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临渊行 > 第一章 少年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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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噬骨的风铺满了永镇这座仙城。

  风虽冷,却啃食不下古城绵延巍峨的城墙,吹不动店铺挂在门外的幌子,甚至抚不落城中古树的叶片。

  它漂浮在这城里,只是卷起些细微的尘土,将阳光遮挡的暗些,与古旧的门楣摩擦,发出像是弃子哭泣的声响,方才显得有那么些深秋的味道。

  古城与这寒风似在两个世界。

  城中最大的一处宅院。

  三位少年裹着棉袍正欣赏院中的奇花异草,寒风一吹,少年们不禁微微发抖。四周一些身着银甲的侍卫,却如永镇这座仙城的城墙一般稳稳伫立,如城中一切相同,寒风吹不红他们的脸颊,只是裹挟着他们露在银盔外面的发丝飞扬。

  这一刻,三位少年瑟缩的身体,似乎也同这深秋第一缕寒风一起,被抛弃在整个古城之外。

  白黎捧着手中被白霜覆盖的花朵微微叹息。

  一年一次的祖祭是白黎最幸福的时刻,因为只有在这些日子,他才能与母亲哥哥团聚。

  白黎,姓白。

  白姓,是卜氏家族中的一个大姓。

  卜氏,乃是当世九鼎之首!普天之下第一大族!世人尽知:凡无帝,九鼎蔽天!

  卜族的地位暂且不表,而这风中微微发抖的少年既是出身卜族,这便是名门之中的名门。虽父亲早逝,但早年父母也是有名的侠龙玉凤,母亲如今贵为卜家八十一域其一的神域域主,却不曾再嫁,膝下两子,白黎排行第二。

  就凭这身份,白黎也算是这世间公子中的公子,少爷中的少爷!

  然而造化弄人,本应有着锦绣前程的他却生来无法修炼!

  九鼎传承何止百代,从上古神魔战后卜神封九鼎起,九鼎中的世家嫡系天资便远高于普通人,几乎从未出现无法修炼的情况。

  事实也是如此,白黎还在母亲腹中时便被卜家长老们鉴出其天资无双!然而正因为太过妖孽,却被选出成为了神子。

  神子是每一个卜家天才的噩梦。

  所谓神子:落凡历劫,破禁成仙!神子孕于万灵之源,生而万道锁身,长而泯于众人,若可破之,一朝悟,万法归!

  出生前,白黎的母亲罗千春便被族中长老送往神域。

  神域,只存凡俗不接圣!也是成就神子的万灵之源!

  出生于神域,便世代凡俗,修行路上布满重重枷锁。也正因为如此,很久之前,便把这片地域叫做神域!只有神灵才能在此出生!

  神域中出生的所有土著生灵均不可修行,这里的修者全是其他域迁徙而来。

  而卜家历代选出的神子中真正能破神域禁锢的寥寥无几!上古至今,为众人所知的仅仅十几人而已,然虽少,每一位却都是叱咤天下,呼风唤雨,真正高于九鼎之上的当世帝皇!

  白黎从懂事便知,自己从千万卜家弟子中脱颖而出,被选中成为当代神子。而神子这条路的路碑之上就镌刻着此路不通,且无法回头!若不能走穿这条死路,那不仅仅是自己,世代儿孙均会受影响,难以修行。而在这个修行的世界,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修行的机会,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凡是了解白黎的人都赞叹,这少年很懂事,很要强!小时候的就可以每日枯坐青石,感受灵力;也曾日夜不休,遍寻古籍;甚至进山同飞禽走兽为伍;也试着用难于普通人几倍的方式训练自己。然而随着年岁日涨,那些不在神岛上出生的卜家少年早早的开窍修炼,而这位神子看起来已经走了绝大多数神子的路——任你天资盖世,无法逆天,便只得泯然众人。

  神子的身份乃是卜家的绝密,只有卜家族长和一些分量极重的长老才知晓——每十年都会秘密选出一个绝世天资的胎儿送往神域出生,以期其能破神域禁锢,带领卜家长盛不衰。

  于是几乎没有人知道白黎是因为生于神域而无法修炼,对待这样一个废物少爷,有的人惋惜,有的人幸灾乐祸。而十五岁的白黎已经过了修行的开窍期,不服输的他又坚持了两年。但是上苍的眷顾并没有降临。终于,对未来和未知的恐惧与彷徨渐渐战胜了白黎本身血液中的骄傲。

  向着命运低头恐怕是这十七年来最轻松,也最无助的举动。

  这一次的祖祭,白黎将自己的两个好友带到了永镇仙城。平时的白黎并不住在城中,而是住在神域中部的一个小山村,这也是卜家的传统:卜家弟子,成年前无荣无华,以正心性。

  “小公子,域主在大堂唤你。”这域主便是白黎的母亲,也是整个广袤无边的神域明面上的卜家代言人,最高领导者!

  “领路。”白黎将手中的花朵放下,冲着两位好友摆摆手。他步履轻松,俊秀的脸上透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白黎自从放弃了那虚无缥缈的修行,似乎是打破了一些沉重的束缚,做事情也放开了许多,以前的他是不可能将乡间的好友带到仙城中的。

  这两位都是幼时白黎的玩伴,那时的白黎可是满脑子破禁修行,同一般的少年可没什么共同语言。

  两人其中一位名叫霍天明,脸上无论何时都挂着灿烂的微笑,父母均是乡下人,他却酷爱看书,常常一天天泡在白黎乡下的藏书中,一来二去便熟识了。第二位有些野性的少年名叫星,无父无母无姓,却是一位出色的少年猎手,终日与山林为伴,可以说白黎也曾算是与其共患难过。

  鎏金的廊道,灵玉的台阶,连接着磅礴恢弘的域主府正殿。九丈九高的灰石殿堂沉默的洒下一片阴影,家仆侧着身子恭敬地在前方领路,却不自觉猛的一顿,却因为一声压抑的怒吼于殿中咆哮而出!

  “放肆!谁人不知我弟弟并不修行!十年前就是你以族规威逼,让我弟弟流离乡下,否则怎会错过开窍时间!如今你又来害我卜家后人!试炼?我弟弟一届凡人书生去试个屁!”

  白黎眉头一皱,却听出个大概。

  这愤怒的声音正是其哥哥白晓,十年前母亲罗千春便不想让白黎去乡下,而神域中的几个能与域主抗衡的将军却以族规威逼,罗千春甚至与几个将军就此事对峙,差点大打出手。

  最后,白黎为了不让母亲为难,也是因为心高气傲的他不想弱于他人,便主动要求遵守族规离开了永镇仙城,以至于每年只有祖祭这寥寥几日可以与一家人团聚。

  白黎垂首,长发遮挡了眉清目秀的脸,他轻巧的越过那位僵住的侍从,快步走进大殿。

  “嗤,威武将军,真没想到,十年前将军英姿飒爽时不去上阵杀敌,便跑到我府中管闲事,原以为那时将军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没想到如今头发都白了,还是改不了这多管闲事的毛病!”

  白黎走进大殿,也不向母亲哥哥见礼,就这样边走边说,直至走到红光满面身着将军铠甲的老者面前。

  “好一个卜家小少爷,不仅废物,还是个地痞!”老者声若洪钟,话语间毫不留情。

  白黎抬起头直视着老者的双眼,身旁有母亲温柔的气息保护,可即便如此,白黎的双眼也被老者明亮的目光所刺痛。

  “试炼,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卜家的奴仆才会记在心里,对我卜家族人来说只不过是游山玩水罢了!我告诉你,即使你今天不来,少爷我也一样会去试炼,走遍三千大世界!”白黎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冷哼一声,径直绕过比自己身躯宽阔一倍的将军,靠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你可听到了,将军。”罗千春冰冷的说,她身上的白色长袍随之微微飘动。

  “如此甚好,族规不容亵渎!可是域主大人,老夫还希望天才小少爷历练时不要太快的求救才好!”将军哈哈大笑,一拂袖,毫无礼数的跨步走出大殿,也不回头,远远地喝道:“域主大人,威武告辞!”

  罗千春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复杂的看向白黎,却是哥哥白晓先说道:“弟弟,何须如此,不要委屈自己,那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哪能威胁到母亲!只要母亲和我在这里,你就想干什么干什么!”

  白黎看着急切的哥哥,心中却是一阵幸福的感觉。从小哥哥和母亲就无比的护着自己,还记得哥哥人生的第一件战利品——一支金色的羽箭,就因为儿时顽皮的自己一句“我喜欢”,当时刚刚十七岁的哥哥便二话不说送给了自己。

  今年,白黎也恰好年满十七。

  强压下心中的回忆,白黎对不出一言的母亲说道:“母亲,哥哥,我不是怕了那老头,也不是怕辱了家里名声,只是从小就长在神域,呆的久了,就让我去试炼一番又如何,据说煌界域经常诞生奇才,我便去那里游历一番,没准有什么造化!我这一走母亲也不必在这神域耗着了,等我闯出点名声,也好名正言顺的回到家族。”白黎脸上是毫无负担的笑意。但恐怕他自己都不曾知晓,他心中的那一份已经放弃了的执着与渴望,依然深深存在,且愈来愈盛!

  罗千春缓缓地走到白黎面前,看着轻松地白黎,眼中起了一层波澜,她轻抚着白黎的头发。

  “黎儿,你长大了。”

  ……

  域主府外。

  一辆纹龙大车缓缓前进,将路面细碎的沙粒碾成粉尘。

  窗上低垂的帘将车内压的更显昏暗,威武将军庞大的身躯端坐在正中。

  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紧紧贴在车厢镂雕的内壁上,沙哑的开口:“将军,是时候下定决心了。”只是平淡的一句话,车厢中却仿佛更加寒冷了。

  半响,两道璀璨的目光穿过那合拢的帘子。

  “将你的人接进来,就是今晚!我威武一世枭雄,大不了一死,何须犹豫!”

  龙纹大车似要碾碎这青石板路一样缓缓前行,直至消失在浑浊的风中。

  ……

  是夜。

  一堆火在域主府的一个僻静的院落中起伏升腾。

  白黎三人围着火堆吃着平日里乡下间不敢想象的神禽异兽,喝着稀释了的灵酒,一直畅聊到府中灯火泯灭,万籁俱寂,三人没有睡觉,像是等待什么好戏一般。

  母亲说过,在这神域中,没有什么地方比域主府更安全!

  府外,八辆龙纹大车从四面八方滚滚向着域主府前进,一队队精干的士兵从各处涌来,挤满了整个街道。

  “当,当,当……”若打更的小锤,一只粗大的关节敲击在锃亮若脸盆一般大的斧面上,让宁静的夜出现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威武将军骑着一匹银白色龙驹,身着金甲,在队伍正前方行进,身后跟着象征将军身份的龙纹大车,一旁是几个银甲将领。

  “将军,我们为何不趁夜偷袭,而是如此明目张胆的强攻?”在得知今夜竟要进攻这在神域修者们看来神秘而强大域主府时,威武将军手下这位年轻将领先是无比的惊诧,而之后却又充满了兴奋!他炽热瞳仁中反射的威武将军的影子若神灵般高大。

  “神域古来就是卜家的,在神域中他们这一族人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威武宽阔的身躯钉在战马上,沉声道:“城中七位将军全都为我所用,区区一个域主府,我倒要翻翻看你的底牌!”

  就这样,大队人马没有遭到任何阻挡的列在域主府门前,将之层层包围。

  纹丝不动的坚毅士兵仿若给域主府增添了几层厚重的城墙。

  威武将军手持战斧一步步踏向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咚!咚!咚!”每一步都如同擂动战鼓一般,全城都被这突兀若惊雷般的声音在深夜中吵醒,城中修士的心脏也不由自主的随之律动!

  七层台阶走完,威武将军的气势攀到巅峰!他身躯仿佛万丈高,四周飓风卷起,像是上古巨人俯视蝼蚁一般爆喝道:“你卜家欺我武嬴域,今日我威武便夺你神域!罗千春,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你府邸上下,杀!”

  一个杀字霹雳一般伴随着猎猎杀气在城中回响。

  “杀!杀!杀!”域主府外万千战士嘶吼,身形都仿佛拔升了一节,爆发出的杀气凝成一股血雾冲天而起!

  尸山血海般惨烈的气息弥漫在城中,将域主府层层环绕。围攻域主府的绝对不是些毛头新兵,而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中滚过来的战士!

  城中骚动,域主府却仍然死一般寂静。

  “威武,我念你曾经有功,速速退去,今日之事我不追究!”白黎的母亲罗千春不知何时浮在城主府上空,话语间依旧冰冷无情。

  一袭白黎的域主在潮水般围城的大军中显得是如此突兀,宛若汪洋之中沉浮的小舟。

  但是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据传说,这位神域域主

  几年之前便已经渡过第五道天劫!

  “千春丫头!我携全城之力,你只一府,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随着威武将军的话语,七道通天的气息,从围着域主府的七辆大车中冲天而起!

  短暂的沉默。

  “你携全城之力,可我是此域域主,此城不过神域万分之一,自上古起,神域就属于我族,几万年未曾易主!威武,我能镇压整个神域,还害怕你几队兵马不成!你真的老糊涂了,有何胜算!”

  随着罗千春话语铿锵落下,域主府内火把层层亮起,火光中,三千银甲侍卫早已手握长剑,披甲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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