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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西行路上
几天后,徐佳宁生前的那笔汇款去向,终于有了答案,竟然汇到了陕西省林县毛坝镇瓦滩村,汇款接受人为单玉梅的母亲。看到这个结果,李东阳想起胡克敏的话。不过,寄钱给亡友的母亲属人之常情,算不上非常之举。
李东阳向王莹要来电话号码,给陕西林县毛坝镇派出所打电话,通过他们约请单玉梅的母亲谈谈这件事。从刑科所回来,王莹就被齐政委调去接待《D省日报》社教部记者,他们受《人民日报》委托,正在进行一个专项犯罪调查。
第二天,毛坝镇派出所回电话说,他们已经与单玉梅的母亲取得联系,她愿意接受询问。毛坝村村委会已安装电话,可以直接打过去找她。李东阳记下村委会的电话,打通之后,等了十多分钟,终于传来一位女性缓慢而谦恭的声音,虽然经过多年各地生活仍未改变北京话的特有音韵。她自称是单玉梅的母亲。
听说是问那笔汇款之事,单母沉默一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从七八年前,家里便经常接到匿名人的汇款,每半年左右一次,一次两三千元不等。他们曾请银行查询汇款者是谁,没有结果;派出所听说这件事情后,说可以收下。当时家里穷,这些钱就像久旱的地里迎来了及时雨。对此,他们时时刻刻怀着感激和不安,同时又抱有一些期望。因为,第一笔钱是在他们的女儿单玉梅死后两周年那天收到的,不知是上天的巧合,还是那位有心人专门为了安慰他们。他们认为这是失去女儿后的补偿。单母问李东阳是不是找到了汇款人?他们一直等待这一天,要当面向这位好心人道一声谢谢。现在家里生活已有很大改善,希望不要再汇钱,这笔钱让他们心理负担沉重。
本来,作为单玉梅最好的朋友,徐佳宁参加工作之后,给单家汇钱可以理解。不过,李东阳则另有想法。于是,他将那块残璧的照片从网上传到当地公安派出所,请单玉梅的母亲辨认一下。
两天之后,单玉梅母亲打来电话。关于那块残璧,单母确认就是她女儿单玉梅的。
李东阳和王莹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队长罗勇。几天之后,李东阳和王莹乘火车赶往陕西省单玉梅的老家,此行的目的是设法提取单玉梅母亲的血样,与徐佳宁留下的DNA样本进行比对。比对的结果将最终确认徐佳宁的真实身份。
火车票是王莹订购的,晚上九点的始发车。二人吃过晚饭在车站碰头,一起上了车。王莹带了些随用的东西,一路上,一会儿送过一个橘子,一会儿送来一块口香糖,开饭时间未到,又送来一块巧克力。出门在外洗手不方便,王莹便不时递过来一块湿的或干的纸巾。这些让李东阳感到有个女孩子在身边很受用很温暖,忽然产生了成家的想法。说来也奇怪,他对徐佳宁产生了那样深切的感情,却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现在想想,和王莹比起来,徐佳宁在他生活里有点像一幅抽象的图画,美丽深邃,却不太真实。
自从上车之后,李东阳一直沉默着,对于王莹的照顾他全盘接受,有时仅回报一个微笑。火车飞速奔驰,车轮敲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像催眠曲似的,将李东阳的心神带到很远。想到就要见到的单玉梅的母亲和家人,想到就要弄清她的身世和死亡真相,他心情沉痛,百感交集。他是如此深爱着徐佳宁,可是,她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有向他透露过一个字。她隐藏了多少秘密,经历了多少人生的酸辛,而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火车已经行驶将近三个小时,车厢里的人大多上床休息。李东阳和王莹两人分别上了床。因为同是中铺,中间只隔着那么一小块界河似的空间,李东阳感觉有点怪怪的。王莹倒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她侧身躺着,脸冲着李东阳这边,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觉得很有趣。
王莹告诉李东阳,这次能跟他一起出来,其实很不容易,政委开始根本不同意,后来支队长说了话才不得不放她走,但是条件是三天之内她必须返回。不过,她说自己很高兴能单独跟他出来。
李东阳黑暗中“嗯”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惆怅和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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