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孔子帝国 > 第三章 弦歌声 12 蒲乡化险,巧处落子 下

?

  “大人,今日情形不妙,这些粗野乡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不如先回匡邑吧,括田等事,徐徐图之也可……”成孙复见形势不甚乐观,甚至怕群情激奋会做出过激行为,扯樊迟衣角急且说道。成孙复虽然为人良善,但天然的贵族身份,使他对乡间民众亦多有偏见,何况他们面对的确实不是一般温良之辈,而是素来蛮暴的蒲乡人。

  历来法不责众,若是一地百姓群起作乱,诛杀了国君任命的官员,那官员也只好自认倒霉当个冤死鬼。列国间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不比后世的法制完备。

  “子返此言差矣,莫要说什么民众粗野无知的话,说这话的你我才是无知!我料人人皆有区分善恶之心,也都能分清是非曲直。”樊迟眼神中感激成孙复对他安危的关心,但对成孙复的偏颇之辞不以为然道。

  “敢问足下是何人?籍在何人族上?”樊迟面色平静笑问面前的农夫,浑然不把眼前即将激化的局势当回事。

  “我……我是蒲乡的人。”那人吞吞吐吐道,却不说自己的族籍。他自然也猜到了樊迟这话的用意。樊迟正是算准了地方上的大族政治,一切平民人等,敢于闹事的,必然背后是某一个大族,而这也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只不过刚才形势混乱,樊迟现在正要把这点透给其他人等。

  “今日小子迟前来,为公,是为了括公私田亩、料平民奴隶,定乡里社伍;为私,是解决几年前孔门和蒲乡父老因盟约产生的恩怨。若你的身份是大族,那今日之事和你无关,改日我再单独与尊族族长商讨;若你身份是平民或奴隶,可上来一步和小子迟说话。”樊迟亦是看穿那人身份,必然不是本地平民和奴隶,八成是成孙东廓派来挑事的。自己说的这一番话,乃是别有深意,可分化了对方阵营。

  樊迟此言一出,前面群情激奋的人群,忽然安静了许多。其实围观的普通蒲乡人,大多知识尚浅,最易被人煽动;但浅显的道理,他们亦能分清,譬如这眼前替他们鼓劲高呼的人,并不是他们“自己人”!而是平日对自己为非作歹欺压乡里的成孙东廓家族的族丁!

  “不错!这位你是成孙东廓大爷府上的人吧?五年前蒲地作乱的时候,你们族内尚且不在这里,跟蒲地百姓和孔门的纠纷无关!今日的公事是涉及卫国之公田、一概平民与奴隶人等,更与你们无关!请有关的父老前来说话,我成孙复是匡地世族,今日出丁作为大人属吏,可以为樊大人担保!”成孙复这时亦猜透了樊迟的用意,便趁热打铁。他的身份亦是大族,但和蒲乡无利害关系,且素来名声较好,因此蒲乡的人对他向无恶感,听了他的话也更容易信服。

  “认为当年公孙戍叛乱国君是不义的、有家人因孔门而无辜死亡打算向孔门寻仇的、认同小子迟治匡新政,打算租赁公田今年全家得个好收成的父老,可到这里和小子迟说话。”樊迟走到街角一棵大树下,坐在树下石头上,丝毫没有平常官吏的架子,而是一副与父老拉家常的做派。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愤愤离开。

  “几位,慢走,不送,改日小侄再去拜访成孙东廓大爷!”成孙复挥手道。

  人群中一阵哄笑,只当是成孙复合成孙东廓是叔侄同族阋墙,但成孙复历来众评口碑不错,和成孙东廓全然相反,从成孙东廓族丁摇舌蛊惑中醒悟过来的众人,乐得看那几个族丁灰溜溜的离开。

  ……

  “没用的东西!差那么一点就煽动起来闹成事了!养你们连条狗都不如!”成孙东廓眼如鸡子,负手在厅内走来走去,对这几个灰溜溜窜回坞堡的族丁怒声呵斥道。的确这一败退,让他的老脸往何处摆?更恨的是这个新来的年轻娃娃樊迟,居然不太好对付!让自己连番败北!

  那几人虽然噤声不语,但心中也都委屈不已:谁让你成孙东廓大爷平日在蒲乡名声不佳、欺压乡里,害的我们下人出力也不讨好。

  “老爷,事已至此,我们没料到这帮穷贱野人居然听得进他樊迟的蛊惑,还是找个稳妥办法解决一下,不如……”那名谄媚喊成孙东廓老爷的下属,摆了个恶狠狠的杀头动作。

  “蠢货!要杀也不能沾脏我们的手!去,派人过河,去向阳虎大人汇报,看来不得不求些援兵了!”

  原来,这成孙东廓敢于如此硬气,自然是有原因的,而他的后面撑腰的,就是晋国权臣赵鞅的家臣阳虎。阳虎知道要将樊迟从匡地驱赶,靠自己是有些鞭长莫及,只能内外联合,因此把目光投向了此前在匡地混乱中崛起的成孙东廓。而成孙东廓也从上次匡地和蒲地大乱尝到了甜头,也巴不得这里能再乱一次,自己好再借机侵吞占据更多的田产。因此二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本来,阳虎给成孙东廓出的主意是要他先卑辞厚礼取信于樊迟,然后再暗中作梗,无奈这成孙东廓为人既骄且蠢,倚老卖老,想从气势上先压倒樊迟这土包子。结果反而被樊迟在大庭广众之下夺走濮水边肥田,当了他新官上任出师祭旗的牺牲。真不知精明如阳虎,如何挑选了这样的同谋。

  ……

  当成孙东廓派往阳虎处的人在暮色中离开了匡邑,樊迟等人则回到了匡邑。在马车上的樊迟和成孙复二人,皆是劳累神色,用一日时间,基本将蒲乡除了成孙东廓宗族之外的的土地、人口摸清楚底细。田地都画了图籍,包括公田奴隶和自耕平民共计四百多户人口、三万多亩地,分以八“里”,吩咐阿宁和吴艮分头措事前,樊迟便和他们定下方案:括田必在图籍,料民按管仲之政,仿效鲁阳已执行的成例:以五家为一轨,十轨为一里,则五十家为一里,每一里皆设立一名总执其事的“里约”,以“约”名之,也是樊迟与众乡人定下官民契约,行取信于民之意。

  但蒲地到底是经历叛乱之后,百姓虽然感于樊迟诚恳谦和,但终究有些疑惧,故而进行起来虽然阻力已少,却依然需要赖成孙复派来的这八九名粗通文武的族丁,正好在蒲地所分的八里,一里派一名族丁协助其里约。

  这样每里分头行事,樊迟和成孙复二人分别又督值四里,到了傍晚,将将完成。故而回去的时候,二人在马车上都是疲惫劳累,樊迟遵从孔门教诲,坐姿必正,冠不能斜,只能是勉力支撑;而成孙复才没有这些顾忌,早已是斜在车边横木,冠帽歪歪斜斜,大口喘着气。

  “小小蒲乡,得子返你助力,已经如此棘手,不过堪堪完成,不知子岳和阿宁那里又会如何情况呢!”樊迟叹道。

  “毕竟蒲乡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谁让孔老夫子当年在这……”成孙复说了半截语塞,毕竟樊迟是孔子弟子,自己不能再说他师门的坏话。但无信寸步难行,在蒲地的事,的确是因为历史原因而较为困难。

  “无妨,卫多君子,子返你不但举止和我那位师兄子贡多有相似,就是说话也和他一般,直来直往。”樊迟笑道。他旁边的成孙复这样疲态瘫软,确实和子贡一般无二,因子贡一番辛苦工作后,在马车上也是不顾坐姿,怎么舒服怎么躺靠,孔子曾就此说过他,他不说改正,却换成了四面有遮盖的豪华马车避免让人看见,随性喜好舒适可见一斑。

  “小子复在卫国僻壤,也早闻过端木子贡的大名,只是画虎类犬,徒有其行。”成孙复自嘲道。他心中一怔,怕这话题会引起樊迟追问他在匡地的生平,便立马拾起刚才樊迟的话,转移了话题:“子岳和阿宁那边,料比蒲乡要容易许多,我的家族自然是全力配合,其他家族也大多望风而动,想必不会有太大阻力。”

  “可也就是因为你的配合,才增多了阿宁的事情,子岳所负责是五百多户,但阿宁却凭空多负责你族内的一百户,也不知他二人打赌,谁输谁赢?”樊迟莞尔笑道,他本来教训吴艮和阿宁打赌一事,反过来自己却在关心这赌注输赢,想来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我族内一百户两万多亩地,除了自家人口三十户、祖田四千亩地,其余七十户租种了那四千亩,也都平日里有田籍图版在册,直接拱手提供,料来不难,所以我打赌还是阿宁赢!”成孙复笑道,说到赌注结果他眼神一亮,似有必胜之心,颇为得意自己的预见。

  正谈笑间,马车已经到了衙署门前,樊迟顺着衙署洞开的大门往里面望去,也是忽然眉毛一挑,眼前一亮,不知看到了什么惊奇之物。

  …………

  注释:上古三代,基层多是宗族政治,这也是前面提到的别姓氏在中国民间的重要性。当姓的重要性降低(在各国国君高级贵族之间还是重要的),氏成了基层区别家族的重要标志,拥有同样氏称的人聚成大族,人多力量大,多遵从本族族长号令。而这又不同于后世的宗族,当时的宗族,有自己的私兵、不动产(田地、奴隶都是自己的,不是国君和国家的),这是类似西欧的封建制。而国君为了加强权力,向基层派出官吏,则官吏必须与基层大族共治,获得其支持。甚至更多时候,封给大夫以城邑,根本就不再有邑宰邑守之职。故而樊迟拿地方恶族开到,其艰难与艰险。

  【题外话,随后挪走:

  这几天工作上的事情,导致难得来访问纵横,而且应对出差,屯了三天稿。很多朋友那里没能及时访问,看到各位朋友的到访,也没能及时回复,但各位的支持,行川感激在心,定当回访支持各位。这样的书,读者虽寥寥,且行川初次写作,经验不足,故事性和行文都有提高的必要,仍然能获得各位前辈和同侪的支持,这是行川写下去的动力。

  上午在机场计划更新,惜乎网络问题,没能按时更新,但终因此刻落定住下,赶紧将文更新了。新的一周,愿各位都能冲上云霄!

(https://www.mangg.com/id39244/219523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