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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侣山下,安宁镇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太阳看起来足有平日的两倍大小。树荫下,一位中年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中年男子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铁锤,每一次落下敲击着男子手中的精铁,汗水不断滚落,一声声碰撞声在山谷之中荡出悠远的回响。
敲击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精铁似乎有了一份雏形,汗水不断滚落不断被蒸发,男子放下了手中的大锤,望向不远处的少年不由得皱了皱眉。少年在树荫下静坐,这样的天气大树下乘凉也不过是能获得一丝慰藉罢了。少年一动不动,想必这对父子都是极其有毅力的人。
中年男子休息了好一会,也不见少年睁开眼睛。思考再三,还是开口说了话。
“洛儿,今天就到这里吧。”尽管这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矣让少年听见了,少年却置若罔闻,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中年男子的眉头似乎皱的更深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太阳似乎还是处在正中央,但此时的时辰接近申时了。
“鬼天气。”中年男子见太阳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理会自己,咒骂了一声继续拿起手中的铁锤,抡了下去。
中年男子叫秦金,可以算是这片大陆上有名的神匠了,没有一丝真气的他打造出来的武器却是连修真之人都视若珍宝,因为秦金的东西不卖,只换,或者赠送给有缘的人,所以他每一把武器的材料与做工都不一样,每一把武器都是独一无二的。大家都觉得他的脾气很古怪,倘若这位名匠打造的东西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话,想必秦家父子早已富甲一方了。
修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偌大的大陆上只有近三成的人有机会窥探到入门,这种事情不是靠后天努力就可以成就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是靠人与天之间的感应,如果能接纳这种感应,才具有修真的潜质,才可以感觉到“气”的存在。凡人吐息之间是空气,而这种气,则是从空气中提炼出的一种精粹的天地精华,当这种精粹的气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的时候,才算是修真的入门。很多人吸纳了一辈子也未曾感知到这种气息,所以凡人的肉体和充满了精粹之气的肉体也是天差地别。
当吸收了足够的这种气之后,得以法门,便可以跨入修真者这一行列了。万物都是有等级之分,修真者也不例外,依靠自身的能力和身体所能容纳精粹之气的程度来划分等级:
窥探、入门、不二、换体、金身、结丹、化境、大成、登顶、灭世。这些等级制度就连街头面馆的店小二也能和众人说个一天一夜,可没有接纳过精粹之气的人,是无法感知到每一级的具体感觉,更不要说是每一级的每一阶了。每一个级别分为九阶,九九归一,方为大成。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似乎终于降了些许,太阳也完成了它的使命,逐渐隐没在山的尽头。山谷中嘈杂的铸铁声也停了下来,秦金手中的精铁似乎和正午时分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看去,却又多了些什么,想必这就是名匠与普通锻造师的区别吧。
秦金放下手中的工具,看了看秦洛,秦洛还是如中午一般入定的状态。秦金不想再等,道:“洛儿,走了!”声音中带的严厉刻不容缓。
秦洛长长的吐息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曾有过的清明。他缓缓的起身,望向了父亲。
秦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那一丝清明稍纵即逝,却也没有逃过他这位当父亲的眼睛。紧皱的眉头终于化开:“你,成功了?”这般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激动和刚才的严厉简直判若两人。
那少年也晕开了一抹浅笑,点了点头,道:“六年了,父亲,我终于成功了。”
回家的路上,父子俩出奇的平静,这一天,父子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秦金的心情要远远比秦洛激动的多。今年是自秦洛懂得修真一事以来的第六年,也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年。秦洛今年十四岁,大陆上有许许多多修真门派,也有很多人师承散人的,但散人对于普通想要入门的修真之士来讲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有幸遇到,能够拜入门下的也是少之又少,散人既然不喜欢派别之分,追求自由,更何况收徒这一说呢?所以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大户门派,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仙侣山主峰上的仙侣门了。
仙侣门已有接近一千年的历史,平日是根本见不到这些修真之人的,除非是这些凡人有了安危,这些修真者才会来到这里,解决问题。可修真者之间的纷争是和凡人无关的,所以见到这些人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唯有三年一次的门派纳新,安宁镇的人才会见到零星几个修真者,将他们如神明般对待,因为他们,安宁镇才得以安宁。
而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是这一次的门派纳新了,仙侣门对待新人的资质也是有要求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年龄限制,年龄不能达到15岁,且达到窥探一阶。只要年龄超过15岁,不论你的资质多么好,后抬多么强悍。在这里都是行不通的。这也是仙侣门在大陆上声名鹊起的原因,短短千年不到,一举越为修真大派,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镇子,傍晚的镇子和炎热的白天实是天壤之别,熙熙攘攘的人群让父子俩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秦金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可能更主要的,是秦洛的原因吧。
回家的路上有很多人都和秦金打招呼,秦金可算是安宁镇的大人物了,想必除了镇长能和他相提并论之外,恐怕没人没听过秦金的名声。大家都觉得这对父子今天有些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大家众说纷纭,不过很快就有人猜出了正确答案。
“不会是洛少爷修成了吧。”
“洛少爷真的修成了的话咱们安宁镇就有望了啊。”
“去了仙侣门,成了神仙以后咱们也有好日子过了啊。”
父子俩没有理会这些话语,毕竟日子迫在眉睫,而秦洛也只是感觉到了一丝天地之气而已,留给他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吱~”古老的大门被推开,四合院围绕着偌大的空地,这是安宁镇最古老的也是最阔气的院落了。因为前来找秦金的人太多,而秦金大多数时候却又不愿意相见,镇长武德便把这风水最好的,隐藏在山脚下的古老的院落给了秦家,虽然每次铸铁都要横闯过镇子,但也算是一个养人之地了,秦金不想破坏风水,就没有在院里工作,每天步行数十里也算是强身健体了。
“洛儿,先去和你母亲说几句话吧,让她也知道,你成功了!我们秦家不是就会打铁!”秦金的话音中带有几分坚定。
秦洛只是点了点头,向正堂走去。
正堂也像这院落一般空旷,只有一幅画和一灵牌一香炉罢了。画上的女子不施粉黛而如朝霞映雪,身材凹凸有致,倘若没有这一纸之隔,怕是都感觉这画上的女子如真是般存在一样。当初一名慕名而来的画家,很少给人作画,和秦金做了一笔交易,用这一幅画换取一山水扇,扇子必须按照画家的要求打造,这是秦金最不喜欢的。而当这幅画出现的画成的时候,秦金觉得喜欢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画上的美貌女子就是他的妻子,秦洛的母亲。
秦洛从来没有听过父亲说母亲是如何去世的,在他的印象中三岁以前的事情已经记不得了。
只记得有一天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母亲,关于她的一切记忆秦洛只能靠面前的这幅画来想象。他只知道父亲很爱她,似乎远远超过爱自己。他曾无数个夜晚见父亲在这里一壶酒接着一壶的喝,没有尽头。这可能是这个男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了。
秦洛插上三根香,向画像一鞠躬,伫立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秦洛的屋子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蒲团而已。这六年时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山谷中和这个蒲团上度过的。秦家以前是个很大的家族,但自从秦金的锻铁技艺越来越闻名之后,家里的纷争便多了起来。秦金不得已撤出了家族,这些事情都是秦洛道听途说,关于那时候的事情,他是没有记忆的。他只知道秦家这些年也未曾有一个人能感受到那种“气”的存在,一个没有修真者支撑的家族,再大也只是对于凡人的震慑罢了。一旦与修真者产生纠纷,一个小小的修真者就可以让这个家族毁于一旦。
但秦洛修真不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家族,他和这个家族一点感情都没有,家族里有的只是纷争,他想强大。他想知道关于母亲的真相,但是他不想问父亲。父子的关系若即若离,却是两个非常执拗的人。还有一点可能就是他不想像父亲一辈子都和锻造过日子吧。他觉得生下来,不能拘束在一个小小的镇子,还有大片的风景没有看到。
只是这些想法,秦洛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就算他想说,又能对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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