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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觉醒来,摸着有些晕痛的小脑袋,喃喃道:我这是在哪儿呢!
屋子里酒香还没散尽,看着脚前依然沉睡不醒的猴子和狮蹄兽,秦泰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弯成月牙,小眼眯成一条缝儿,说道:宝贝,我来了。
铜锤太沉,方天画戟太长,那阔剑灰扑扑的,我不喜欢。左挑挑,右选选,秦泰没有找到一件,称心如意的兵器,失望之余,忽然看见兵器架下,横躺着一对玄黑色的小戟,和一把锈纹斑驳的弯刀。那小戟尺长左右,入手沉重的很,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的。秦泰哪里知道,倘若没有喝下先前的酒浆,他是拿不动这对兵器的。那酒是此洞的主人,采天下名川异草之精华酿制而成,一般的人,喝上数滴就会沉醉三月有余。秦泰天生体质特殊,又经过慕容瑾瑜的道火的锤炼,阳华仙门的仙道心法,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才经受得住那酒里的神性的反噬,化为己用,这也是洞主任由沉睡的理由。
秦泰拿着那对不知名的小戟,越看越是喜爱,把它收入了空间储物袋里。再看旁边那把弯刀,刀长两尺七寸,刀向上的这一面隐约可见刻有神秘的花纹。那刀柄也不知为何物,红艳如血,入手却有幽幽的凉意直入心扉。秦泰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那柄弯刀提起于离地一尺之处,心里骂道:劳什子破铜烂铁,竟然比我的銅板斧重了十倍,说什么拿去砍树桠,恐怕还没爬上树,就被累死了,想我秦泰天生英明神武,果敢睿智,说一不二,说二不三,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来呢!秦泰撒开手,欲将弯刀扔回原地。
那弯刀却赖上了他的一双小手,秦泰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与之分开,不由得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与那弯刀干瞪眼。
偷喝我的美酒,偷窃我的兵器,小屁孩,现在尝到了苦头吧!莫说我不同意,连这又破又烂的弯刀也不同意了。秦泰被那声音着实的吓了一跳,若不是沉重的弯刀粘住了他的小手,必定会转头就跑。秦泰抬起头,见厢房正中,朱漆木椅上端坐着一位干瘦的老者。那老者胡须、头发凌乱,脸上污秽得很,一双眼睛却是清澈有如孩童的眼,他正戏谑的看着秦泰呢。
在确定那老头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之后,秦泰道:老公公,求你帮帮我将这烂弯刀与我分开,小孩秦泰我定会感激不尽,没日没夜的歌颂你的大恩大德。
老公公,我有这么老吗?你这小破孩,有眼不识金镶玉,洞主我才活五百九十九岁,离我的一千岁的目标还早着呢!你掰手指算算,五百九十九岁是一千岁的五分之三,一千岁是五百九十九岁的三分之五,也就是说洞主我正值意气风发,大展宏图之时,你居然叫我老公公,哼,气死我也!那老者说完后,以手撑住斜撇的蓬头,嘟嘴斜眼,活脱脱一副生气的小孩模样。
秦泰见得老者这形态,一时间忘了弯刀粘手的烦恼,噗嗤一声喷笑了出来,他学得大人的口吻奉承道:洞主大人青春年少,雄姿英发,如日中天,小孩秦泰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者愁眉顿时舒展开来,说道:乖孩子,爷爷,哦不,是洞主爱死你了。睡了一日一夜,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洞主亲手给你送来。
睡了一日一夜?也就是我二十四个时辰没有回家,妈妈一定很是着急,秦泰立刻收起顽劣的性子,心急火燎的哀求道:洞主大人,求求你,帮我拿走这讨厌的弯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老者笑着道:莫着急,莫着急,这把弯刀可能是寂寞久了,想找你陪它玩玩而已,你平胸静气,不把它当会事儿,它就会自动与你分开的。
秦泰的确着急了,眼圈红红的,一边运气使劲抖索手上的弯刀,一边说道:你骗我,你就会骗人。那把弯刀经由他一阵抖索,哗啦啦的掉下一地锈销来,那像突然磨砺过的刀锋,发出一道冲霄寒光,刀锋的背上露出了古老的刻纹。弯刀慢慢的变小,最后竟然凭空消失了。自称洞主的糟老头,脸色变得严肃,挺直腰身,看向秦泰。与此同时,华阳峰上,一双眼盯着那直冲霄汉的寒光,久久的伫立,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在西方的某一山巅上,一位黑衣人对着那道寒光,仰天大笑,他自言自语道:华阳仙门,华阳仙门,在劫难逃。
秦泰才不管弯刀去了哪儿呢!想着与那弯刀分开了,心里自然欢喜的很,过去抱起仍然沉睡不醒的狮蹄兽,就欲回家而去。那糟老头恢复了先前的模样,说道:吃了,喝了,拿了我的宝贝,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小破孩,你太不厚道了。
秦泰道:洞主大人,吃了你的,喝了你的,秦泰长大了一定加倍还上。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对小戟,放在原处,说道:妈妈一定都急疯了,我要立即回家。
糟老头双手叉腰,说道:你再摸摸你的储物袋,哼哼,没想到慕容瑾瑜那小丫头,居然教导出撒谎的小混蛋来,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秦泰将信将疑,打开储物袋,看见那把弯刀敛尽光芒,乖乖的躺在储物袋底,他不禁目瞪口呆。心道:这破弯刀,是赖上我了吧,我去招惹它干啥啊,纯粹是自讨苦吃。他伸手进去,却怎么也拿它不动,那弯刀好像与储物袋连成了一体。
糟老头装着冷笑道:别在那儿装模作样瞎捣鼓了,就算是你拿出刀型,也拿不出刀魂。你若不将它物归原处,今天休想走出这道门。
秦泰真的急了:什么刀型刀魂,我不知道啊!洞主大人,你就放我走吧,我给你磕头了。他也不待糟老头回应,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糟老头道:想走,没那么容易,除非答应我三个条件。他坐回朱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斜瞄着秦泰。
溜出去,是不可能的,何况石门已经关上,开门的机关在哪也不知道。都怪这可恶的猴子,硬要强拉我进这破地方玩耍,它倒好,云里雾里的大睡,害得我不但出去无门,回到家里还要受一顿严厉的惩罚。无论什么事,现在只能暂时应了,只要出了这道门,哼,水阔天高,我才不管什么条件呢。秦泰恨恨的看了一眼,犹自呼呼大睡的黄金猴子,说道:只要洞主大人立即放我出去,别说三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糟老头子喜笑颜开,从椅子上弹跳下地,将四岁的小秦泰抱起,抛向空中,说道:男儿汉,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
秦泰心里着急,说道:你若是在再这样将我抛来抛去,我就不答应你的那些条件了。我住在你的洞里不走了,每天吃你的,喝你的,和猴子把你这儿搅闹得一塌糊涂,让你心痛死。
糟老头子急忙将他放下地说道:我的三个条件其实很简单,第一,每天凌晨你来我这儿练两个时辰的功;第二,无论今日往后,凡是与我有关的事,你要保证,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母亲;第三,第三是什么呢,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糟老头子作势摸了他短浅的山羊胡子一把,继续说道:第三就是不准伙同那猴头偷拿我的美酒和丹药。当然,我不怕你毁约,因为我的美酒虽是不能偷着喝,我每天都会请你喝上一盅的;最重要的是,只有我能够教会你,把那讨厌的弯刀,从你那破袋子里拿出来。
对于糟老头子并不苛刻的三个条件,秦泰满口应承,将那对小戟收入储物袋里,抱起沉睡不醒的狮蹄兽,转身就走。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了,在地上捡起一枚果子,塞在口中。
秦泰来到石门前,那门就自动打开了,想来,糟老头子给他种了印记,出得门去,石门又自动闭合了。穿过藤蔓缠绕的石山,来到铁树林下,秦泰没有寻找到那把,自己扔在地上的青铜斧子。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向母亲解释失踪的事呢?他可是向糟老头子承诺了的,不能说出实情。撒谎不是好孩子,不信守承诺更不是男儿汉的作风,妈妈从小就教导,小孩子不能撒谎,好男儿要信守诺言。秦泰无比纠结,走在回家的路上。
尽管,慕容瑾瑜料定秦泰平安无事,仍然一宿未睡。远远的感应的秦泰回来,疾捷的奔跑过去,将秦泰揽入怀中。
五回家慕容瑾瑜百岁未嫁,在当时的修真界也算是稀松平常的事,然而慕容世家世代单传,慕容瑾瑜百年未嫁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修真界虽说礼仪制度与凡尘俗世大相庭径,但是如果断了香火,修真一门岂不是传继无人!阳华仙门与慕容瑾瑜同辈的才俊不在少数,能够与之匹配的,却是凤毛麟角。在经过无数次说亲失败后,父亲慕容羽浩只得放弃,门主慕容六度对这根独苗呵护备至,怕她受了委屈,所以放任为之。
自打慕容瑾瑜抱回秦泰,一家人如获至宝,供为掌上明珠。秦泰失踪一天一夜,全家上下求签问卦,甚至还惊动了慕容六度。在得到慕容六度的肯定答复,秦泰绝对平安无事后,方才放下了高悬半空的心,但是没见着秦泰平安回来,一家子始终忐忑不安。
慕容瑾瑜道心坚若磐石,按理说是没有眼泪的,紧紧的将秦泰抱在怀中,慕容瑾瑜的眼角,却滑下了泪滴,喃喃的道:宝贝,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还记得第一次砍铁树,因为累得不行,没有完成任务,母亲也是如今这样,先是心痛的安慰,回到家中被罚写了一百篇大字。秦泰打了一个寒颤,为免重蹈覆辙,他收起准备给慕容瑾瑜拭泪的小手,小头一歪,假装昏死了过去。
瑾瑜的母亲轩辕卿珂也来到了门外,见秦泰昏死在慕容瑾瑜的肩上,无比心痛,从瑾瑜的怀中抢过秦泰道:我的小乖乖,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心肝宝贝,奶奶今天亲自下厨,做你最爱吃的龙骨汤和参菇面。
龙骨汤,参菇面,秦泰哈喇子一下子流了出来,肚子立即咕嘟咕嘟的唱起歌来,小眼睛张开一条缝,心里无比欢畅,暗暗的喊道:奶奶你最好,奶奶我爱死你了。
慕容瑾瑜道:妈妈,小鬼头奸猾得很,你莫要上了他的当,先前还神气饱满,见着我就昏死过去了,哼,他分明是以此来逃避将要受到的惩罚。妈妈,你闻到了吗,他身上还有酒味呢!
这也闻得出来?看来,我还得装像一些,秦泰哼哼哈哈了几声,手捂住肚子,直喊痛痛,接着,小头一歪,又装模作样的昏死过去了。
轩辕卿珂道:傻姑娘,四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得让你父亲替他把把脉,但愿不是邪气侵体。
大厅里,慕容羽浩早就等在那儿了。替秦泰把过脉,他双眉紧锁,背负双手,大厅里来回踱步,念念道:没有道理,没有道理,怎么会这样啊?接着,他问道:瑾瑜,这些日子,你给他吃了特别的东西,或者教他特殊的法门没有?
慕容瑾瑜才放下的心,复悬了起来,说道:砍树,舞剑,打坐,写字,一天一粒洗体丹药,都没变啊!他怎么了,父亲?
除却他的功力增强了数倍之外,他的血脉中好像多了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据我分析,对他应无妨害。你不用放在心上,把这阵子忙过了,我带上他去你爷爷那看个明白。
轩辕卿珂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啊,急死我了!老头子,你快拿个主意啊!
慕容羽浩笑道:这个好办,他是酒喝过了头,睡上半天,他自然会醒过来。对了,老婆子,什么龙骨汤,参菇面你就不要做了。你一宿未睡,必定很困乏,好好的睡上一觉才是。
我的龙骨汤,我的参菇面啊!顶不住了,顶不住了,不争气的小肚子直放炮呢!秦泰突然张开眼睛,大声喊道:爷爷,奶奶,我没喝醉,我要喝汤,我要吃面,我饿死了!
慕容瑾瑜欣喜之余,冷冷的说道:装吧,怎么不装了?还不从实招来,这一天一夜里,都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你知道错了吗?害得全家上下,连祖爷爷都为你担心。
轩辕卿珂大喜过望,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的好孙子,乖乖的等着,奶奶这就给你做饭去。她又吩咐道:瑾瑜,莫要追问得太过紧迫,孩子太小,不愿意说出来也就算了。
轩辕卿珂叫上仆人丽娘,径直往厨房而去。
慕容瑾瑜共有四位师兄妹,听说秦泰回来了,大家第一时间来到了大厅。大师兄罗伦忙上前解围道:侄儿回来了是好事,师妹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平日里秦泰最喜欢的三师伯曾小环,将秦泰抱在怀中,说道:有三师伯在这儿撑着,小泰别怕,好好的给妈妈说,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都来了,嘿嘿,保护伞都来了,秦泰小眼珠子辘辘的转动,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二师兄常青与四师兄司徒登异口同声道:小师妹,你太过分了!两人对望了一眼后,司徒登道:小师妹,我们都是百岁老人,护着小泰是理所当然的事。师傅这一脉,到现今为止,我们五师兄妹都是孤家寡人,小泰就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命根子啊。
二师兄常青道:少阳,炎阳,赤阳,烈阳四峰,哪一峰不是人丁兴旺,人才辈出,到了我们这儿怎么都成了老怪物了,大家只懂得拼命修行。现在,有了小泰,不护着他才怪呢!
三位师兄不找道侣的原因,慕容瑾瑜是明白的。几人从小到大一起修行,对两位师妹情感笃厚,都怕伤了彼此不愿说出来。慕容瑾瑜摇头道:你们都把它宠坏了,以后若是出了乱子,我就拿你们是问?泰儿,还不谢谢师伯们为你求情之恩。
秦泰如逢大赦,抹干眼泪,跪在地上一一向师伯们拜谢过了,起来转身欲走。
慕容瑾瑜道:爷爷不要了吗?晚上再与你算账。
秦泰嘀咕道:爷爷什么都知道,我早已在心里谢过了,向慕容羽浩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跑向厨房去了。
众人一阵欢笑,慕容羽浩道: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去中央天宫为门主祝寿,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齐声回应道:都准备好了。
慕容羽浩道:先前你们也说过,我们这一脉尽皆孤家寡人,我想趁这机会,为你们几位寻觅道侣,了了我与你们师娘的心愿,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大师兄罗伦见大家都不言语,说道:师弟、师妹闲云野鹤习惯了,忽然找一个道侣在身边,恐怕大家都不自在。强求缘分,徒自增加烦恼,莫如静静的等待缘分的到来,还请师傅,师娘不要为徒儿们超这份心思,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为师平时怎么教导你们的?把自己修得绝情绝意,那就不是修道了,那是修魔啊!放手之后才能够得到,斩断禾干才有收获。大家都偏执一隅,到头了落得两手空空,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敬重的人啊!世上没有天长地久,纵是有,也只有去我们的内心寻找,你们都懂了吗?
五人默不作声,半晌,罗伦道:师傅之命,我们怎敢推诿搪塞,遇上适中的,我们圆了师傅师娘的心愿便是。
慕容羽浩道:其实,这件事也有门主的心意在里边。蜀山剑派的归云剑“洛尘”,洞庭宗门的龙女“施婵,施娟姐妹,东山宗门的萧天宇,萧天瑶兄妹等翘楚才俊,都会前来贺寿,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你们要好好把握。
归云剑洛尘力撑蜀山剑派半边天空,洞庭二龙女,修真界的两朵绝世奇葩,而东山宗的萧家兄妹更是一代龙头,少有人望其项背。常青道:这的确是件绝好的机缘,休说联姻,能与他们煮酒论道也是佳话一场,徒儿们对师傅的良苦用心,感激不尽。
大师兄罗伦道:弟子还有一事禀报,前些日子下山置办寿礼,门中年青一代弟子赵虎,在华阳县城走失了。弟子原以为今天他会回来,所以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踪影,弟子有些担心,他是否出了意外。
慕容羽浩道:遣出人去寻找没有?
二师兄常青道:通往阳华县城的门户,难得开启一回,那赵虎的家在东边的细溪镇上,距离华阳县城五百余里,想来是乘此机会,回家看望他的八十岁的孤母去了,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羽浩也没多想,吩咐弟子们做好准备,下午前往中央天宫为父亲祝寿。然而,与此同时,其余四峰也各个走失一名年青弟子,因为忙着筹办寿礼,大家都没太过在意,寿礼上波澜因此而生,此是后话。
六打劫以华阳仙门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不允许任何人飞行,这是天下修仙门派为表示对华阳仙门的尊崇,达成的共识。
夕阳西下,鼓噪的暮鸦纷纷归往它们的巢窠,山风阵阵。
穿过前面的这片黑松林,便是漯河小镇了。前来为慕容六度祝寿的南山宗护法廖真,大声呼喝道:兄弟们,脚步加快一些,再赶十里路程,我们便有歇脚之地了。这儿是华阳仙门的直属地界,大家可以放心赶路。
队伍之中,黑小三应道:兄弟们一路辛苦,到了地头廖护法要好好犒劳才是。
廖真道:只要平安到达了,酒肉挑漯河镇最好的打赏你们。但是,大家要循规蹈矩,莫要坏了我们南山宗的名声,宗主特地吩咐了,事情办漂亮了,回到宗门,每人赏赐一粒增加功力的丹药。
群情激奋,向着漯河镇赶路。进得黑松林,天已经黑透了,林中忽然刮起了阴风,隐隐约约里有鬼哭狼嚎之声。一行七八人都是南山宗的精英,居然被那阵阴风刮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护法廖真心知有异,吩咐众人提上心来,加速穿越这片林子。
一干人等恰才到得林子中央,便觉得天昏地暗,四围的道路都断绝了,那鬼哭狼嚎之声清晰可闻。廖真大喝道:何方妖孽,竟然胆敢挡南山宗的道路?左护法廖真在此,若不想魂飞魄散,速速让开,归回你的来处去。
林子上空响起阴惨惨的声音:留下贺寿的礼物,饶你们不死。
黑小三道:连华阳仙门的东西你也敢动,看来,你不想做鬼了?
那怪物道:华阳仙门算个屁,老子抢的就是华阳仙门。
借手中火把的光线,只见众人上空,飘来二人,着同样的长袍,戴同样的尖帽,一人全身漆黑,一人上下素白。
胆大的黑小三立即瞧出了破绽,说道:抢东西扮成黑白无常,二位大哥有点创意行不,恶棍侠客,山精老妖任你们挑选,偏偏要挑勾命的假装,太没常识了。你们以为我们南山宗是软柿子,想捏就捏,想吃就吃吗?
胆儿小的,第一次行走江湖的几个南山宗门徒,听黑小三这么说来,顿时底气十足,忘了先前阴风渗背的恐惧,起哄道:不拿点颜色给他们瞧瞧,他们不晓得锅儿是铁打的,小三兄弟,上去把他们的威风灭了,让他们长长见识。
黑小三看不透那二人的修为,怕吃暗亏,说道:护法大人在此,哪里轮得到我在这里显摆,你们几个,一点规矩都不懂得,难道忘记了宗门律令吗?
提到宗门律令,几人噤若寒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日教的勾命无常?难道,他们在百年前的那一战死里逃生了?廖真原本疑惑重重,听得黑小三指出破绽,豁然开朗,说道:二位若是识相,趁早让出道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那白无常也不理他们,对黑无常说道:都说命比金子值钱,这伙人莫是生病了,竟然把金子看得比命还重要。黑鬼,你得替他们治治。
黑无常道:他们的东西可是金子买不到的,万年人参,千年红果,哪一样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听说南山宗还有一样至宝,叫什么名我不太清楚,反正是一块上古神玉,不知今天带来没有?洋鬼,换着是你,会不会把东西乖乖的交出来?他们这病,即使神道仙医黄芪来了,恐怕也是治不了的。
白无常搓手道: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我们怎么分赃啊!黑鬼,我就自降身价一回,叫你一声黑哥,这些东西我一人要了,下次抢得的东西无论多么珍贵,都归你所有,你看若何?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一声黑哥就把我搞定,让我白忙一场,空手而归。黑无常气急败坏道:好吧,我叫你一声洋哥,咱们反过来行不?看你全身纯白,反差咋就这么大呢,心地比我的衣服还黑,着实让哥哥我看走了眼。
白无常大袖一甩,恨恨道:你骂我,你居然骂我,待这一票完事,和你绝交。
把我南山宗当你们家后花园了?廖真气急,跃向空中,扯出他的成名兵器黄金九节鞭,向二人打去。法力澎湃,似火的阳刚光照从他的身上放射出来,阴风立即溃散开去,黑松林中央像升起一轮烈阳。
南山宗门的帮众只见一团鞭影,将黑白二无常包裹于其中,三人脚下的松树尽皆化作尘灰,黑小三率先挥舞手臂,为左护法呐喊助威。
光圈之中,黑无常尖声叫道:你廖真也是正道教宗的,大名鼎鼎的护法,怎么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得,出手之前,不打招呼,连我们这无名窃贼也为你感到羞耻。
住手,左护法,我以江湖的规矩命令你,停止攻击,洋哥我还没准备好呢!光幕中,白无常抱头鼠窜道:完了,完了,洋哥我中招了。黑鬼,点子太硬,赶紧闪人。
几声惨叫响起,光幕中洒下两蓬血花。黑白无常冲出鞭影光圈,化作两个光点,逃逸而去廖真收起九节鞭,见帮众直欲追击,说道:穷寇勿追,此二人前来打劫,却是一招未发,其中定有阴谋。从现在起,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要有丝毫懈怠,若是出了任何差池,不但你们的脑袋不保,我的项上人头也得搬家。
众人维诺是从,整装好行礼,启程出发。黑小三眼尖,见得先前打斗的场中躺着两块,玄黑色的腰牌,他拾起来交给廖真道:这两块东西,有可能是那假扮黑白无常的二人遗下的,请大人过目。
小孩巴掌大的腰牌,入手竟然很是沉重,非金非银,非銅非铁。廖真见得,一块上面刻着华阳二十四代弟子赵虎,另一块上面刻着,华阳二十四代弟子李纨。沉吟片刻,廖真将腰牌收入怀中,命令众人启程赶路。
一路平安无事,到得漯河镇,两家客栈,都是人满为患。黑小三为人机敏,找来路人询问,得知离漯河镇东面两里的龙头岩上,有一座盘山观,可以给予路人香客打尖歇宿,众人买了些干粮口食,又向盘山观进发。
因为当地居民信奉道教,每逢初一十五,必到观里烧香发愿、还愿,所以盘山观香火旺盛,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观主乐善好施,往往是有求必应,散修游方的道人,到了漯河镇,都喜爱来这里歇宿。
去盘山观的路上,廖真就遇上了散修老友,号称灰蛟尊者的杨璞。这杨璞性子耿介,天生受不得约束,生平喜爱游山玩水,见得在此遇上廖真,自然大喜过望,道:自从洛水与道兄分别,弹指之间,便是一甲子的岁月,甚是让人唏嘘。看道兄神光焕发,毫无老态,可喜可贺啊!
廖真自然很是欢喜,握住杨璞的手道:尊者别来无恙?洛水一别之后,贫道原本也想学得尊者的模样,放浪形骸于天地之间,奈何宗门俗事繁琐,脱不开身,心里遗憾得很。尊者难道也是为慕容门主贺寿而去的?以尊者独立特行的性子,贫道倒是有些疑惑了。
杨璞道:那慕容六度以仁称尊,天下英雄莫不信服,我若不去贺寿,岂不是枉了我的百年修行?加之寿宴之后,华阳仙门还放言,将奉上神秘的惊喜给各路道仙豪侠,小弟也想去撞个机缘。
二人叙得旧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道观的山门前,守门的小道童热情的把他们接引进入观中,安排好食宿,退了下去。
用过膳食,二人来到客房之中,相对坐下,廖真道:贫道心中有一件事,很是疑惑,不知道尊者能否为我解惑?
杨璞道:道兄无须多虑,尽管说来,若需要小弟助一臂之力,那是我义不容辞的。
廖真将黑松林发生的是与杨璞说了一遍,拿出那两块令牌道:制作这令牌的材质为黑铁木,华阳主峰的后山,是它的唯一的产地,令牌的真假就无容置疑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抢自己门主的寿礼?大有蹊跷啊!
杨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人证物证齐全,管它什么蹊跷,寿宴上,当着群豪的面,向慕容门主问明白就是了。不要以为这是他华阳门的地界,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世间上除了华阳仙门,还有真理律法呢!道兄若不好出面,到得时候,小弟替你出头。
廖真收起腰牌,道:以我们南山宗与仙门的关系,闹僵了对我们有害无益。今晚的事还请尊者守口入瓶,不要泄露出去。前面几百里路,请尊者与我们作伴行进,也好有个照应。
杨璞道:既然道兄如此说来,我无话可说。倘若依了我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罢了,罢了,我们相隔一甲子才得以重逢,不要让劳什子烦心的事乱了心境。前些年在天门山,机缘巧合我得到一株神草,将它酿成了酒浆,不如我们把酒论道。
神草酒浆,廖真求之不得,也取出随身携带的美酒道:我这酒虽是比尊者的差了些,也算得上是佳品,能与尊者把酒论道,的确是人生一大乐事。
二人把酒言欢,直至天明,洗漱完毕,用过早膳,辞谢了观主的待遇之恩,继续向华阳山赶路。
七劫亲修道之人,身体轻盈强健,赶起路来比常人快了数倍。廖真一行快马加鞭,一日之间行走了百余里地。十月天气,西方已是大雪纷飞,华阳地界也是西风紧急,行行大雁往南归去。山路上坠叶纷纷,时有寒虫凄凉地唱吟,给赶路的凡夫俗子,凭空添上几许漂泊孤旅的愁闷。
山路陡峭崎岖,终年不散的霜烟把青石路面铺上一层水雾,好些地方还生长着湿漉漉的青苔。廖真一行进入山区后,行程明显慢了下来。山中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眨眼功夫天空中乌云堆垛,山林里竟然变得无比的幽暗昏沉。
廖真对杨璞道:赶了一天的路程,兄弟们都有些困顿疲乏了,倾盆大雨即将来到,得尽快找个歇脚的地方才是。
杨璞好像对此地非常熟悉,说道:道兄不必多虑,歇脚的地方就在眼前,叫兄弟们跟紧一些,只怕他们走丢了,惊扰了林精树妖,凭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廖真道:这里山高林密,哪来什么住宿歇脚的人家?杨璞指着对面岩壁道:这儿对于我并不陌生,三十年前曾到此一游。此地的人喜爱穴居,常常是整个家族凿穴于一片岩壁上,群居一地。
廖真随他手指望去,果然见得有点点灯火在对面的岩壁上闪烁,指挥一干帮众,加快步伐向灯火之处攀登。
一支响箭从众人头顶划过,崖壁上有人喝呼道:崖下的人立刻止步,再往前走,休怪我的弓箭无情。
廖真道:天黑路滑,倾盆大雨将至,请住家人发发慈悲心肠,借我们一间半室以解旅途劳顿之苦。
岩上的人道:即是借宿之人,我们理应热情款待,只是,我做不了主,请客人们稍等片刻,容我向族主禀报,请他做个决断。
廖真向杨璞低声道:原以为山野之人野蛮不通世事,没想到礼仪之风一点都不逊色于城镇的居民,先入为主的思想不可取啊,一不小心就毁了他人的形象。
杨璞道:很多人看事断人只凭借皮毛,逮着一根白发就断定已经风烛残年,外在的表象的确害人不浅。哦不,应该说成眼睛害人不浅。
二人闲聊了一阵子,两个打火把照明彪形大汉陪同族主,来到洞口站定。那族主面如锅底,身躯魁梧,虽然一头白发如雪,看上去却有如壮年。他面带忧戚之色说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为何?有客至远方来,不亦乐乎,我族原本好客,只是就在今晚,族中将有大事发生,怕连累了客人,还请客人多多谅解,去别处觅地歇息。
黑小三嘴快,说道:族主见我等人多,接待起来麻烦,找理由搪塞也是人之常情。何必把石头说着成金子!不好客就是不好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廖真狠狠的瞪了一眼黑小三,对洞主说道:看族主厚道诚实,怎会同流于施骗撒谎之流呢!我们与族主本是陌路,强人所难也不是我们做得出来的,还请族主指点,附近山中哪儿有歇脚之地。
那族主面有难色,说道:方圆百里之内,除却我们这儿,哪里还有什么人家。罢了,客人们就在此歇宿吧!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走出自己的房间。
廖真道:族主吩咐的,我们必当遵守,敬请族主放心。
一干人进得洞中,用过族主安排的便饭后,在其族人的带领下,去到相邻于主事大厅的,三间石屋中歇息了。
廖真恰才躺下,便听见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从大厅传来,只听得那女子断断续续的道:阿爹,纵使要了女儿的性命,女儿也不会嫁给那强盗的。女儿生是阿牛哥的人,死是阿牛哥的鬼,你休想把我们折散开来。
廖真又听见那女子唤作阿爹的人说道: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女儿啊,阿爹也是没有办法,那伙人我们是不能得罪的。能以你一人换取全族上下的安危,有女如此,也是值得我欣慰的。
与廖真歇息于一室的杨璞道:听声音,这男的应该是接待我们的族主,那女子理所当然是他的女儿了。
只听见又有人说道:族主,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这是把侄女往火坑里推啊!
族主声音颤抖道:哪里还有办法啊!这个年头,有实力就是最好的办法,而我们家族的这点微末伎俩,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只听得那女子哭泣着,厉声说道:阿牛哥,你向父亲求求情啊!妈妈,你也帮我向父亲求情,我知道,你最是疼我。二叔,三叔,你们平日里都说很疼我,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都不管女儿的生死呢。
扑通一声,有人跪在了地上,一位妇女哽咽道:老头子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的女儿吧!我们都是年近百岁的人了,女儿一旦被抢走,谁来替我们养老送终啊!对了,咱们洞中不是来了两拨客人吗,看样子他们都是修行之人,定是有些手段。女儿别怕,娘去替你求请他们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一声怒喝,站住,族主悲声道:老婆子,这是我们的家事,不要连累了行客。你知道吗?这伙人的靠山,他们也是惹不起的。今儿这事,就这样定了,你把女儿带下去打扮一下,让她漂漂亮亮的出嫁。
听到此处,耿介的杨璞再也忍不住了,从床上鱼跃而起,直奔外面的大厅而去。廖真自打遇上黑松林那事,总感到蹊跷,有些不对劲,加之此行责任重大,心怕节外生枝,所以暂时没有帮助族主的意愿。见杨璞走出了房间,只得跟着走了出去。
二人来到大厅,见大厅里燃着熊熊的篝火,族主端坐于正中的大椅子上面,在他的面前跪着他的女儿和一虎背熊腰的青年。族主的两则,站着四位老人,想是族中德高望重之辈。那少女的母亲,抹着眼泪,站在少女的后面。
杨璞正待说话,又见得对面的室中出来两人,一人瘦如竹竿,头系纶巾,十月的天气还手摇着折扇。另一人足有九尺高,光头亮晃晃的,他面赤如火,颌下虬须浓密犹如漆黑的森林。虬须大汉人未到声先到:兀那族主,怎么如此不近情理?天下哪有拿女儿做筹码的道理?小姑娘莫要跪求于他,到我这边来,洒家替你做主。
那跪在地上的小女子好像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见客人突然来到大厅,竟然有些发抖,跪在原处轻轻的抽泣着。
从西、南二方前往华阳山,这条路是唯一的通道。西山宗贺寿的人在此处借宿,比廖真他们早来了半个时辰,那赤脸的虬须和尚就是西山宗的宗主奎德上人。这和尚性如烈火,最是见不得龌龊事。遇上这事儿,想让他撒手不管,等同要了他的命根子。而那摇扇的纶巾竹竿儿,是南山宗的智多星柳算子。长短相形,水火相补,二人无论走到哪里,修真界的人士都是认得他们的。
南山宗与西山宗为世代姻亲,廖真不敢怠慢,急忙上前作辑问候,杨璞也是喜出望外,上前问询道好。当然南山宗宗主闭关的事,奎德和尚是知道的,也不与他们客套,径直来到大厅中央说道:兀那小姑娘,怎地不通事理,给洒家搬张椅子来,洒家倒要看看是何方大神,居然敢在华阳地界强抢民女,气煞洒家了。
那女子依旧跪在地上,哭泣不止。倒是女子的母亲像遇见救星一般,亲自搬来四张椅子,请几人于大厅中央坐下。
几人恰才坐定,便听得洞外一片喧闹嘈杂,把守洞门的族人后生跌跌撞撞的进来报道:族主,那强盗来迎亲了。
奎德和尚摸了摸他的光头说道:还怕他们来不成,统统都放进来,把门户看守好了,洒家要来个什么来着,军师?
柳算子摇着折扇说道:宗主,关门打狗,是关门打狗。
奎德和尚道:你们不要怕,洒家要来个关门打狗。
那族主却甚是愁郁,敷衍道:在下代表我的族人,向大师先行谢过。
柳算子道:看族主的模样,定是担忧我们走后,这帮盗贼前来复仇。你大可放心,我们西山宗既然决定管这闲事,就要管到底,一定不会给你们留下祸患的。不要怕,就算是华阳仙门的弟子前来,我们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族主这才展开愁颜,急忙呵斥跪在地上的那对年青男女:你们还不过去,谢谢大师的救命成全之恩。
见奎德大师是真心帮助她们的,那女子也不害怕了,携手那男子跪倒在奎德大师的脚前,拜谢他的恩德。
这时,抢亲的强盗大刺刺的进入了大厅。
众人见得一人鹑衣百结,头发犹如乱草,塌鼻梁,缺嘴唇,身高不过三尺,他的手中却柱着一根手臂般粗细的打狗棒。另一人中等身材,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无神的双眼镶嵌在一张驴脸上,脸色惨白不带一丝血色,像被霜打的茄子,毫无生气可言。
那三尺乞丐用他刺耳的声音说道:兄弟,我们是不是走错了们,坐在正中的那位,怎么有些像西山宗的宗主奎德老秃驴啊!
那驴脸人有气无力的说道:门没有走错,人也没认错,只是来的时间不太对头,老家伙,还敢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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