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珠顾盼展娥眉,信手弄花花落泪。蝴蝶翩翩迷人眼,千金买醉愁滋味。
学堂里鸦雀无声…
夫子指着门口进来的稚子唱道:“这位是新来的同窗,诸位学子以后可要和她和睦共处!”
春申应声望去,方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面容清秀,皮肤洁白,一张瓜子脸,眉心美人痣,一袭紧身的紫色衣衫,这是个精明干练的小娇娘。和有点婴儿肥的祁文婷比起来,这个女孩似乎要养眼得多…
但春申并不喜欢这个女孩,他讨厌她身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小小年纪,装什么清高。他更喜欢祁文婷身上那种亲昵的感觉,阳光和茶香…
“各位同窗大家好,我叫于紫怡,今年七岁,大家可以叫我小玉儿,请大家多多关照!”小姑娘按部就班的冲大家一笑,瞬间就有很多猪哥拍手叫好,学堂终于又来了一位女同窗…
然而于紫怡的话落在春申眼里又是另一番风味,这他么怎么听都像是官话的感觉。又见讲座前的于紫怡目光紧紧落在祁文远的身上,春申的联想瞬间展开…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女孩和祁文远有很多共同点,一样的精明干练,一样的官话一套一套。只是多了一股孤傲之气,但落在这等天生丽质的女孩身上再正常不过。
所以春申很快就落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女孩该不会是他那位祁浩然舅舅的私生女吧,而且她遗传了祁浩然那剑修的冷傲。
他决定等课后找祁文远好好问问,多米对她老爹的事情了解的不多,而且嘴巴很紧,至于祁文远那个话痨倒是有问必答,谁让春申是凌云的儿子呢。
春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想太多了,不过管它呢,这才是生活…
“文清,你坐到春申身后去,把位置让给紫怡!”夫子发号施令道。
祁文清本来坐在祁文远的旁边,也就是春申的身前。突然让他换位置,他反而有些沾沾自喜,春申身后的新案子离先生更远…
不过他却感受到了身侧凌厉的气息,扭头方见大哥一脸寒霜的望着自己,那意思不言而喻,祁文清只好冲先生说道:“先生,为何让我换位置?”
“前天的课业你完成了?”先生厉声问道。
祁文清语窒,只好乖乖的抱起自己的小书包,不敢去看大哥的满脸寒光,径自来到春申身后坐下,他只能在心头给大哥说了声抱歉,毕竟屁股要紧…
先生安排好座位就下去了,外间似乎还有人在等他谈话…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春申又开始和小多米交头接耳…
“春申哥哥,我和紫怡谁更漂亮?”多米似乎也生出了几分酸意,从前学堂只有她一个女孩,虽然由于她身份的问题,除了两个哥哥外加春申,别人也不敢和她走得太近,但她也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现在居然多出了一个小妖精和她争宠,七岁大的姑娘居然就学人化妆描眉,那不是妖精是什么,她看于紫怡之时已经有了几分敌意。
春申这一年多状况不断,整个人倒是成熟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贴心的哥哥,所以他冲多米轻言:“当然是多米更漂亮啦!”
极尽讨好之色,倒是让多米笑逐颜开,但小姑娘还是不够自信,心殇说道:“才不信呢,春申哥哥你骗我,我知道我有点胖!”
“怎么会,多肉那才叫胖呢,你这…顶多叫丰满,对,丰满!”为了做一个称职的哥哥,春申可以说是完全丢弃了自己的二皮脸。
多米还不明白丰满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看春申的表情,知道那应该是个褒义词,难得听到春申哥哥的赞扬,所以她欢心之余继续问道:“那春申哥哥更喜欢谁?”
“当然是小多米啦,再说我和…不熟!”春申指了指身前正襟危坐的于紫怡说道,怎么都觉得自己在哄骗小朋友。
不过哄骗就哄骗吧,只要多米高兴。看着多米开怀的笑脸,春申也觉得舒心,这就是他所要的阳光,干脆离开自己的座位…
坐在多米的身边,嗅着多米身上的茶香,那是家的味道。对于春申的亲昵举动,多米自然不会拒绝,她也很喜欢待在春申哥哥身边的感觉…
“春申哥哥,你将来会走么?”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弱弱说道。
她这一问还真将春申给问住了,看着小姑娘可怜楚楚的模样,春申的实话当真说不出口。他当然会走,他有自己的父亲,他有自己的家。
“你们在说什么?”好在祁文远转过身来解了春申的困境,也不知道这混蛋怎么回事,青竹园历来凉爽,这混蛋居然出了一身大汗。
春申紧紧握住多米的小手,以安其心,转而冲祁文远说道:“没什么,不过多龙啊,你怎么回事?”
“都跟你说了,别叫我多龙,叫我表哥!”祁文远大为不满的说道,自从知道春申是凌云表叔的孩子,他就非常想听春申叫他一声表哥,但这个混蛋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春申懒得和这个混蛋计较,罗霸教会了他什么叫霸道,霸道的人都没有哥,他只是继续说道:“你满身大汗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东窗事发了?”
“对啊,哥哥,你怎么满头大汗?”多米也是满脸疑惑,春申哥哥的手掌变大了好多,很温暖,不再是从前那般冰凉,而这份温暖让她很安心。
祁文远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门说道:“刚刚被春申儿你个混蛋打岔,哥哥我差点误了正事,多米,我们换个位置呗?”
“才不呢,我要和春申哥哥靠在一起!”多米立刻回绝。
春申也是满脸疑惑:“没事换什么位置,有个小美女坐在你身边还不够你美的…”
“美个屁!”祁文远当场就爆了粗口。
春申恍然大悟的说道:“那真是你妹妹啊?”
“什么妹妹?”多米望向春申…
祁文远摇了摇头冲春申说道:“你那脑壳里都想些什么东西,我爹是妻管严!”
而后多米就陷入了无休止的疑惑,两个哥哥说得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也说不准呢,和你爹一样冷傲,和你一样精明,说不是一家人,打死小爷都不信!”春申玩味说道,每每看到祁文远吃瘪的样子,他都尤其享受。
祁文远欲哭无泪,实话来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这事落在春申的耳里,将来就会落在凌云表叔的耳里,他不想在凌云表叔面前失分啊。
“看吧,都长着一颗美人痣!”春申突然大笑出声,祁文远每到焦急困惑之时,就会不由自主的逗弄自己嘴角的那颗黑痣。
祁文远当即大怒:“美人你妹,这是有福之痣好吧!”
“总之,不说原因坚决不换,多米对吧?”春申洋洋自得,他倒不是非要让祁文远吃瘪,这只是几个人这些日子以来养成的谈话习惯。
闻春申之言,祁文婷连连点头:“就是,哥哥,快点说嘛,我也想知道!”
“算你狠,春申儿!”祁文远唯有签下这丧权辱国的协议,继而冲两人说道:“两年之前,老爷子受邀前往东平于家,我当时在山上待得无聊,便央着老爷子一道出去见见世面…
东平于家只是个二流的小家族,在留云阁以南三百里的东平县,也算是留云阁的外围势力。我和老爷子到了那里自然被奉作上宾…
不过老爷子在酒宴上喝多了,居然答应于家主的请求,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那个女孩就叫于紫怡,于家主的孙女,也就是这位…”
祁文远说着指了指身侧静若处子的女孩,继而小声说道:“不过她太他么黏人了,哥哥我在于家待了三天,三天没睡啊!”
“为毛啊?”春申哂笑道,贱贱的表情浮上面颊,这都是和祁家两兄弟学来的恶习。
祁文婷也跟着起哄:“对啊,为什么啊?”
“这小妮子非要跟我同房睡啊,我他么晚上…不是那什么么!”祁文远踟躇再三,才道明原因所在,是的,他晚上尿床,到现在依然如是…
春申和多米两人相视一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春申继而调笑道:“那我们日后不是得叫她嫂嫂?”
“滚!我还没同意呢!”祁文远没好气的说道,看着春申的贱笑,他觉得尤其可恨,而且向来文静的妹妹居然跟着瞎起哄,不过正事要紧,他还是冲两人说道:“到底换不换,该说的我可都说了!”
“换,当然换!”春申冲祁文婷使了眼色。
祁文婷领会其意,伸出五指说道:“好吧,哥哥,不过你得再给我做五只纸鸢!”
“成交!”祁文远大喜过望,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下面是兄妹俩的会谈时间,春申已经抽身离去…
祁文远作为哥哥自然包揽整个搬迁工程,他一边搬动笔墨纸砚,一边冲祁文婷问道:“多米,你刚才听懂我和春申儿在说什么?”
“不懂啊!”多米很实诚的说道。
祁文远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那你笑什么?”
“因为春申哥哥笑了啊,他笑,所以我也笑啊!”多米理所当然的说道。
祁文远要抓狂了,妹妹已经被春申那个混蛋祸害的不成样子…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他会更抓狂…
当祁文远换好位置坐下之后,本想跟春申说说多米的问题。春申毕竟是凌云表叔的孩子,他不可能永远待在留云峰上,无论如何都得为多米的将来打算…
多米现在粘春申粘得一塌糊涂,待到将来凌云表叔带走了春申儿,多米又该怎么办…
然而他一转身,整个人就呆了,此刻他对春申的恨刻骨铭心…
春申那个混蛋居然和于紫怡换了位置,现在正带着一脸贱笑跟妹妹窃窃私语,祁文远怒火万丈:“春申儿,你个混蛋!”
“文远,你干什么,再辱骂同窗,罚你杖责三十!”先生居然回到了授课大厅。
接下来的时间,学堂里又响起了戒尺和惨叫的合奏,但幸运的是,祁家两兄弟都幸免于难。春申自然是从来没领教过戒尺的滋味,他有多米这个小法宝…
祁文远在座位上如坐针毡,他已经想好中午放课后找春申儿算账…
…
四人走在回云台用餐的路上…
“春申儿,你为何出尔反尔!”祁文远面红耳赤的说道,春申的做法确实让他很窝火。
春申摇了摇头冲祁文远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终究要面对,干嘛要逃避!”
春申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做法有些过分,但他真的是为了祁文远好。虽然他从不叫祁文远表哥,在他心里还是将这个为自己背过黑锅的麻杆少年当成了哥哥。
“大哥,春申儿说得对!”祁文清这个小胖子当即出言附和。
祁文远却怒气冲冲的对多肉说道:“还有你,哥哥不是叫你别换位置么?”
“大哥,先生的意思,只要我换了位置,今天这顿揍就免了!”祁文清实诚说道。
春申又接过话茬说道:“看吧,你今天的的那顿揍不是也免了么,这说明那位嫂嫂是你的福星啊!”
“再说,我跟你急!”祁文远想想也确实如此,应该是于紫怡的爷爷给老先生送了大礼,自己方能沾光免此一劫,那位于家主倒是煞费苦心,居然知道给他这个孙女婿留面子。
“呸!什么孙女婿,哥哥我还没答应呢!”祁文远在内心给了自己一耳光。
祁文远心情不好,自然得有美酒相伴,还得有自己的患难兄弟…
所以云台悬崖边的又出现了四个小小的人影…
春申不饮酒,就着多米递过来的小水壶,吃着糕点。本来茗姨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但祁文远正值困境,他也只能带上几块糕点充作午餐,陪祁文远一道前来这悬崖边…
至于多肉那个混蛋,他毫不顾忌形象的抱了一大盆米饭,还倒了两大盘珍馐烩在饭里,握着勺子正在埋头苦干…
午后依然是艳阳高照,只是已经过了盛夏时节,骄阳不如从前那般猛烈,反而比较和煦宜人,石缝里居然还长出了几朵靓丽的小花,有蝴蝶翩翩起舞。
祁文婷只吃了很少一点就饱了,望着逐花的蝴蝶,冲正在细嚼慢咽的春申说道:“春申哥哥,我送你的花还好么?”
“哦…花呀…还好还好!”春申一听之下,连忙应道。祁文婷在他五岁生辰的时候确实送了他一盆格桑花,他昏迷那段时间尚有祁浩兰帮他照料,但他清醒之后就得亲力亲为了。
他只记得自己浇过一次水,然后就放到了小床下面,现在可能已经风成干儿了。但他自然不能对多米说实话,不然小姑娘又要伤心了。
为了不落破绽,春申决计转移视线,所以他走到喝闷酒的祁文远身边:“多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你是说…”闻春申之言,祁文远陷入沉思。他从来都不是他所表现的那般顽劣不堪,他只是更喜欢自己做一个笨蛋,就像多肉那般纯真灿烂…
可他是留云阁未来的阁主,他明白自己肩头的责任。他只能以自己的二世祖行径发泄内心的苦闷,这就是世家子的悲哀…
未时六刻,四人又走在了前往学堂的路上,经过春申的开导,祁文远的心情已经好上了不少。他突然觉得春申这个家伙懂得真多,春申才是他的福星。
下午的课程,于紫怡居然带来了一盆紫色兰花,拿着小剪刀无比认真的修剪。春申就纳闷了,兰花有什么好剪的…
然而很快他就被于紫怡那双巧手折服,修剪之后的兰花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只要站对角度,就会发现那是“多龙”二字,小小的花蕊画龙点睛。
…
放课后,春申在多米家用了晚餐,又带着个小食盒回了小院…
“林兮姐姐,我给你送晚餐来了!”春申敲响了林兮的房门…
良久之后仍无应答。春申轻轻一推,房门就打开了。此刻天色已晚,春申只好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屋内空空如也,哪里有林兮的影子…
良久之后,屋内的灯光熄灭,春申从门口踱步出来,喃喃自语道:“她走了,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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