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蒸汽大宋 > 第三章驿院逃亡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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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丽的脂粉与血腥味道混杂在一起,咸如麝香刺激着黑暗中的欲望。高高梳就的芭蕉髻上,飞鸾金簪不住晃摇。略略低头的雪白侧脸,在光影下更似红晕娇羞。如水洗一般的天青长裙,在微幽的血光里泛出暧昧可疑的黄色凛冽。宽大的衣领挒开少许,露出里面的脖颈纤细,半边滑润锁骨。胸前曾经娇艳的碎黄花抹胸,沾染成晚照橙明,更显得那裹着的两团饱满隆起,颤忽忽地晃荡。

  王十心中苦涩,一步步后退,身后攸然飞来一枪,如惊雷奔马,直顾那纤长垂颈的咽喉要害。王十挥刀急撩,“当”的一声铁石清响,腰刀都磕飞,仓促下只将枪尖震歪少许,堪堪擦着颈肤掠过。

  “你干什么?她是孙孺人!”王十回头大吼。

  “她已经死了!”杨黯冷静地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死了?”

  杨黯一时语塞,心想:我是没有看到她怎么死的,可是看她吊眼僵直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好人吧?

  “她只是……”王十小眼睛瞪得溜圆,两手比划,半天也没找出词来形容:“总之你不要管!我不许你再碰她。”

  “哥哥……你……”杨黯无奈摇摇头,把这个丰满丽尸让给她,继续前行。

  “她救过我,我不能忘恩负义!”王十自语喃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杨黯。两年前那次急病时,急递铺其它人都外出公干。王十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等死。豆大的汗滴如雨滚落,高温烧得双矔通红,神智颇有些不清,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只知道后来听人转述,是孙孺人派人来叫铺兵送信,发现他高烧不起。那小厮不敢作主,于是回去请示。孙孺人不知什么原因,动念亲自走了一趟,查知他确实发病,因此延医诊治,救了他的一条命,甚至连药钱都算了驿院公出,没用他自己掏钱。

  具体细节王十记不真切,可是模糊中确有个熟悉的香氛,曾在自己的床边逗留过。天青色的轮廓,细语软言……他那时,该是叫她为阿柯吧。

  青衣丽人削肩单薄,长颈如鹤,已经默默站在身前。王十嚅嗫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如果不是周边漆黑似墨,几片血色幽冥,单看二人相对,恍若一对热恋中的男女,连脸蛋都是应景地染着红晕。

  孙孺人将漂亮的瓜子小脸缓缓扬起,遽然之间,尖声长啸,白眼高吊,面孔扭曲。夹巷中的几个身影似乎互相有感,同时嚎叫回应,幽深之中,回声荡荡,经久不息。

  “……你……要不要紧?”王十手伸出一半,顾虑到两人身份,无力停在半空。

  孙孺人合上小嘴,扭头转向他,忽然纵身扑入,软绵绵的香风迎在怀里,触手冰冷,颈下的饱满乳峰沉掂掂坠下来,形成一道雪白深沟。诱人的风景一闪即逝,盈盈腰身压在王十身上,两人一齐倒地。王十双手未及合拢便从她的腰间滑向背后,两边手指缝间都忽然夹到硬物,摸索起来似是寸长的木楔。

  王十正思索那是何物,美艳丽人跨坐在他身上,青筋绷紧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遽然高高仰头,露出细碎白牙,一口向他的脖颈咬下。

  “不要!不要!”王十大惊失色,汗毛立起,脖子用力扭开,紧贴着滑腻小脸,闪开那带着香气的口舌,连闪两次,终于挣力将她一脚从自己的头顶踢飞。

  两个青衣丽人都在神识中款款走来,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温言嚅嚅,孙孺人和阿珂的形象最终重叠在一起。王十翻身而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阿珂!阿珂!你醒醒啊!”

  孙孺人缓慢站起,衣领大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胸前一对乳峰饱满柔软,弹动不休,几乎要挣出衣外。她双眼向天,脖颈几乎折到后背,以身子为轴,芭蕉髻缓缓转动一圈后,精致的小鼻子抽动,再次面向王十,双手成爪,呲着白牙再次扑来。

  王十状若疯狂,“啊啊”叫着和她对着扑去,临身瞬间,双肩一缩,手腕反扣住她,撞入怀中,两人一起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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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巷两边俱是高墙,风起自不可知处,携着淡淡血腥。

  杨黯小心翼翼地持枪前行,走不多远,黑暗中趔趄的七八个身影都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好灵敏的听觉!

  杨黯停下脚步,一个男子从黑暗中闪现而出,默默地踉跄在甬路正中向他走来,白纱中单,灰色短裈,身上干干净净,只是动作僵硬,脖颈扭曲向下,翻着一双白眼。要说他是个死人,杨黯实在难以相信。这不像许肆已经破肚剖肠,倒在路边死去太久,被他们亲眼所见。这人身上衣着洁净,无非没穿鞋而已,要说是死人,到不如说像梦游更多一些?

  “喂!”

  没有反应。

  方才一群活尸似的怪物进来,其实是有点被吓到,都没有仔细看清楚。杨黯现在回想,觉得孟衍溢的话依然是不尽不实。他存了十分小心,总担心万一这是个陷阱,一枪下去杀了真正的好人。

  “喂!别玩啦!钱掉了!”

  依然一步步趔趄着没有反应。

  “你再过来我真杀人啦!我这可是真枪!”

  恐吓果然生效。男子犹豫一下,缓慢停住。

  杨黯露出满意笑容,腰板一松:“我就说嘛,被我看破了吧!那大胡子定是有什么私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扮成这样……”话没说完,眼珠一凝,原来不止是这个男子,就连深巷中那几个身影统统停住。

  身后忽然掀起女子的厉声尖啸,震得全身一悚,眼前男子和后面几个几乎同时仰头长嚎回应。

  杨黯心中警觉大盛,耳膜的震荡还未平息,白衣男子已经猱身扑来。

  枪尖如毒蛇般刺出,点在男子的咽喉之上。杨黯轻松收枪,百忙中甚至有空回头,赫然瞥见孙孺人趴在王十身上,俯头相就,青衣背后,几十株或深或浅的木楔插在身体各处。

  孟衍溢的沙哑嗓音在记忆中响起:“……从脸到脚插满木屑,如同秃了毛的箭猪一般……”

  刚刚皇华厅前庭中许肆的四肢躯体如受刑一般,每隔寸许就插着木楔,有的支棱而出,有的深埋入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杨黯脱口惊呼:“哥哥!”

  不及去救,眼角余光里有人影映入,转头发现,那名本该倒下的男子仍在原地趔趄。

  难道刺歪了?杨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细细观察那活尸,咽喉处血肉模糊,阴影矇矇,应该是中过一枪的样子。他不敢怠慢,双手端枪,稳住马步,前腿弓,后腿蹬,用军中受训的标准姿势,又疾又快再刺出一枪。

  依然是前次所刺位置,金属冷光骤然掩逝大半,手中劲力一滞,然后豁然,枪尖进去足有四寸有余,正卡在枪头菱脊最宽处。

  杨黯唇边笑过一抹狠厉:看你还死不死?他用力将枪尖抽出。

  男子被带得头部向后仰去,身子晃动几下,依然不倒,转头用嘴向着他,露出大半眼白,蓄力欲扑,似是那一枪刺中的不是自己。

  杨黯再吃一惊,脑中一片空白,枪尖下意识再次点出,插在那男子的咽喉。事实上,这已经不能算是刺了,咽喉处早有空洞,枪尖只是因为血肉软骨的阻滞,才卡在枪头菱脊最宽处。男子奋力挣扎,像一尾被叉住的活鱼,手和腿依然往前摆动,只是脖颈卡住,用力不得,于是四肢都不受控制地乱抖起来。

  只这片刻功夫,又一个高个男子从暗影中纵身扑来,吊着白眼不知瞅向何方,嘴到是张得极恶,如野兽般。杨黯躲闪不得,一脚踹向胸口,本欲将他踢飞,谁知适才被孟衍溢所伤,体力未复,这一踹便软了几分,只让男子踉跄退了几步。

  杨黯眉头一皱,急中生智,手腕一抖,将枪尖上犹在扑腾的白衣男子挪了一挪,挡在新来的高个男子前。

  男子撞在同伴身上,张嘴欲咬,脖子扬起,又似发现不对,蹒跚着想要横移开。

  杨黯挑着肉盾,只不让他过来。正僵持间,暗影中再次奔出一人。

  一见局势不妙,杨黯再施故技,枪身一拧,左掌拍在枪尾,枪尖如神龙般前探,立时透喉而出,钉在高个男子咽喉之上。

  白衣男子咽喉透过枪头菱脊,又卡在红樱处。高个男子则卡在枪头菱脊最宽处,两人四肢乱抖,叉成两尾活鱼。

  杨黯长吁口气,将肉盾挑起,挡在路中,第三名男子还未奔至,暗影中又出一人。杨黯哭丧着脸:“还来……”,扭头大喊:“大胡子,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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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衍溢合拢门,双手抓着铸铁衔环,睃巡各处都不见门锁。再找一二替代之物,想那袁驿将定必是苛刻之人,杂役在其严促之下,日常卖力,地上别说是杂柴草绳,就是大点的石子都无。耳听得隐约的“嗬嗬”喘息越来越近,额头现汗,眼光忽扫到自己被血污染透的褴衫。这个……勉强也能将就了。

  孟衍溢解下自己的腰带扔到一边,然后脱下衣服准备卷成绳索来用。衣服脱到一半,动作一慢,骤然觉得哪里不对,眼睛在衣服和腰带之间来回扫了几次,自己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日,笨了。

  孟衍溢再不顾脱衣,将腰带捡起,匆忙串在朱漆大门玄武铺首咬合的两个铸铁衔环上。背后夹巷中这时忽然响起阵阵厉啸回音,惊得他手中一抖,差点将门推开。

  孟衍溢侧头细听,声音虽厉而杂,却不攘攘,活尸人数应该不多。他手上动作半点不敢耽误,将腰带紧紧缠好系住。只是铁环相距且远,布束腰带又被鲜血满满浸润,湿滑冷腻,不管怎么用力,都不能将大门闭严,往里轻轻一推,就会露出好大缝隙来。

  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能多拖延一时是一时。

  孟衍溢将脚尖一点,暗劲吐出,将“九仞无锋”荡得旋在空中,他抓着刀背就势向前蹿出,来到夹巷之中,不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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