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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魔女的到来如同一阵风般在整个县城刮起,县令魏如海自然不会等闲视之。本欲请云龙门高徒前来相助,没想到雪莲教却不请自到,真可谓:“擒虎不成,反招其类”。而谋士高权此时不知在哪儿花天酒地,魏如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眉头拧成了疙瘩。
由于雪山魔女的出现,费文亦第一次没有出门赌博,这让其弟费武颇感意外。但费文只是蜷缩于屋内蒙头大睡,很少如此安稳过。兄弟俩虽然感情深厚,但话并不多。费武想趁机找哥哥说话解闷,但闻其鼾声如雷,不忍打扰,只得找邻家莺儿玩耍。
莺儿虽只有八岁,却颇为懂事,很少让父母操心。王平夫妇平素外出干农活时常将女儿一人锁于家中,却也放心。最近因妖兽出没,邻家费武与她年龄相仿,逢农活繁忙时,便让其前来与莺儿作伴。此时王平正于院内修葺农具,而妻子胡氏则做着一些针线活,莺儿则和费武在院内玩耍。一家三口日子虽然清贫,但也幸福。
费武与莺儿玩着投石游戏,此游戏于地上划一横线,在距线约三尺处挖一小坑,每间一尺另设一坑,共五坑,竖起而排。投石者立于线外由近及远将小石投入坑内,率先将五坑投中者获胜,两人正玩得兴起。莺儿年小,投法不准,总是输多赢少。费武为逗莺儿开心,故意输几局与她,乐得她咯咯直笑,拍手叫好。
天愈发阴沉,黑森森地扣向地面,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费武看看时辰,已至晌午,王平夫妇已备好午饭,呼唤莺儿。
“费武哥哥,待会吃完之后我们再继续,等我哦!”听到父母呼唤,莺儿跳跃着离开。费武看着莺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很是羡慕。
有轻雷开始于天际哼鸣,风骤起,将满地的落叶卷入空中,地面灰尘扬起,一如扫过。
“好一场大雨了!”费武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忙朝屋内躲去。他忽感一阵饥饿,见哥哥勿自沉睡不醒,于是取出几个剩下的土豆,学着哥哥的模样架才生火,煞有介事地烤将起来。
有风灌入室内,火苗燃得猛烈,噼剥作响,不一会就有土豆的熟香飘来。
“开饭啰!”费武高兴地将火熄灭,移开火堆,取过铲子在地上刨弄起来。他将刨出的土豆剥去外皮,置于一碗内,待全部剥完之后,将满满一碗散发着熟香的土豆端到费文床前。
“哥,你吃吗?我烤的土豆,很香的哦!”费武将哥哥拨弄醒,拿出一个土豆,送到费文的嘴边。
费文睁开眼,慵懒地看了费武一眼,又瞅了瞅那些剥好的土豆,摇摇头,然后合上了眼皮。
“哥,你生病了?”费武见哥哥无精打采,于是伸手往费文的额头探去,并不觉有何异常。
“我没事,你先吃吧,我不饿,只是有些困而已。”费文伸出胳膊抚嘴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伸懒腰,以冰冷的口气道:“等会饿我会自己去弄吃的,你不用管我。”
“哦。”费武本想让哥哥尝尝自己的手艺如何,但见哥哥毫无食欲,大失所望,很是扫兴,遂悻悻走出房外,坐于一凳上独自享用。
他的心情如同这天气般很是压抑,没吃几个就觉得饱了。他望了望窗外天空,乌云如同吸饱了浓墨的海绵般铺陈天际,直待巨力一挤,倾盆而下。
天愈发黑沉起来,屋内昏暗若夜,费武取过一根蜡烛点燃。这样的天气让他颇感烦闷,于是索性取过一小凳坐于窗前,将窗扇打开一条细缝,借丝丝灌入的凉风让自己清静清静。同时将目光投向天际,呆呆等待着这一场暴雨的降临。
王平夫妇忙活了一整个上午,吃完饭后便觉得有些困倦。在大雨示至之时,二人相拥,昏昏睡去。莺儿年小,这种异常的天气让她有些害怕。她本想找费武哥哥玩耍,但如此恶劣的天气让她难以迈门半步。无聊之际,她只得搂着自家的一条小灰狗,梳理着它的毛发,未几竟也拥狗而眠。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凉风的吹拂让费武颇感舒泰,不一会困如山倒。他亦耷拉着眼皮打起了呼噜,鼻孔处不时冒出的水泡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就在所有人沉浸于梦乡时,费文却苏醒了过来。原本死灰色的眼眸骤然发出绿莹之光,悄无声息地,他走下了床。
他感觉有些饿了,瞅了瞅睡去的费武,又看了看一旁吃剩的那个几土豆,依然毫无食欲。于是他走出卧室,来到了院中。
他脚不沾地,轻轻飘动,如同鬼魅一般在院内游荡,满地的落叶不时在其脚畔打转。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吃的,这让他更加感到饥饿。最后他在一屋门停了下来,屋内正是王平一家三口的居所,于是他推开了门。
莺儿并没有与其父母同住一间房,她的卧室朝里。费文推开门,看到王平夫妇正相搂着躺于炕头。对出卖苦力而求生的人而言,短暂的休息十分难得,而午睡时的欢愉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但往往当人们正完全沉浸于这种享受时,他也就大难临头了。
费文看着夫妻二人赤裸肌肤,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口水流淌而下,嘴中的獠牙迅速变长。穷人的不幸在于他的一身中伴随了太多的苦难,当这种苦难不再伴随他时,他的生命也就得到了解脱。夫妻二人还没有醒过来,一道锋利的爪子便切开了他们的咽喉。好在他们于睡梦中死去,所以并不觉得痛苦,也算是上帝对他们最后的恩赐吧。
费文的兽爪如同菜刀般锋利,他斩下了王平的一条胳膊,如同拿着一根黄瓜般咯嘣脆响咬将起来。鲜血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刺鼻的腥味诱醒了莺儿怀中的小灰狗。它汪汪叫了数声,摇晃着尾巴沿血气寻来。
灰狗从门缝中穿过来到主人的房间,当它发现主人那熟悉的身体此时已被分解得七零八碎时,先是吃惊般一愣,待望向费文正津津有味地将主人的胳膊放下嘴中大块朵颐时。寻思片刻,这才弄清楚状况。全身毛发如遭电击般竖立,尾巴翘起,硬直若棍,目眦欲裂。它狂吠一声,便向费文展开了勇猛的攻势。
费文正大口享用着美味,冷不丁一条疯狗冲了进来,咬住了他的大腿,他顿感吃痛。怎知自己正享受盛宴之时却化作他人的口粮,恼怒之下,他挥舞利爪,喀地一下如入泥浆般将五根手指插入了小狗的颅腔。他顺势将狗拎起来,用力握去,小狗一声惨叫,其头颅便被捏得粉碎。鲜血与脑浆齐迸,喷溅一地。
费文抽出手指放入口中舔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对此味道极不满意,遂将狗尸扔至一旁。
“小灰!”那一声惨叫将莺儿从睡梦中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沿惨叫声寻去。
“血?”当她来到父母的门前时,看到门槛上已浸渍了一大滩血迹。她幼小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而屋内的咔嚓之声大作更增其恐惧。在片刻犹豫之后,她还是怯生生推门走了进去。
“啊——”莺儿目睹惨状,一声尖叫之后立刻瘫倒于地,出于本能地,她朝门外奋力爬去。
“呵,还有一个绉儿了。”费文放下手中的肉食,望着莺儿露出贪婪的目光。出人意料的是,他竟没有立即动手,正如猫对到手的耗子并不急于咬噬,而是出于好奇地先逗弄一番。
在求生的渴望下,莺儿挣扎着爬过门槛来到院中。极度的惊恐将她的血气耗尽,终于,她口吐白沫便不再动弹。费文正于其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但见她不再动弹,大感好奇。于是来到她的跟前,蹲身将莺儿的下巴勾起。
“死了?”费文探了探莺儿的鼻息,她竟没有了呼吸。
“很脆弱的生命了。”猎物因恐惧而亡还是费文头一遭所见,有些扫兴。“不过,肉质细嫩,味道应该很不错吧。”虽然此时已饱食了两具尸体,但对于这个稚嫩的孩儿,费文充满了极大的食欲。
雨终于稀淋淋下了起来,点点滴滴地打落在窗纸之上,有几点飘洒在了费武的脸颊,冰凉让他苏醒过来。
“下雨了?”费武摸了一下面颊上的雨水。刚睡了一觉,再加上被飘洒让他全然醒来,神识如被雨水洗涮过般清醒。
“哥哥呢?”他环视屋内,见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凌乱不堪。“天气如此糟糕,该不会又出门赌博了吧?”他暗暗佩服哥哥的勇气可嘉,又望了望那黑沉沉的天空,大雨已滂沱而下,他的心不由得抽紧。无意之间,他看到墙上的雨具并没有被拿去,于是他又担心起来。“要是淋雨了的话,一定会生病的。”想到这里,他搬过板凳,从墙上取下雨伞,推开门就往外奔去。接下来,便目睹了令他终生难忘的那一幕——
那一幕令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即便到多年以后当他成为众人闻之色变的魔界巨擘时,每每回忆起来,胃部一阵痉挛。那是他亲爱的哥哥了,怎么可以这样呢?他亲眼看到此时的费文正捏着莺儿的脖子,将她身上的肉一块块扯下送入嘴中,那味道是如此鲜美让他极为受用。不一会,莺儿的整个身躯便只剩下了一个如洋娃娃般的头颅。
“哥哥——”费武的喉咙顿时哽住,大脑如同脸色般惨白,就连撑起的雨伞掉落于地也未曾察觉。
费文正专心品尝他的美味,忽闻有雨伞摔落。于是他扭过头,望向身后呆立的费武。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似困惑不解,又似痛苦难过,似狰狞可怖,又似窘迫不安……
费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瘫软在地。他双手紧握,试图抓住什么,但除了满手泥沙外,一无所获。胃液开始酸楚,腹内痛如刀绞。
“怎么——可以——!”如决堤的河流奔腾而出,他爆发出了体内最原始的积蓄。
“不——”他昂首呐喊道。
纵千柄剑刃倒插之林,匍匐于上,冰冷而犀利刺穿着他的心肺!
万条毒蛇攒动之潮,包围于里,惊恐而残戾吮吸着他的精血!
身披桎梏,踏行于刀山火海,步步浴血!
躯携枷锁,引颈于舌勾头铡,片片削肤!
他说,这一切他都可以忍受,但唯独不能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一道犀利的闪电划破天际,来回应着他的仰天咆哮。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自眼中流出的泪,抑或是血?
终于,那仅剩的头颅也被费文啃得精光,哧溜一声,他甩动着长舌舔了舔嘴边流淌的血汁,似回味着刚才无穷的美味。
费武挣扎着,努力使自己站起。在一股强大信念的支撑下,他终于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来面对他所不愿面对的现实,抑或心存一份希望,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指着费文,一字一顿道:“你——哥哥——妖兽——?”
雨愈发下得猛烈,泥泞的土地被硕大的雨点砸出一个个水坑。在这狂风肆虐的暴雨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于屋檐之上若蜻蜓点水一般飞奔而行,嗖嗖几下便消失在了连绵的雨幕时里。而消失的方向,正是王平所处的住宅。
“雪山魔女?”一巡逻士卒见一白色身影消失在了雨幕里,心下凛然,“难道说,那儿有妖兽出没?”他心里咯噔一下,便飞快往府衙奔去。
“什么?雪山魔女?”魏如海望着全身湿漉漉的士卒气喘吁吁,于是吃惊问道。
“是的,小人亲眼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雨中一闪即没,那身影小人清晨在街头曾亲眼所见,小人愿以项上人头作担保,绝不会有错。”该士卒信誓旦旦道。
“有妖兽出没的地方,就会有雪山魔女了。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话,那个女子应该就是雪山魔女无疑了!”魏如海望了望外面风雨大作,内心难安,问道:“那么,你可看见奔向何处?”
“好像往王庙村那儿去了。”士卒道,“因雨太大,且此魔女迅疾若风,行动极快,飞奔于屋檐之上一闪即没,小人虽未看清其具体行踪,但大致方向是王庙村无疑。”
“王庙村?”魏如海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形象来,“怎么会是那儿?”他心生疑虑,但又见此士卒说话恳切,不似撒谎模样。
“去看看又如何呢?”这时候一直沉默无语的高权走上前来,向魏如海进言道,“若能擒得此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却了大人的一桩心事。若妖不得见,如此恶劣天气前往寻妖,传将出去,那也是一段佳话了!”
“是啊,若能为民除害,冒些风雨有算得上什么了?”魏如海经高权这么一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随即哈哈大笑:“传令下去,众衙役即刻整军,前往王庙村擒拿妖兽!”
“还是被你发现了呢。”费文冷冷注视着费武,他曾经的弟弟。“我本想念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无意加害于你,但事到如今,被你识透了我的身份,我若想在这里长久地呆下去,不得不杀死你,我这亲爱的弟弟了。”说着,他獠牙陡伸,利爪暴长,化作一狼妖模样。而这一形象的呈现,自然将费武心中那份残存的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哥哥——”费武因不甘而大声呼唤,力图唤醒他内心深处的良知,重新变回当初熟悉的模样。但任其声嘶力竭亦无济于事,狼妖依然挥舞着利爪向费武扑来。但出人意料的是,面对妖兽凶残而至,费武毫无愄惧,睁大双眼来迎接这手足相残一幕的到来。人生之悲莫过如此:心如死灰烬,手足相残时。
但他所“期待”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只闻咻地一声,一道雪白的光弧从天而降,将恶狼的双爪齐刷刷切断。
由于斩劈过于迅速,恶狼并不感觉有何疼痛,仍勇猛地往前冲着。但当他扬手用他的惯用伎俩朝费武挥去时,期待着一如继往的断尸数截。当那种痛快淋漓并没有发生时,他感到一阵莫名其妙,随即一个大大的问号从额头冒出。
“喂,这爪子好像是你的吧?”只见身后一人将一对断爪踢了过来。那人身着雪衣,自然是丘阳城盛传的雪山魔女柳妍了。柳妍看了看那笨狼一副笨拙且滑稽的模样,一大滴汗冒于额头,不屑地吁出一口气。
狼妖看了看地上被踢过来的断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才发现那引以为傲的利爪不知何时被人齐腕斩断,切口处正汩汩冒着鲜血,直如泉涌。他感到一阵巨痛,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在前方了。”魏如海率领众士卒正无迹可寻,陡闻这一声哀嚎,急忙沿声寻去。
这一声哀嚎凄厉而恐怖,让人毛骨悚然。但费武的目光却在刹那间定格在了那一袭雪衣披就,这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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