没继续劝他，转过头来对杨鼎说：“小杨啊，我们派出所人手不足，加上你我们也总共只有五……四个人。白良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还能继续呆半年时间，你在这半年里就跟着他到处学一学转一转，早点把我们片区的情况弄明白了，到时候他走的时候你也好接班不是？”
“我明白。”杨鼎使劲挺直了腰板，“在这半年时间里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片警！”
“那成，小良子，从今天开始，杨鼎这孩子就归你带了，你可别给我偷懒，半年以后我要你交给我一名合格的片警。”
“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白良颇有些雷厉风行的特质，对自己的外号也毫不避讳，“我的名字叫白良，老李嘴里的白眼狼就是我，我有半年的时间带你熟悉业务，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去巡逻，我把该教你的全都教会，半年以后就靠你挑大梁了。”
这番直来直去的话给杨鼎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刚想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小良子，你们要说啥能不能到外边去说啊？你看我手上还有一大堆表格要填……”
老李的演技不怎么到家，咳嗽声听起来太假了，而且他面前摆着的一叠空白表格怎么看也不像是刚拿出来的，反倒类似于在桌子上堆了几百年的产物，最关键的是，杨鼎的目光来回搜寻了好几趟，也没发现用来填表的笔在哪里。
不过老李的意图表示的很清楚，白良勾勾手，示意杨鼎跟他一起出去：“跟我来吧，咱们路上边走边说。”
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白良离开了所长室，杨鼎也赶紧尾随白良离开，留下老李一个人对着那堆表格发呆。
“白良大哥，到底什么是阳魂？”杨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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