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有光来拍我起床。我看向窗外月已消退,此是黎明前最暗一段。依旧是我们三人,按原路,电筒光一路推开黑暗。风中吹来泥土的芬芳使得全身毛孔舒张。、我们在第一声鸡鸣中蹬上山顶,打下地铺,席地而坐,静等日出。幽暗中悬挂在草尖叶尖的露珠闪烁晶光,一股温顺的潮湿从全身毛孔输入洗涤心灵。
我忍不住说:“我喜欢这里。真想在这搭间小屋,早看日出,晚看日落。养一群白鸽,每天看它们飞上蓝天。屋前是一片青草,屋后是菜园。自给自足,闲时捧一杯热茶,坐看云卷云舒,日升月落。”
陆磊笑:“找个有钱对你又好的男人。他可以给你这些。”
“男人的依靠,也像这些美好的想象,海誓山盟时信誓旦旦,其实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女人,还当自强。”
“不要一竹竿打死一票人,陈先生可是一直说话算数,倒是某人心安理得的把失约当吃饭来享受了。”
“真正美丽时刻来了。”陆磊提醒说。
我们抬头,只见太阳已跳出山后,红彤彤似张婴儿脸挂在树稍,世界沉静在红光之中,这是初生之光。一切尽显圣洁,万物静待成长。我全神贯注,争取拍下最美最自然的画篇。叫世人都能得见这自然的奇迹。
等我们脚踏晨光回来,陆夫人早做了满满一桌好菜。饭后有光收拾东西,陆磊帮忙,送了许多自产的水果,都是他这庄园的特色。陆夫人拉着我。“你走,我又只剩一人了。好容易找到个谈话交心的,不多住几天,才来又走了?”
“我还会来看你,谢谢你帮我解开了这么多年的心结。”
他们一直送我们到村头。陆夫人说:“不要叫我等太久了。”
我向她挥手:“放心,一定不会久,我喜欢这里。我喜欢你。”
“我等你来。”
车子开出老大远,我从后车镜看到他们夫妇还站在原地挥手,这一刻有些不自然。真奇怪,有些人相识一世,挥手便能转身,一路走远不回头。有些人认识才几小时,却已经不舍。有光说:“我先送你回去。”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在来?”
“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想。”
我笑了,一路颠簸着,我进入梦乡。再醒来时,已到楼下。我说:“我们到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陈有光说。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正香,想你昨夜没睡几小时,不忍打扰。”
我一阵感动,有一股暖流淌过心间。我低声说:“谢谢。”
有光张大嘴巴:“天啊!余清菊,刚才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你说谢谢?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一下打掉:“滚蛋。”便摔门下车。真后悔,干嘛对他说那句话,这回他要神气上天了。
回到家里,刚把东西放了,一杯茶还没泡好,馨茹的电话已随脚来,真是料事如神。她说:“可回来了。”
“正在泡茶。”
“我十分钟到”。匆匆便挂了电话。
我一杯茶未完,门铃已响,我开门,吓了一跳。
馨茹已大变样,一头卷发拉直,染成金色,眼成淡蓝。脸化淡装。贝壳耳环。嘴唇如血。一身雪白。“馨茹你这是?”
她在我面前转圈。“你看我美吗?”
“你已经十年没剪发了。这是为什么?”
“我想曦毅会喜欢这样,我看过他未婚妻,就是如此。”
“你一向对头发珍爱如命,这样做可值得。”
“我不知道。”
“以前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馨茹突然沉默,半响才说:“清菊,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默然,爱情真可怕,连馨茹这样现实女郎都未能逃脱。
“清菊,帮我约他好吗?”
“说实话,我不愿帮你。”
“求你。”
“但我无法拒绝。”馨茹扑上来抱住我:“谢谢清菊,只有你一直在帮我。”
我们自孤儿院相识,曾经一起玩过泥巴的孩童,有些已得人领养。有些不知所踪,有些已死去。二十多年,只剩我两一路走来。我不帮她,谁帮她?
“陈先生,你好!”
那边声音沙哑,带有磁性。“请问您是?”真是礼貌有佳。
“我姓余。我们见过。”
“余女士午安,请问有何事?”
“我想,”我突然紧张。“今天天气不错,城西那边新建了人工湖,山水园林,是个好地方。”
“公司的事,全权由家父负责。”
“不是公事。”
“那是私事?”态度已冷,360度转弯,伤心人真可怕。一句话不对,已要赶人。我小心答:“算是吧!”
馨茹双拳捏得泛白。
“电话聊即可。”口气已明显拒人门外。
我把电话给馨茹,实在没有经验,爱莫能助。馨茹抓紧话筒,全身绷紧,嘴唇抖动,却无声。陈曦毅在那边说:“你好,余女士,可以说话吗?”
馨茹半日才说:“太夏影院边有家咖啡不错,可否来饮一杯?”一句似已用尽气力,全身冒汗。
“朋友有事,下午需过去帮忙。”
“晚上可好?”
“晚上已与朋友有约。”
“那…”
“请问还有事吗?”已打算终止谈话。
馨茹哑口:“没,没了。”
“那么再见,祝你有个美好下午。”
“再见。”电话已挂,馨茹还站在原地,不愿放电话。
我说:“馨茹,电话已挂多时。”馨茹似梦游:“我跟他说话了。”
“是,她拒绝了你的咖啡。”
“他跟我说再见。”“是,他还不知道我们是谁?也许他一天要说几十个再见。”
“谁在乎呢!我只知他跟我说了再见。即是下次再见。”馨茹突然容光焕发。“原来,与他说话没有想象的困难。”
也可能再也不见。但我没说出口。她突然亲我一口:“谢谢你,清菊,你拯救了我的生活”于是转身离去,与来时已不同,腰背挺直,眼中翼翼生辉。一步三跳,长发似在背上跳舞。真奇怪,一个电话,怎会有如此变化。我给陆夫人打电话。
“朋友似已发疯。又哭又笑又愁。”
“情窥初开之少女有这种表现也是正常。”
“她已交过十位男友,最小一个是在十三岁所交。”
“有一种人一生可交无数朋友,每次都如初恋,耳会红,心会跳,如痴如狂。”
我哑然“世界竟有如此狂人,我以为人心只得一个,装下一人便再装不下别人。”
“大多是这样,可谁又会为谁死呢?生命可贵,活着当快乐,不是寂寞。”
我沉默:“看来我思想陈旧。”
“是,世界都在改变,你我都要入乡随俗。”
“可我担心她。”
“不必担心,她自己心里明白。你不一定过有她好。”
“你可有这样过?
”“有,脸红心跳,吃不下睡不着。一刻不见他就心急如焚,见他又不知说什么?他一句话,就是圣旨。”
“可是陆磊?”
“不是。”我默然。
“清菊,人生没有那么单调。心房也没有那么狭小,一个去了,一段疗伤过后,又可重新在来。”
“为什么我没有?”
“人总要学会如何说爱,然后去爱。”
“可我不懂如何爱。”
电话刚放又响,竟然是陈曦毅。“请问是余清菊余女士吗。”
“何事。”我没好气,要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电话即可。”
“此事不同别事,我看还是见面谈为好。”
“不见,我们八竿打不到一起,你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他说:“是这样的……”
“砰”我已挂电话。非常高兴,馨茹我已给你报仇。这男的也没三头六臂,照样也会被人拒绝。
我晒出相片,一张铺在地上,仔细筛选,挑最好的去投赛。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我透过猫眼往外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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