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1990年初夏的大学校园。一条林荫大道上,一个挥舞着竹扫帚的男人,迈着八卦步,倒退着狂扫着。手中的大扫把,被他舞得如玩龙灯似得,街上的垃圾竟没有被扫把带起,而是如小溪归流般,在扫帚的划动下,从四处聚在那男子身后。分成两堆,在扫帚的带动下,随着那男子的挥扫,顺着街面向前滑动。
晨曦的光照下,那扫街的男子,竟是穿着肩上缝着两块布的旧衣服的郭小山,只不过不再是清瘦,而是如大山般的健壮。他那汗滚滚的脸上,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的发狠般舞动着双臂,一把竹扫帚竟被他挥舞的哗哗着响。
晨曦。男子。男子舞动的扫帚。扫帚划动着的两堆垃圾。组成一幅胜似舞台上的行为艺术。在阳刚化的美与力的韵律中,一把破竹扫帚突然插进画面。一声“师傅”的大喝,将正挥舞着扫帚的男子喝停,同时也将这流淌的韵律打破。
“过界了。师傅!”随声而来的是一个双手持把竹扫帚、身着蓝运动服的瘦个中年人。
“哦。老王啊。过什么界?”郭小山杵着扫帚,蹙着眉头,不解的问。
眼露精光、剑眉上扬叫老王的中年人,一指街边不远的垃圾桶:“看看!这是我俩的分界线。你已经过了快近二十米了。我喊都喊不停。”
郭小山一哼:“过就过,你不少扫一截。”
老王不干:“我少一截,我的练功时间不就少了一截吗?这时间可是你、我在三年前定的,你怎么能破坏?”
郭小山扣了扣脑袋:“你大功告成,再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痨病鬼了,不用再每天来扫这条街了。”
老王一叹:“不行哦!我已经扫习惯了,一天不扫就整天不舒服。算了。小郭啊!我也不喊你师傅了。我看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和我一样有心事啊?”
郭小山一惊:“你也有心事?”
老王摸了摸扫把:“你没看这一截我早就扫过了。我调到楚省了,这条街我想扫也扫不成啰。”说完一屁股坐在街沿上,掏出根烟来点上。
郭小山挨着老王坐下:“好啊,那我们是半个老乡了。”
“是啊。”老王留恋的看着大街:“好了。说说你的事吧!不要说你没有事。”
郭小山叹了口气:“为毕业分配的事。”
老王不信:“莫骗我。我早就听你说过你要回家的。”
“是啊。”郭小山用手搓着脸说:“本来是要回家的,可系里把我要留校的事,通知了我们镇里。镇里田书记以组织名义答应了学校的要求。田书记还专门打电话给我,要我服从组织分配,不准我回去。”
“哦—”老王一笑:“就为这个?留校可是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哦。”
“是啊!”郭小山站了起来,双腿蹦了蹦:“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可我在大一时就当着同学面说过:要让乡亲们过好日子的。我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你是怕同学笑你?”老王把烟头在地下按熄后,将烟头扔向垃圾堆,盯着郭小山问。
郭小山躲闪着老王的眼睛,脸一红:“那个不想往高处跑?我真想留在学校。总起码吃的是细粮,吃肉跟山里吃腌菜一样。可我心里老是跟自个过不去,一个声音喊:乡亲们等着你带他们过好日子呢。一个声音喊:留校才有你的前途。这两个声音吧我的头都喊炸了。老王,我该怎么办?”
老王把扫帚一扛:“我们边走边说!”说完也不管郭小山,扛着个扫帚就走。郭小山一愣,赶往扛着扫帚跟在老王后面。
老王指着刚升起的朝阳:“你说朝霞好看些,还是晚霞好看些?”
郭小山想了想:“晚霞。晚霞把天烧的红红的,大地和天空都被染成金黄。而朝霞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他的光芒还被云层遮住,只能透出片片亮光。从美来说,晚霞好看。从哲学来说,朝霞好看。你提是哲学命题,所以我说朝霞好看。”
“那不就得了。”老王一拍小郭肩膀:“走,我接你吃早饭!”
小郭不干:“吃什么早饭?我还愁怎么跟系里说呢?”
老王一笑:“包在我身上。”
“凭你?就你个在家养病三年的人?”小郭不信。
“怎么,你还不信一个扫大街的人?”老王嘿嘿笑道:“你看那是谁?”
“老王,扫的是个金街啊?扫的还要人喊。”正说着,一个高个妇女边喊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包子、油条的塑料袋和一个保温盒。
“系主任。”郭小三惊讶一声,拔脚要跑。被老王一把薅住。
“跑什么跑?你小子帮了我三年,帮我把胃痉挛用扫大街的方式治好了。我接你吃顿早饭,你还跑!”
两人正拉扯着。老王看到走近了的妇女,就喊;“老劳啊!帮我喊住他。”
背对着妇女的郭小山听成了“姥姥”忍不住噗嗤的一笑。
笑的老王挂不住了。老王为掩饰自己骂道:“兔崽子!我媳妇姓劳,劳动的劳。我喊的是老劳不是姥姥。”噗嗤,郭小山和劳主任一起笑了起来。
还是劳主任有水平,张口就占便宜:“姥姥即老劳,一个称呼随便吧。”
郭小山拼命的忍住笑。老王脸一沉:“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哼!我说你这个同志,你那个系党委书记是怎么当的?”老王说着双手叉腰的对着妇女训道:“一个党员看见你这个书记了,拔腿就跑?书记可是党员的亲人、家长。我党一贯、、、、、、”
“得、得、得。我的部长大人,请你搞清楚你现在的任务是请人吃早饭,而不是给基层干部上党课。”劳主任轻言细语的一笑,就把老王说的一拍脑壳,又一把薅住郭小山,拖着就走。
郭小山正楞着呢。劳主任笑眯眯的介绍:“郭小山同志。这位是市委组织部原副部长,现楚省省委组织部部长:王京山同志。我受王部长的委托,真诚的邀请你,到王部长家共进早餐!”
“啊!”郭小山用手捂着嘴,一声惊呼。
王部长书房。失去灵性的郭小山耷拉着脑壳,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个茶杯,望着杯中的茶水发呆。王部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十分生气的说道:“一个部长就这么可拍吗?这个部长和哪个老王不还是一个人吗?你说!三年前哪个到地呼救的老王和现在这个部长有什么不同?”
郭小山可怜的哀求道:“王部长,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非说不可。”王部长决绝的一挥手。
郭小山身子一抖:“三年前,你是个需要帮助的病人,倒在地上疼的球成一团,脸上蜡黄滚着汗珠子,双手撕破棉衣,抓出棉花往嘴巴里填。是个正常人看见你这样,就会马上帮助你。可今天的王部长一身正气,眉、眼透出党的威严。让郭小山不敢正视,自然的产生尊敬和服从,在组织面前自感渺小而不安。”
“哼,这就是你在我家吃饭吃的忐忑不安的原因?”王部长慨然一叹:“小郭啊—!你既然决定要实现你的理想,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带领乡亲们过好日子的路上,不知要面对多少艰难和险阻哦。你,见到个小小的组织部长,就怕到这个地步,你怎么有胆子带领乡亲们奋斗?”
郭小山突然抬起头:“那是两回事。王部长。我见到最大的干部就是我们镇的田书记。他跟我养父一样,我就住在他家。我穿的衣服都是他的。”
“所以,你就自然的亲近。”王部长一笑:“那你们的劳主任呢?她的级别可比你的田书记高啊。”
郭小山一愣:“我不知道啊。再说就在大会上听过她的报告,在课堂上听她给我们上过大课。由于没有近距离的说话,所以我把她当我的老师。”
“好啰。”王部长掏出跟烟点上:“小郭啊,你知道不知道、在你带领乡亲们过好日子的路上,将需要四面八方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人帮忙。这就决定了你将要面对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你不学会和陌生人打好交道,就无法实现你的理想。还有,你以为你在干正事,可别人认为你在干坏事,反对你的人也将特别多,甚至比支持你的人还多。他们地位比你高,手中的实权比你大。你怎么办?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和胆子,我劝你还是留校的好。”
“我,我,我不拍。”郭小山放下茶杯后,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我不是被你搞蒙了吗?换个别人,就是总书记来了,我也不会这样。想要我放弃理想,连门都没有。”
“坐下坐下。”王部长用茶杯敲了敲桌子:“理想靠喊、靠跳是实现不了的。遇事沉不住气,是实现理想的大敌,不要别人打,自己先倒了。”
郭小山劲一泄,无力的坐在了沙发上:“那你说我该怎么样?”
王部长看了看郭小山的熊样,嘿嘿一笑:“来实际的。理想不是喊出来的,而且是有计划、有组织、有准备的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干出来的。我听说学校要你留校,就是因为你写的《论乡域经济的机遇与发展》这篇毕业论文。劳主任说你花了三年时间,请了几个系的同学到你们镇做了实地调查。说你那篇论文就是一份课题研究的项目书,操作性极强。所以才要你留校,并读研究生。”
“啊—!”郭小山惊呼一声后说道:“我不知道啊。”
王部长微微一笑:“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郭小山坚定的:“在学校研究是实现不了我的理想。我的理想只有回到我们镇,按你说的脚踏实地的亲手干出来。”
“好!”王部长一拍桌子夸道:“这才是我们党的青年干部。我将亲眼看着你,一步步的在你的家乡,实现你的理想。”
(https://www.mangg.com/id40596/214777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