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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永失,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希望叫自己永得,甚至是勇得,这更符合我的喵生态度。
“倾尽全力,勇敢地去争取,无论成功与否,往后回想此刻,至少也不会觉得遗憾。”
这是真亦·戎图对施鹿特说的话。
此刻,我站在房屋中央泥巴堆簇的“观景台”上,观察屋子里的三个人。
此刻,真亦躺在屋子左侧靠里的矮床上,闲适地看着墙面自房顶而下的雨渍浸痕,一手塞到衣兜里,一手按在墙上,轻轻揭落受潮开裂的墙皮。
此刻,赛升坐在屋子右侧靠里的矮床上,目光呆滞。
此刻,施鹿特趴在屋子左侧靠外的矮床上,将一张皱皱的白纸整平铺在一本旧书上,右手按着白纸的边角,左手抓了一节五六厘米长的石墨笔。
此刻,外面喧闹谩骂的声音静了下来,一个金属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此刻,布帘被轻轻地掀开,金色高跟鞋,紧身棕黄色修长皮裤,米黄色内衬,白色纺线外衫,袖际低垂着白色花绒。
此刻,我被歆琐·司瑞铎掐着脖子提到她的眼前,这张面孔以人类的角度来看的话应该称的上足够美貌,但她三番两次掐着脖子将我吊在空中,令我觉得反感,不过……
情绪只会存在于此刻;
因为我总存在于此刻。
上一个此刻在此刻到来之时便已成虚无;
下一个此刻在成为此刻之前都无法触摸。
纯粹的生命仅仅关乎此刻。
过去已成定局,不必作茧自缚;
未来尚在蹉跎,无须患得患失。
“倾尽全力,勇敢地去争取,无论成功与否,都不必觉得欣喜或者遗憾,因为你已全身心地经历了此刻。感受到此刻,你便能感受到生命的真谛。”
这是我想对施鹿特说的话,希望“你”也能真切地体会。
“你”是真亦,是我,是有幸活在此刻的所有人。
61
“这个白玉片子是你的吧?”
歆琐·司瑞铎摊开手心,将一块工艺粗糙的玉片展露在施鹿特面前。
“哦,是的。”
歆琐拉开破帆布帘子时,施鹿特已经赶忙坐起,他摸了摸脖颈,说道。
“我还不知道它已经掉落了。”
“绳结脱线,不过幸运的是它并没有被摔坏。”
歆琐将玉佩扔到施鹿特床上,未做停留的打算,虽然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但“营房”里毕竟全是男人,不便多作停留。
“等等。”
施鹿特叫住歆琐,一切都在真亦的计划之中。
“怎么?”
歆琐放下拉开帘子的右手,问道。
“我想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施鹿特攥着手里的玉佩,说道。
“说吧。”
“我打算请你……帮我向美乐·沛潞小姐传达一封书信。”施鹿特害羞道。
“情书?”歆琐笑道,“我曾经也用这一方法追求过一个人。”
“奏效吗?”施鹿特问道。
“不怎么奏效,”歆琐摇了摇头,“我追求的那个人已经成婚了,新娘不是我。”
“额,看来……”
“我没有要打击你的意思,把信给我,我顺手拿给小小姐就是了。”歆琐说道。
“可我还没有写完。”
施鹿特重新拿起纸笔,看了一眼正在关注这场对话的真亦·戎图,又快速转过来诚恳地看着歆琐。
“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歆琐有所犹豫,她扫了扫屋里简陋的环境,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应允了。
“慢慢写,不用着急。”
歆琐坐到班德的床上,翘着二郎腿。
“说来奇怪,我正好有的是时间。”
屋子里气氛并未因歆琐的存在而发生多大变化,重获“自由”的小猫仍旧趴在泥巴墩子上左右张望,真亦安然静养心神,赛升则继续练习如何成为傻子。歆琐看着施鹿特时时踌躇的下笔,终于耐不住无聊,打算让“永失”陪自己消磨消磨时光,可当她伸手去抓时,“永失”却先一步跳到赛升的床上。
歆琐脸上尴尬的表情一闪即逝,目光也随着“永失”的跑动移到赛升身上。
“这不是在厨房里闹事的那个家伙吗?”
歆琐说道,想要打破无聊的气氛,却发现赛升对她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傻蛮子脑子有些毛病,他出神的时候基本无法和其他人交流。”
歆琐开口了,真亦也应声而起,答话道。
“原来是个傻子。”
歆琐打量着赛升,说道。
“人傻也是福气,听说他的师父就是看上他的一副傻劲,才教授他一身过人的本事。”真亦说道,“可惜他空有本领却难得利用,只是在船上干些苦力活,勉强填饱肚子。”
“他师父要傻到什么程度才会收一个傻子做徒弟?”
“这我就不清楚了,”真亦笑道,“可能傻蛮子根骨不错,适合习武吧。”
“根骨再好,没有一点悟性的话也学不到任何本事。”歆琐摇了摇头,说道。
“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凶起来无人能挡。”
“那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过能制服他的人。”
歆琐轻蔑地瞄了赛升一眼,说道。
“呵,你说的是。”
“你呢,你以前和他是一起的?”
“对,船主家是扇贝城的茶商,我在船上做些杂活,跟着跑生意。”真亦答道。
“看你面目细润,走的应该不是远陆的航线吧?”歆琐问道。
“恩,我最远也就到过东山脊以东的内拉港,而一般情况则是去往珊瑚城和敦丹角,那里销路会好一些。”
“既然都是些近岛的买卖,你为何会和这个傻子一起流落到海马岛?”歆琐询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
“无碍,反正施鹿特也要写信,就多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琢磨字句吧。”歆琐盯着真亦,说道。
“我就快写完了。”施鹿特插话道。
“那就长话短说。”
歆琐说道,她铁了心要让真亦讲出个来龙去脉。
“好吧,是这样的,”
真亦刻意看了一眼兀自神游的赛升,说道。
“傻蛮子偷了船主视若珍宝的东西,而我则因值夜时打了个盹间接促成了这一事件,船主怒不可遏,当即放了条小船,将我们两个赶离了他的视线。我本打算直接驾船回斯佩尔,但同船的傻蛮子让我犯了难,他基本没有独自存活的能力,我更是连自己的难以养活,几番思虑之后,我觉得他有一身勇力,说不定是块当海盗的料,就有了投奔想法。后来,我遇到一位老船夫,他说他可以带我们去海盗营地,我就弃了船,坐老船夫的船来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歆琐说道,对面的真亦信口开河,倒也面色如常。
“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傻蛮子偷了什么东西?”
“这个……”
真亦紧张地看了赛升一眼,并未作答。
“怎么?不能告诉我吗?”
“他不是要隐瞒的意思,”施鹿特接话道,“只是在傻蛮子面前,不太好提那几个字眼。”
“我就直说了吧,傻蛮子偷喝了船主家珍藏的七十多年陈酿。要知道,那是船主用来兑普通酒提味的基酒,一桶酒他也只舍得添那么几滴,却被傻蛮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有时情绪起来真是觉得船主要杀了他也是应该。”
真亦说道,情绪越来越激动,对面赛升像是突然接到神谕,目不转睛地盯着真亦。
“我真该趁你烂醉不醒把你翻到海里,”
真亦站起来,愤怒地朝赛升吼道。
“也省得让我跟你困在这海马岛。”
“他在试图从气势上压制傻蛮子。”
施鹿特担忧地对歆琐解释道。
“不过这次看起来不怎么奏效。”
“让他发作起来又能达到什么程度?”
歆琐瞟了赛升一眼,脱去宽松的纺衫,随后动手束紧有些蓬松的长发。
施鹿特的“情书”轻飘飘地躺在床边,歆琐·司瑞铎默然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舒展十指而后紧握双拳。
“让我看看这个傻蛮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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