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中帐外青白色旗帜迎风飘扬,旗上中央赫赫一个“兔”字用亮金线勾勒散发耀眼光芒。神州沃土,四象国内,每族都拥有自己的图腾旗帜,为了区分国与国之间差异,旗面底色主要以青、赤、白、黄四大基本底色为主,然后各族再根据自身图腾之物混合其他颜色,形成自己的独立旗帜。像房日兔族则是隶属于青龙国内,青色为底色,旗面四角均是乳白色,中央一个金色兔字,从而形成自己独有的旗帜。
房日兔族上下习惯了安分守己,安贫乐道。凡事不喜争名夺利,因此全族中人大都局限于族中活动,不愿踏出外界半步,长期以往,其他族族长对房日兔族知之甚少甚至也不放在心上。
今日亓官翼像往常一样,上午出门例行在族中巡视一圈之后,日落之时便回到帐中看书休息。
刚坐下不久,自己的一双儿女也相继回来。
“又去哪疯玩了这么久,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不像话。记得给马儿喂草。”亓官翼说话时并没有抬头。
亓官弘毅简单的“哦”了一句,便拿了捆草料去马厩了。
妹妹沐雪轻轻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漫不经心地给马喂着草,忍不住开了口。
“哥哥,你依旧执意要走吗?”
弘毅点点头,说:“三年前我便有这打算,奈何父亲坚决不让,之后还被他关了起来,面壁思过,这才没走成。”
“可是,我舍不得哥哥走。”
亓官弘毅看着妹妹温柔地笑了笑,道:“哥哥也舍不得你啊,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你我都长大了,我要出去学东西振兴本族,而你迟早也要嫁出去啊。”
沐雪听到出嫁一词立刻红了脸,嗔道:“谁要嫁出去,坏哥哥,要嫁你嫁,我可不嫁,哼,每次和你说事就拿出嫁吓唬我。”
弘毅没有接茬只是抿嘴而乐。
“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父母说这事?”沐雪接着问道。
“离家出走吗,我不打算告诉他们了,我想今天夜里悄悄地走。”
“什么,你疯啦!居然不打算和他们说一声。”沐雪瞪大了眼睛,在她看来这么大事居然说都不说一生简直近乎于疯狂之举。
“说了有什么用,到头来一定走不成。你还不了解父亲的性格么,他一生本分守旧,墨守成规惯了。自己都很少出族,更何况他的儿子。他是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出去的,在他眼里,族人出境简直是大逆不道,违背先祖。”
“那是因为父亲知道外面的风险,他从小就教导我说族外尽是凶恶猛兽,它们专吃人类,而且外族的人很多都很坏,他们会将欺负你,陷害你。”
弘毅不屑地笑了笑,“这你都信,他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出去,而编出这些吓人的话糊弄你我的,否则真要如此,那今天见的白衣老爷爷行走在外这么多年,岂不早就被猛兽吃了,只剩骨头了。”
“说到那位老爷爷,我倒觉得他不那么可信,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告诉咱,而且——而且我现在还有点讨厌他,要不是他的一番鼓动,哥哥也不会闹着要走了。”沐雪嘟起了嘴。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的出走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今天被那老爷爷一说,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而已。他不告诉我们他的名字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我倒不觉得他像个坏人,再说他这么有本事,想伤害咱还用跟咱兜这么大圈子吗。”
沐雪见劝说不动,干脆改变了主意,她慢慢靠过来,小脸凑到哥哥面前,撒着娇道:“好哥哥,你可不可以带上我一起走啊。”
弘毅一愣,立刻正色道:“那可不行,你一个女孩家的,怎么能和我一样,四海为家,到处闯荡。再说,父母平日最疼爱你,你要是离开他们,他们得多伤心啊。还有一事我正打算和你说呢,我这一走,你要多多陪伴他们,也替哥哥尽些孝道。对了,我今夜要走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们。”
弘毅说的语重心长,但是沐雪红着小脸气鼓鼓的,丝毫没听进他在唠叨着什么。正要开口辩驳,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母亲的呼唤。
“雪儿,弘毅,饭做好了,回来吃吧!”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蒜泥芥菜是房日兔族晚间必备的一道凉菜,每每奉上族人都会乐此不疲,从不腻烦。除此之外还有藿菜,鲜韭,中央还盛满一小锅新鲜的鹿肉,香气袭人。
亓官翼已经坐在正座之上,母亲忙碌地将白饭盛好放在桌上。
吃饭时,母亲像平时一样,不停地为她的一双儿女的碗中夹菜夹肉,期待他们把菜都吃完。不过今日母亲发现他俩有些反常,哥哥闷着头不说话只顾着吃碗里的米饭,而妹妹则拿起筷子一动不动,连平日她最爱吃的荠菜也不见怎么动筷子。
母亲于是关切地问:“来,多吃些菜。怎么都不吃呢,是不是你哪里不舒服?”
沐雪垂着眼帘轻轻摇头。
弘毅咳了一声,看了眼妹妹道:“赶紧吃。”说完继续端起碗,大口大口地连饭带菜囫囵地吞了进去。
“慢些吃,慢些吃。你这孩子,吃这般着急干什么,又没人和你抢。”于是她又夹些菜添在二人碗里,并对沐雪说,“雪儿,你也多吃点,像你哥哥似的。”
一直没说话的亓官翼有些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他们都不是孩子了,自己想吃时自然会吃,你别老在这夹来夹去了,弄得我眼花缭乱。”
母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理睬他。吃了两口饭后又关怀起亓官沐雪。
“雪儿,今天哥哥带你去哪儿玩了,开不开心啊?”
沐雪一时没有回答出来,弘毅见状忙将话接了过来:“没去哪,还不是在去过很多次的清心林里面转了转,不过今年那里的树木比往年又密集了些,我和妹妹玩的还是很开心的。”
“是么,那太好了,雪儿,你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看你今天怎么没多大精神。”
弘毅正要找些词来搪塞,以防母亲继续往下盘问,不想父亲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他岔了过去。
“食不言寝不语,你瞧你这会儿吃个饭问东问西,婆婆妈妈的成何体统。”
“我这是关心自己的孩子,不像你成天不闻不问,每天一早就出去,日落才回来,连孩子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怎么当的父亲。”母亲反驳道。
“我是一族之长,全族上下成千人我不都得照应,岂能为了小家忽略了大家。”
“大家重要。那小家你就可以不管吗!”
“好啦,妈妈,少说两句。”弘毅一旁劝道。
这一劝反而引来母亲更多的苦水,“不,我偏要说,孩子从小到大你都没有管过,成日就知道忙你那些破事,上个月雪儿病了,夜里身子滚烫的直发抖,也不见你有多着急,反而是人家施大婶请来了郎中,病情才得以稳定,你现在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
眼看二人越说越急,沉默已久的沐雪终于忍不住将碗筷重重放在桌上,大声说道:“别吵啦,哥哥今日已下定决心,要离开家里去云游四方。”
话音刚落,在场人顿时鸦雀无声,半晌母亲才从惊讶中醒转,颤声说道:“雪儿,你刚才说些什么!”
沐雪有些愧疚又有一丝畏惧地看了眼哥哥说:“哥哥,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么大事,还是应该告诉爹娘。”
弘毅朝她点点头,并无责备之意。
“弘毅,刚才妹妹说的是真的么,可是玩笑话?”母亲颤声问。
弘毅见此事已挑明,继而正色道。
“妹妹所言非虚,这件事原本我并没有打算告诉你们二老,一则怕你们听后担心多虑,再则更是担心你们知道后会不让我去,不过今日说明也好,三年之前我便有此打算,只是当时年纪尚小,也就没再执拗,但如今我已长大,是个男子汉了,我认为好男儿应志在四方,只有走出去,看看邻邦异族,长些见识才能更准确的认清自己,振兴我族。今日在清心林里我们偶遇一位老人,经他点悟更使我茅塞顿开,坚定了我出发之心。”弘毅一字一字说的铿锵有力。
“儿啊,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话,你也能信以为真吗?”母亲此刻双眼已有些红润。
“你倒有理了,你可知外面凶险甚多,人心叵测,哪天你被猛兽吃掉也不好说。”父亲板着脸道。
“父亲这些猛兽之说不过是糊弄小时的我们罢了,即使真如父亲所言孩儿也不怕,那样反而更加勾起了我猎奇的欲望,在外多经些风浪对男儿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总比一生都置身于襁褓之中来的痛快一些。”
“儿啊,待你爹再过几年之后,族中族长一职便由你来接任,到时你便是这里的最高首领了,到时我们一家四人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过着日子不好么?”母亲苦口婆心道。
“娘,族长一职并非儿子不想当,只是此职责任重大,关系全族父老,孩儿自认为尚不能接此大任,只有我出去见见这纷繁复杂的世界,学了本领,才有资格也有能力位居族长一职。”
“那你要撇下我们俩老人不管吗?”母亲一行热泪已经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孩儿不孝,我已嘱托雪儿这几年在家代我尽孝,等待孩儿日后回来之日一齐补上。”说着,弘毅扑通一声跪在二老面前。
母亲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坐在原地手捂着脸默默抽泣。
“我教导我的族人要安分守己,足不出户,你作为族长的儿子竟然公然与我对抗,这日后传出去我还怎么向他人交代。”父亲道。
“没有什么不可交待。如实说来即可。这几年孩儿一直认为,爹也应该鼓励族人多去邻邦走走,师异族之所长补己族之所短。这样才是兴旺之道。闭门造车只会令本族更加止步不前。”
“放肆,你竟敢教育起你爹来了,自祖上亓官仁到我亓官翼这里已有上百年,这上百年来一直恪守此规,难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敢否定祖先的指令不成。”亓官翼横眉倒竖。
“孩儿不敢,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鼻祖亓官仁安族不久,故制定此规章以求族中太平稳定。但是现在却不同,容孩儿斗胆说一句,去年龙皇寿宴,百族聚集。各种奇珍异宝献上,唯独我族之宝龙皇原封退回。引得其他族长哄堂嘲笑。”
说及此事,亓官翼连头带颈红个通透。
“为何会如此,原因有三,其一,咱们兔族地小物稀,宝物之类更是没有多少,只有益心玲珑草算的养生之宝。但是每年寿宴都献同样礼物,龙皇难免会感到厌倦乏味。其二,我族地属边陲,交通闭塞,与龙宫距离甚远导致往来并不频繁。因此在龙皇心中多半并不把我族放在心上。最后一个原因则是我族不常与外族联络,遭此困窘之际其他族长只是一旁拾趣,却没人为父亲开脱,想比之下,朝天蚁族,领土虽不如咱,但倚仗虎豹两大强族袒护,龙皇竟对他奖赏有佳,其他族族长亦不敢对其有何造次的地方。”
器官翼脸上被儿子说的青一阵白一阵,嘴角的胡子被他吹的直往上翘。此刻,母亲停止了抽泣,惊讶的眼神看着儿子,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瞒母亲,适逢那夜父亲和母亲秉烛夜谈,儿由此过,无心听到其事情原委不禁替父亲心伤,替我族焦虑。”亓官弘毅解释道,“大概父亲只知青龙国局势,未必知晓其他三国局势,如今的其他三国,大局基本形成,各国已被七八个大族平分土壤,势均力敌呈鼎立之势,只有我国依旧族落甚多且大小参差不齐,孩儿大胆猜想,现在这样太平局面恐怕不会维持长久,届时一旦战乱四起,我族只会被大族蚕食殆尽。”
这一番话更是令亓官翼冷汗直冒,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连其他三国地形局势都知道的如此详细,完全出乎了自己预料,一时语拙。既不能否认儿子说的话有错误,又不愿承认自己的做法错误,急切之下只好对其妻嚷道。
“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儿子,竟敢公然顶撞他的父亲,并教育起我来,真是反了,反了。赶快来人将这个逆子囚禁起来,好好让他反省反省,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润,淡淡的月光流苏般洒在木窗之上,星光暗淡,似乎提前预知了今晚注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而悄然藏匿。
一间木屋孤伶伶地伫立在空茫一片的草地上,被两侧群山笼罩。似要将它钳住在怀里令其插翅难逃。门外一把大铜锁牢牢将门反锁在外,屋内烛火扑朔,偶尔还有几只飞蛾无畏地纵身火光之中。
亓官弘毅独自一人被关在木屋之中,坐在里面唯一一张木榻上,正研究着《四象局势图》,身旁则横陈那把老人临别时赠与的木剑陪伴左右。
“房日兔族北面与玄武国交界,西面与南面皆被十字群山环抱,而白衣老人让我去的山蜘蛛族虽在自家正南方,但是却要先往东行,绕过十字群山再南下到山蜘蛛族,如此一来便要至少途径深海螺族,朝天蚁族和尾火虎族三个族落。”
亓官弘毅手捧地图思忖着出发路线,对于即将首次的旅行,他不禁感到兴奋和期待,外界带给他的遐想,令他看着地图时竟神游的忘记了倦意。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哒哒”之声,亓官弘毅正觉诧异,木门已经嘎吱开启,打开了一道缝隙,人未见,一丝粉色裙摆随风吹入了屋内。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亓官弘毅的妹妹亓官沐雪,弘毅惊讶的刚要出声,沐雪食指立于唇前作噤声状,随后轻轻关上木门走到哥哥面前,满脸愧疚,低声说道。
“哥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被关进在这里。”
“没关系,哥哥不怪你,爹就是这个脾气,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怎么进来的?”弘毅好奇的问。
“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溜了出来,从狱长那里骗来了钥匙。趁他们还没发现,你赶快带上这几张白饼,拿着路上吃吧。”沐雪说着眼眶早已浸满了泪水。
“不行,如果我要这般走了,等到爹知道了此事肯定轻饶不了你,我不能害了妹妹。”
沐雪听后破涕为笑,“噗哧”一声道:“你要真想不害我就不会走了。”
“这……”弘毅一时无言以对。
“好啦,和你开玩笑的,你放心吧,从小爹娘最疼的就是我,如今你一走,他们只剩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便更不会把我怎么样了,赶快走吧,别婆婆妈妈了,否则再走就真难了。”
弘毅一阵暖流涌上心头,紧紧地将沐雪拥入怀中,哽咽道:“谢谢妹妹!”
“好哥哥,妹妹只求你一路平安,早日回家。”说完她一咬牙猛的推开亓官弘毅,向外跑去,为哥哥牵来那匹白色骏马。
“哥哥,快上马!”
弘毅点头答应,上马之后感激的看了妹妹一眼,扬鞭策马而去。
月夜冷淡,一袭清风吹过,只觉丝丝凉意透彻心扉。
白马远去,路转千回,骑在马上的背影逐渐迷离,月光之下,一抹粉红依旧残留在原地,久久不去。
月夜,清风,孤影。
人去,楼空,断肠。
路久迂回难再聚。
唯有风语递思情。
(https://www.mangg.com/id40791/216072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