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热血失本心,冲冠一怒鬼神惊。待到安静祥和时,蓦然回首天地阴。
留云阁近日风波不断,先是阁主所养的一对云雀下落不明,后是少阁主豢养的百年老龟惨遭毒手,死状凄惨,云台守卫的巡夜犬更是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五只…
而且每天夜里,云台后山悬崖方向就会传出像是幼狼的嚎叫,直到三天前小阁主认罪伏法,此事才告以段落…
今晚祁文远在祁文婷和祁文清的搀扶之下,前来春申所在的小院。那一通杖责可将他打了个半死,老爷子当真下了狠手…
春申的小房间里,人头攒动。然而屋内的摆设却是一片狼藉,长案不知被何人掀翻,屏风被拦腰斩断,地上还静静的躺着半截桃木剑…
“春申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多米望着床榻之上那个疯魔的少年,少年双目通红,眼露凶光,嘴角长挂鲜血,一副极尽狰狞之相。
秋茗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她不忍看春申凄惨的画面,她冲祁浩兰说道:“浩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兰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多米也是一脸疑惑之色。
祁浩兰早就已经六神无主,这事已经隐隐压不住,必须要尽快解决。此刻的她不再是留云阁傲娇的大小姐,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下山虎,一副小女儿作态,眼角泛着泪花:“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守着他,他也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修炼!”
“什么,修炼?他才五岁,这是走火入魔?”秋茗大惊失色,这才想起春申的状态很像是典籍上所指的走火入魔。
祁浩兰暗自叹息,泪落不止,她继续说道:“凌云说过,只要春申儿突破到四刻,他就会前来接他!”
“什么?凌云,兰姑姑您是说春申儿是凌云表叔的孩子?”祁文远一惊一乍的说道,要真是那样,他为春申儿顶缸倒也值得。
本来这完全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将春申走火入魔的事情汇报给了祁浩兰。但他老爹的那只百年老龟却是死在一刻初段修士的手上,所以祁浩兰擒下春申之后,一通威胁让他去顶罪。
祁浩兰拭去眼角的泪,满目通红的说道:“事到如今也不好再隐瞒什么,春申儿打出生起就不正常,他患了天残,三魂缺一…
是凌云用秘术替他完善了魂魄,前段时间他生日之所以突然吐血昏迷也是因为融魂留下的后遗症,但他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迫切的想要修炼,他现在体内的灵气非常混乱,天命似乎不听指挥,对他生出了排斥…”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虚掩的房门之外林兮脸上居然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透过门缝颇为玩味的看着床上疯狂挣扎的少年。不过她的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就轻步走开。
…
“多龙,这事就拜托你了!”秋茗很是郑重的冲祁文远说道。
祁文远大义凛然说道:“为了春申儿,为了凌云表叔,义不容辞!”
而后祁家两兄弟出了云台走在去往峰顶的路上…
“大哥,你真要偷老祖宗的五彩灵鱼?”祁文清根本就不敢相信,大哥居然想要去偷取太上长老的五彩灵鱼,他屁股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啊。
回应他的却是祁文远的当头棒喝:“你知不知道凌云表叔是谁,你知不知道春申儿是你的什么人?”
“不知道,虽然春申儿不帮我刻书,但他还是我的好哥们啊!”祁文清摇了摇头,满腹疑惑,他压根就没听过凌云这个名字。
祁文远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真的是头猪啊!”
“大哥,你再这么说,我跟你急!”祁文清本就痴肥,听大哥之言,当即火冒三丈。就算大哥是留云阁未来的阁主,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祁文清一驻足,祁文远险些栽个大跟头,没有祁文清的搀扶,屁股上的伤让他很难站得安稳。他只好放低语气继续说道:“走吧,听我慢慢跟你说…
老爷子有个妹妹叫祁珍,我们该叫她姑奶奶。姑奶奶嫁给了第六家的第六青鹰,所以第六青鹰就成了我们的姑爷爷…
姑奶奶和姑爷爷生了第六凌云和第六凌日两个孩子,而这两个孩子就是我们的表叔。春申儿是凌云表叔的孩子,所以他是我们的表弟…”
“表弟?天啦,我胖子终于有弟弟了!”祁文清大喜之下,脚下又是一顿,祁文远当即一个趔趄,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个堂弟,祁文清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说道:“对不起,大哥!”
“不过第六家十几年前发生了大变,凌云表叔和凌日表叔都失去了踪影,而且清原应天府还在通缉他们,你也知道那些府卫黑狗皮有多可恶吧?”再次踏上行程,祁文远继续说道。
祁文清连连点头:“是啊,我爹也说过府卫非常可恶,总是欺负平民百姓!”
“呵呵,我就知道凌云表叔杀过很多黑狗皮,甚至还是最厉害的飞鹏卫。凌云表叔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四刻,他可是勋级高手,比老祖宗还强大!”祁文远说得口水乱溅,凌云是府卫眼中的杀人狂魔,却是他心头最崇拜的偶像。
祁文清满脸诧异:“那么厉害?”
“那是当然,不然应天府对凌云表叔的悬赏也不会是天价!不过这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一旦有人得知春申儿的身份,就很有可能给凌云表叔招来杀身之祸,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祁文远正色说道。
祁文清立刻点头拍胸脯保证:“绝不外泄!”
“对了,我准备戒酒,你要监督!如果我犯戒,就罚我一枚中级灵玉!”祁文远想到一出是一出,他只是怕自己醉酒误事。
然而祁文清却满脸迟疑的说道:“大哥,你戒了好几回了,好像都没成功,而且那些欠条你还没兑现呢!”
“额…为了凌云表叔,为了春申儿,我这次一定能成!”祁文远似在给自己打气。
…
春申的小房间…
屋内陈设已经恢复如初,是林兮收拾的,而她收拾完成便退了下去…
此刻的春申不似先前那般暴躁,因为祁浩兰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张牙舞爪的凄厉惨象,一掌拍在他的颈项,他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五彩灵鱼真的能行么?”秋茗冲祁浩兰问道。
祁浩兰颔首:“应该可以,那可是老祖宗将养了几百年的宝贝…”
多米这个小姑娘一心两用,一边用自己的手绢为春申哥哥拭去额头的汗珠,一边听着兰姑姑的侃侃而谈…
所谓的五彩灵鱼本来也只是普通的鱼类,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了变异,才会变成拥有自身五行属性的灵鱼…
五彩灵鱼的金、青、蓝、红、褐五彩对应五行,由于是变异生成,一旦五行缺一,就很难生存下去…
所以要想培养出五彩灵鱼难,想要养活五彩灵鱼更难。而且一般的五彩灵鱼不入品流,只能当作观赏之用…
而祁家老祖宗的这五条五彩灵鱼却是他花了极大的功夫,用了大量的修炼资源才培养到融生初期,相当于人类的一刻初段。
既然到了融生初期,便算是妖兽,兽与妖兽的区别就在于它是否融生成功…
一旦融生成功,无论是鸟兽虫鱼,还是花草树木,便具有同修士一般与灵气沟通的能力…
老祖宗的这缸五彩灵鱼精贵之处正在于它与灵气沟通的能力…
一般的修士修炼,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五行失衡之类的问题,而五彩灵鱼的出现,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修士一旦出现自己无法处理的五行失衡,便可以借助妖兽五彩灵鱼将多余的灵气吸出体外,避免经脉和丹田受到伤害。
而春申现在的情况是失去对天命的控制,体内的灵气自然也就不听调遣。唯有让五彩灵鱼吸取他脑部的那些暴戾灵气,恢复他的神智…
他才能运用心法理顺体内的灵气,消除天命对他的排斥,进而掌控自己的行为,走出疯魔之境,避免伤人伤己…
…
留云阁峰顶有一处阁楼,非祁家嫡系和绝对可靠的心腹是没有资格前来峰顶的…
阁楼有三层,和半山腰那些金碧辉煌,恢弘霸气的建筑相比,却要破落陈旧的多,但这里却是留云阁绝大多数人的禁地…
“在这里等我!”祁文远冲祁文清说道。
祁文清点了点头,他没有进入阁楼的资格。整个留云阁有资格前去阁楼的就他所知只有三人,那就是现在的阁主,未来的阁主,以及祁文远这个小阁主。
祁文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冲着阁楼晃了晃,一道白光立刻落在他的身上。而后在祁文清错愕的眼神中,祁文远和那白光一道消失不见…
夜风吹起,格外凉爽,要不是身负重任,祁文清甚至都想要就地躺下,美美睡上一觉,夏天对胖子来说是一种折磨。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就见大哥的身影从阁楼的正门走了出来…
“成了没,大哥?”祁文清压低声音说道。
祁文远走到近前,祁文清方见大哥双手抱着一个硕大的鱼缸,只听祁文远继续说道:“大哥我出马,哪有不成功的道理,还不帮忙!”
而后两人走在下山的路上,祁文清抱着鱼缸走在前面,而祁文远则拄着一截木棍紧随其后,刚刚为了搬那鱼缸,他的屁股刻又遭了不小的罪…
但他们必须尽快下山,待到春申儿用完五彩灵鱼,他们还得连夜将这宝贝送回峰顶的阁楼。一旦让老祖宗察知五彩灵鱼失踪,祁文远的下场可能就不是杖责了,十有八九会被送去禁闭崖闭门思过…
…
祁浩兰将春申的小手放入鱼缸之中,就见那五尾颜色各异的小鱼朝手指围去,五张鱼唇吻在了春申的指头…
“快看!”祁文婷指着春申的脸部说道。
众人顺着祁文婷所指,方见春申的脸上显出了五色交替的光晕,这就证明祁浩兰所说没错,五彩灵鱼果然有用…
多米突然想要揭掉春申缠在额头的青色丝带,她看到春申哥哥面部汗如雨下,她是想再用小手绢帮他擦拭干净…
“不要,多米!”祁浩兰当即制止,自从春申儿出了事,她就给他系上了这根丝带,春申的眉中剑绝对不能暴露…
多米虽然疑惑,还是停下了手中动作,只是用小手绢继续帮春申擦拭额头,面颊,鬓角,耳边…
“快看,春申哥哥的耳朵上…”多米突然尖叫出声。
众人欺到床前,祁浩兰看着春申耳边的黑色耳针,疑惑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穿上去的,从前怎么没发现?”
“所以凌云所托非人,他该将春申儿托付给我才对!”秋茗当即出言讽刺。
但祁浩兰这会儿可没功夫和她置气,她的心思完全都在春申身上,摸着春申的脉搏,她能感受到春申的脉象正在渐渐平稳,这说明春申体内的五行已经趋于平衡…
几人没有注意的是祁文远两兄弟的窃窃私语…
“多肉,觉不觉得春申儿那样很帅?”祁文远小声说道。
祁文清连连点头:“是啊,我也觉得很帅!”
“要不我们也去穿一个?”祁文远提议道。
祁文清却陷入迟疑:“我怕疼!”
“没关系,你大哥我可是一刻初段士级高手,我下手很快的!”祁文远继续蛊惑道。
祁文清依旧不中招,他还是踟躇说道:“但我还是怕疼,会流血的!”
“不用怕,我先前顺便偷了老祖宗两枚极品的丹药,止血镇痛绝对牛!”祁文远冲堂弟跳了一段眉毛舞,童心泛滥,他继续说道:“而且,你不会流血的…”
下半段他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你只会流油,只会流油…”
…
祁文远抱着浴缸在祁文清的搀扶下离开了春申的小房间…
床榻之上的春申呼吸已经趋于平缓,面色也已经恢复了过来。祁浩兰已经掰开他的眼皮查看过,他的眼部充血已经散去…
而此刻已经很晚了,秋茗不得不抱着熟睡的多米回去…
祁浩兰的状态不太好,她觉得自己近段时间可能是操劳过度,头晕目眩,但又放心不下春申,还是只能趴在春申的枕边闭上眼睛…
没有人知道,春申小房间的屋顶有人揭下了一匹青瓦,一个仙风道骨的干瘦老者目睹了治愈春申的全过程…
“呵呵,凌云的儿子,倒是个好苗子,那件事算是有着落了!”老者喃喃自语,继而消失在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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