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公心为上 > 第39章 胸无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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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上悲愤地说:“是他逼死我大爷的!”

  何国利说:“逼死人又不犯法,何况你父亲是富农分子,就算是他逼死的,又有谁来管?”

  “怎么,富农分子就不是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事实上被整死、害死的人多得很,何况你大爷是自杀的呢?他没有给你父亲安一个畏罪自杀就很不错了。你杀了李之黑,不仅你要抵命,并且还要给你安一个杀害国家干部的罪名。如果你杀死他,你也只有被枪毙。你想一下,划不划得来,仇没有报,自己一辈子就完了,你才十七岁,值得吗?”

  公上说:“你说这些,我都想过,我不会这么笨,拿我这条人命去换他那条狗命。我得想个办法,不声不息地杀死李之黑,要公安都破不了案,既保护了自己,又报了仇。”

  何国利初中毕业,有文化,出工才一年多,李之黑为了讨好何耀光,便安排何国利在保管室和颜清秀,保管员李琴素在地坝里晒谷子,干轻松的活。

  颜清秀见两人在一起,便主动过来给公上打招呼。到了公上身边,颜清秀便哭了起来。

  公上心想: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男人逼死大爷,你好意思哭?你认为你哭我就会原谅、放过他吗?

  他想归想,出于礼貌,说道:“幺姑,你别伤心了,人死如灯灭,死了就算了,死了还好些,免得活在世上被人害、受活罪。”

  公上说了之后便借故回家了。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采取什么办法杀死李之黑,报杀父之仇。

  公上走后,何国利悄悄地给颜清秀说:“你要叫李队长小心一点,他刚才说要想个办法,不声不息地杀死李队长,要公安都破不了案。”

  颜清秀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他要杀李之黑,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他…他…他在暗地里动手防不胜防,我们怎么防?”

  何国利说:“估计目前他是不会动手的,他现在还打不过李队长,可能他要认为他有把握的时候才会动手,总之你叫李队长小心一点就是了。”

  颜清秀感激地说:“好得你提醒,谢谢你哈。”

  公上回到家里,见颜碧玉在收拾屋子,他也跟着收拾。在收拾小方桌时,问道:“三姐,你看到大爷写的遗书没有?”

  颜碧玉在收拾床,头也没有抬一下:“没有。”

  公上又去问陈瑞婷和周碧清,都说那天忙,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公上失望地回到屋里,继续收拾房屋。

  颜清秀中午回家,吃饭时,见李之黑埋着头吃得很香,问道:“公上来找过你没有?”

  李之黑把米饭含在嘴里,还没呑下,大米饭塞满了嘴,白生生的露在嘴里。抬头望着颜清秀:“没有啊?我没有看见过他,他来找我干啥子?”

  “你害死了颜品文,他来找你报仇,就做这个。”颜清秀气愤地说。

  李之黑把含在嘴里的饭呑了后紧张地问:“他来找我报仇,你怎么晓得?”

  颜清秀没好气地说:“说起老子就是气,你活生生地把他老汉儿逼死,害得老子都是没得脸出去见人。他要来找你报仇,也活该。”

  李之黑听得极不耐烦,骂道:“少在这里叫食,快说他究竟要做啥子?”

  “今天上午他到保管室来,见到何国利便问你在不在?何国利见他气势汹汹,便问他找你干啥子?是不是要找你报仇?公上从牙缝里挤出八个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国利劝了他一会儿,他说要想办法,不声不息地杀死你,杀了你要公安都破不了案。”颜清秀把何国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之黑问:“他给何国利说的话,你怎么晓得的?”

  “是他走了后,何国利说给我听的。”

  李之黑咬牙切齿地说:“好啊,他现在想找我报仇,他还嫩了点,就凭他现在这个样子,是茅房里打灯茏——找死。”“茅房”便是厕所的另称。

  颜清秀说:“你给老子要小心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公上这个娃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今天见到我,反而还假惺惺地劝我,叫我别伤心,还说人死如灯灭,死了就算了,死了还好些,免得活在世上被人害、受活罪。他说这些话,你想一下看,这个娃儿心计好深,你狗日的不要小心点,否则死了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李之黑说:“我晓得了,看谁凶点,今后有他狗日的好果子吃了。”

  晚上睡觉,公上一个人睡在床上很害怕,但他又不敢说出来,说出来怕颜碧玉也害怕。他心里祈求父亲不要投梦吓他。

  他吹熄了煤油灯,闭上眼睛,颜品文仿佛就在床前,凄惨地对他说:“儿呀,你要为我报仇呀,我死得冤呀。”

  一会儿他又想到父亲临死前的惨状:一根吊井绳套在梁柱上,一个人爬上去,没有人来劝他,没有人来救他,所以他死不甘心。

  他听说吊死的人眼睛是睁开的,舌头要掉出来,看起来很吓人。而且上吊后,替死鬼会在他脚下作揖,要他快点死,他死了,鬼才好去投胎转世,如此等等。

  想到这些,公上害怕极了,时不时又睁开眼看一眼,看父亲会不会变成鬼站在床边。时不时又往灶屋里看,看父亲的脚是否吊在灶屋的过门上。他什么都未看见后,又闭上眼睛,想怎样报仇。他想利用李之黑一早在白虎坡喊动工时在路上把他杀了。

  但一想这不行,一是自己小,体力不够,万一杀不死李之黑怎么办?二是听说公安破案很凶,连指纹、脚印都知道是谁的,万一破了案,我家死两个,他死一个,不值,何况他那条狗命怎么能和我的命相比呢?

  放火烧房子,不行,一是房子燃起来他要往外跑,烧不死他。二是害怕烧死其他人,三是连累李之白、颜怀良的房子要一起被烧掉,仇没有报,还害了其他两家人,这个办法不行。他冥思苦想,一时之间尚无报仇的万全之策。

  公上不仅晚上怕鬼,自从父亲死后,在家里,他白天也怕。他和颜碧玉相依为命,颜碧玉每天从早到晚出工。公上便天天在家里做家务、担水、煮饭、捡柴、扯猪草、砍猪草,喂猪等。

  公上每天起床,只要经过灶屋的过门,心里就紧张、害怕,不由自主地抬头往上看,看父亲的脚是否挂在上面。

  他煮饭和煮猪草,烧火、拉风箱是背对着颜品文上吊的地方,他拉几下风箱便要回头紧张地向后张望一下。

  日复一日,数月过去了。

  一天颜碧玉出早工回来,见公上在灶屋里拉风箱煮猪草,她站在颜品文上吊的地方“啊”了一声就藏了起来。

  公上听见这声音,吓得丢脱风箱就往外拼命跑。颜碧玉弯着腰,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公上听见三姐的笑声,停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身子还在哆嗦,骂了一句“短命婆”。

  颜碧玉见把公上吓成这这样,马上止住了笑声,她知道自己这么做过分了,忙说道:“弟弟,是三姐不好,我以后不吓你了。”从那以后,颜碧玉就再没吓过公上,并且对这个弟弟格外的疼爱。

  农村清贫困苦,缺衣少粮和繁重的劳动,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按政策:凭工分分粮,副业只能喂猪,人多的最多喂二至三头,人少的只能喂一头。因为一个人只有一分自留地,猪养多了自然没有东西喂。

  鸡、鸭、鹅,一个人只能养几只,养多了就是资本主义。猪一年只能养大一头,自己不能吃,要交到公社一个专门杀猪的部门去,一头猪返还一半的肉票,其它的按毛猪的价格收购。

  农民就全靠这一头猪的钱,添点新衣服、买点油盐柴米。公上两姐弟虽然是两个人的口粮,但实际上只在生产队分了一个半人的口粮。

  颜碧玉因是富农子女,即使干活再能干,也只能算七分工分,贫下中农的妇女劳动则是七点五分。公上没有出工,挣不到工分,口粮只有出工的一半。

  父亲未死前,按孝道,每个哥哥嫂嫂每年要交点粮食,现在父亲死了,他们当然就没有这个义务了。加上每家每户都一样——穷!根本没有条件乃至有意帮助谁。每天早上吃红苕汤,条件好的中午吃红苕稀饭,晚上吃红苕汤。

  红苕吃完了,吃麦子糊糊。每年吃两次肉,过年吃一次,生日吃一次,一年四季做不完的农活。

  姐弟俩生活十分清苦,眼见粮食不够吃,为了不饿肚子,一天早上吃饭,公上说:“三姐,我们的粮食看来不够吃了,我想出去出工,挣点工分粮来吃。”

  颜碧玉想了一下:“你只有出去试一下,我听说李之黑不准你出工,说你没有满十八岁。”

  公上理直气壮地说:“那邓中华和曾根树都比我小一岁,他们怎么又出工了呢?”

  颜碧玉说:“所以我叫你去试一下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早饭过后,李之黑在坡上喊动工了,公上也拿着锄头跟着去出工。因是农闲季节,男女劳动力都在一起挖土,到了大潮土,全队一百多人见公上也来出工,感到很稀奇。

  华二旦在生产队是一个非常讨人嫌的人,他成天找人说话,或他人说话他硬要搭嘴,一旦和他说上话,他又要骂人家,故生产队的人都不愿意理睬他。

  他见公上来出工,兴奋地说:“公上娃儿,你今天出来背枷担了啊,你背起了就放不下喽,这一辈子都要背哦。”

  枷担是牛梨田、土时背在肩上拉的木制农具,意思是人出工和牛一样,只要背上了枷担,只有累死才能结束。

  公上笑着说:“没事,生成这个命,莫奈何。”

  李之黑有个毛病,为了显示权威,他出工不是在前就是在后。他在前,见来到后面的人,他就骂你迟到,偷懒,或者叫记分员曾庆良扣工分。他来到最后,见来到前面的人没有干活,他又要骂人,说啥子都离不开他。

  今天他来见人们在打团团,说说笑笑,老远就骂道:“你们搞啥子搞?喊了动工这么久了,到了都不动工。你们想不想吃饭,不想吃饭的就回去,啥子都离不开我?人要有自觉性嘛,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就不干了?天天这么骂都不进油盐,脸皮比城墙倒拐拐都厚。太不像话了。”

  华二旦的机会到了,等李之黑骂完,华二旦回骂道:“龟儿子天天叫食,叫惯了,他不叫食过不得。公上,走,跟着我一起挖土去。”

  此时李之黑已经到了土边,他本想给华二旦发火。看到公上在人群里,双眼看着公上:“颜公上,你来干啥子?”

  公上笑着说:“我来出工。”

  “哪个喊你来的?”

  公上见他语气不对劲,也生硬地说:“是我自己想出工,不需要哪个喊?”

  李之黑见公上不示弱,怒道:“你想出工到其他地方去?我这里不需要你来出工。”

  公上理论道:“我是这个生产队的人,你凭啥子不准我出工?”

  李之黑说:“凭啥子?凭政策!你没有满十八岁,就不准你出工!”

  公上争辩道:“那为啥子比我小的又在出工?”

  李之黑说:“为啥子?他们是贫下中农,你是地富子女,就为这个?”

  不知公上能不能出工?篇幅所限,下章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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