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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田泉之死
李东阳继续读着李达人的“告白”。
“我决定铤而走险，让田泉彻底沉默。很多时候，最危险的往往是最安全的。我设法稳住田泉，让他以为我们很害怕。他真的相信了，表现得十分得意轻狂，想像着重新将徐佳宁拥入怀里时的美妙感觉，一脸淫邪的笑容，令我怒火中烧。那天我跟他一起喝了酒，将他灌得烂醉如泥，然后将含有巴比妥的安眠药溶解后分两次灌进他的嘴里。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简单顺利。他酒后口渴正需要喝水，而在酒精的作用下意识模糊，所以将药液全部咽了下去。我检查了他的所有物品，将可能与我或徐佳宁有联系的东西带走销毁。在旅店的信笺上用力写下了一行英文句子，然后撕下来，把那个留有字印儿的信笺放在床头柜上。我相信公安人员一定会发现这个信笺的。而后又留下了预先准备好的购药小票，也是要引诱公安人员去循踪调查。此前我专门化装成田泉的样子前往宝丽金酒店门前的一个小药店去买药，编造了一个故事，给店员留下深刻印象，以备你们后来查询。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田泉的自杀变得更加自然真实。而田泉当时真实的处境，也具备自杀的理由。结果，一切如我所料，非常成功。
“在与田泉周旋时我非常小心，同时嘱咐徐佳宁千万不要使用手机或办公室电话与他联系。后来我告诉田泉一个手机号，那是我用假身份证购买的，有限的联系就通过这只手机。只有一次我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给他回了一个电话。当时他给我打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威胁再得不到我的答复就到单位找我和徐佳宁。正在他激动之时，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怕他真的过来，便赶到门诊大厅，用那里的公用电话给他回了电话，暂时将他安抚住。我本想将这个电话记录从他的手机里删除，可是，又怕你们去调他的话单，这个电话如果被发现反而会引起怀疑。后来你们据此果然到医院调查。我听到保卫科的汇报后紧张了一阵子，好在田泉当时确实到医院看过病，他就是在看病过程中偶然碰到徐佳宁的。也是，她长得实在太出色了，让人无法不多看几眼，而且过目不忘。
“田泉消失，我们又恢复了正常。徐佳宁没有问，我也没有说，但是她知道田泉死了，猜测是我做的。为此，她看着我时，目光里除了感激，还有另外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我明白那是恐惧。大概从那时开始她对我存有戒心了吧。也是在这时，或者更早一些时间，她保留了一些证据。她这样做并不奇怪，她历经生活坎坷，对周围抱有根深蒂固的戒备，有着极强的自我防卫意识。
“我不怪她。自从我们相遇相知相爱之后，她一直对我无条件地信任和依赖，正是这种信赖曾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想不起来除了海璐还有谁能对我怀有这么深的感情，我为之时时感动，又深怀恐惧，生怕某一天我会失去她的爱，失去她对我的依恋。
“她当然也还爱着我，但是又非常渴望拥有正常的生活。她也曾有过几次简短的交友经历，都无疾而终。惟独对于李东阳，我既嫉妒又担心，我看出她是认真的，而且李东阳是一名刑警，交往久了很容易被他发现破绽。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李东阳竟发现了她与田泉的秘密。”
李东阳急于想看对于徐佳宁的最后结局李达人是怎么表述的。
然而，李达人对去年6月16日凌晨发生的事情，叙述极为简单，只是说那晚他喝了酒，两个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他竟动手打了她，最终导致了那样的一个后果。他由此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他说自己也曾为他们的关系所困扰，但是从未想到过会有这样的一个悲惨结局，从此之后，他的人生变成一片黑暗无光的世界。
李达人最后表示了忏悔，重复了在胡克敏与孙海璐订婚典礼上的话，他自己做错了，而人生的错误，不像电脑录入那样，出现错误清屏之后，就是崭新的页面。人生错误无法更改，而且，必须承担最终的责任。
李东阳推开李达人的材料，站了起来，他感觉四肢发僵。望着窗外初春的落日黄昏，回味着李达人最后的话语，想起了徐佳宁。在他与徐佳宁的短暂接触中，徐佳宁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是李达人首先从自己的人生道路中产生了这样的感悟，进而影响了徐佳宁，还是他从徐佳宁那里套来这句话，现在已无从得知，但是，这样的悔悟用在徐佳宁身上似乎更为合适，也更为深刻。在全面了解徐佳宁的故事之后，李东阳终于彻底明白，曾让他十分困惑也十分着迷的、始终萦绕在徐佳宁身上的那股莫名的忧伤，竟包含着多少冷酷现实和令人心碎的悲情。对此，他怀有深深的同情，但是，那感觉已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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