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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心德醒得很早,他跳下床,没有先刷牙,而是打开门走去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在小巷跑了几圈,他是在锻炼身体。
他和妻子早早的回村了,昨天因下大雨来不及收拾的稻子,中午回来匆忙的吃完饭后便继续帮姐夫开客车去了。这一下午没多少个旅客,他开了来回两次就停在道路旁边休息一会。他自言自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一车才几个人。他有点局促不安,心里慌慌的,感到不太自在。这样,他带着忐忑不安、忧心忡忡的心情躺着车上。他告诉妻子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不干了。收割完毕后,他和她在自家院子里打谷脱粒。打下谷粒后,他们就用簸箕扬扬,然后把谷粒扬进风车里,好的谷粒就自动近地落下,一些杂物和干草则一团团随风飘落在较远的地方。
收完谷粒后,林心德也就不为没饭吃而担心了,他现在又继续开着客车。
先生,买报纸吗?海口海榆中线南海大道发生严重车祸,6人当场死亡。一个矮小,偏瘦、穿着白色上衣的中年妇女拿着一份报纸向林心德问道,她背着一个棕色包,包里放着整齐的海南日报。
多少钱一份?
一元。
林心德从口袋掏出一元零钱给卖报员,卖报员微微一笑,便转头去了密集的人群里。林心德专心致志的翻阅报纸,他感觉一字一句的读一遍,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他快速的扫视每一张报纸。王欣玉站在车尾还想呼唤旅客上车。
看完报纸后,林心德有点犹豫不定,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做点什么。他真想开着空车回去和昔日的老交道喝茶去。他闷闷不乐的坐在空无一人的前车座,一会儿注视着车前不远处几个老头好像是在商量什么的似的,一会儿静静地一个人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辆有一辆大小不一的车擦肩而过,他点燃一支红塔山稥烟,这时,突然想到要去拜访一个朋友。
我去老王那一会,他告诉妻子后便大步往回走着,沿着一条土路,一直走到老王的住宿。沿路上杂乱无章满地狼藉尘土飞扬,到处是烟头纸屑和肮脏不堪的牛粪。他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心,真想吐一口痰大骂。这是一幢三层楼房,里面住着全都是村民。楼内狭窄,楼梯墙上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图片,还有不少的大小不一的蜘蛛网,楼梯底下暗处放着一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老王住在三层楼上,窗外便是一片农田。走到老王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谁啊?
是我,心德。
老王开门一见到林心德,满怀热情。林心德欠了欠身,对老王伸过来的手拿起来使劲摇了摇。老王也怀着一片热诚,使劲握了握。他发现老王的手又湿又凉,好像是寒风浸入肌骨的感觉。老王把林心德当做贵宾看待。老王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不像其他社会上层的人,不管贫富,都平等的接待。林心德走进老王房内,发现墙上有一面镜子,他心里嘀咕道:这镜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觉得应该是在东山买的。
这镜子是不是东山(海口市东山镇)买的?林心德好奇的问。
不是,是我大儿子从海口买的,老王递一根烟给他回答说。
喝点茶吗?林先生?老王妻子这时给他端来满满一杯澄迈苦丁茶,嘴角始终浮着一丝亲切的微笑。
谢谢,林心德笑了笑,从老王妻子手中,将杯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茶。老王房间面积并不大,除了一张沙发,几张凳子,一个电视,一个柜子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陈设和鲜艳的色彩引起客人的注意。但空气清新,并隐约伴有一缕缕沁人心脾、难以名状的暗香。镇定自若的林心德,将这个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墙脚贴着几道红符,上面写着周文王。林心德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默默地遥看远处的田野,口中喃喃地说道:“那边的农田真整齐,很美啊!林心德见穿着短裙的老王小女儿始终一声不吭,他只得问道:“小女几年级了?
初一了,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林心德感到惊讶,他想她比我那女儿个子还小,竟然上初一了。他郑重其事的说:“逗着我吧!
老王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解释说道:“是这样的,我女儿幼儿园不上,她五岁就直接上一年级了。
林心德哈哈大笑,从而打断了他那结结巴巴的话语,从这笑声中可以看出,他是在嘲笑,但老王也乐呵呵的笑了,并没有当一回事!
老王又递一支香烟给他,点着后说道:“这才是人才嘛!
林心德伸出大拇指赞扬道:“学校成绩,很厉害吧!
是的,不错,在全校基本前几名。老王点了点头更加赞扬道。
林心德看着老王时而满面笑容,时而神情庄重,倒觉得他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林心德在老王房间内呆了一会儿,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悠闲自在、安详闲适的感觉。
林心德又不解的问:“为什么你房间内这么干净,让人看起来挺舒服的,为什么沿路上这么多牛粪,人大便,没有人管吗?你们走过不觉得臭吗?
老王顿时满脸通红,慌乱得不知说什么好,他感觉林心德是没事找事,故意给自己身上泼一盆风水似的,明明很干净的,怎么会脏呢?他感到对方在看着他,从头到脚地对他作一番打量、端详和审视。他想表示一下一点歉意,随便找个理由做点解释,可是什么理由也想不出来.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林心德,对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他感到自己面红耳赤,他的下巴额上有一道斜疤痕给脸上添了品行不端的印记,好像使他老实忠厚的脸显得老奸巨猾。他结结巴巴的答道:“这已经习惯了,没办法,村民素质低。
不想林心德开玩笑的说:“你楼梯有点脏。他的玩笑话,老王只是勉强的笑笑,但他脸上热辣辣的,蒙上一层不安的红晕。
林心德坐了下来,向老王问了问有关办理低保的问题,因为他对此还一无所知。经过寥寥数语,他对这方面的了解已同老王相差无几了。接着,林心德把目光移向老王的妻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坐在老王旁边就像所显现的年轻女郎的那种优雅身姿。他嘴上抽着烟,又开始在老王房间里踱来踱去。房内的陈发,从沙发到四壁,弥漫着烟草味的空气,是那样地特别,那样地亲和。
林心德隐约感到老王说话的语气十分和蔼,显示出他对客人很是敬重。
布满乱蓬蓬白云的夜空笼罩着城镇,镇上“牵手园”里传来的悠扬歌声让人陶醉,直到深夜,镇上的歌声才在温暖的和风中消逝。
光阴荏苒,转眼一年已经过去,林心德向姐夫辞职,再也不想帮姐夫开车了,因为他期待的迅速发迹,依然遥遥无期。他觉得姐夫太贪婪了,分不到红利。他喃喃自语道:“,说好了三七分成,怎么二八分成了。尤其让他焦心的是,如果不干这一行,又将干什么呢?他一直想去帮老板开货车,但一想到上次跟老板见面的情景,跟老板打量了一番后,他觉得老板很坑人,便感到无地自容,最后只得打消此念。再说,生活总是需要前进的,如果不对明天的美好向往,就难以迈开今天的脚步。今天的幸福与快乐,是与昨天的憧憬分不开的,所以,我们不能停止奋斗的步伐,也不要忽略对当下的珍惜;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新的起点,明天才会海阔天空。在此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想起往日的老交道,绰号叫黑马。他记得他曾经说过,要不要一起去养鸭,养鸭能赚大钱,我很有经验。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开始了一种美好的新生活。
就这样,一天下午,他因实在无事可做,便骑着三轮摩托车向黑马家开了过去。黑马的家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位身材矮小,穿着一条花绿的上衣,头发散披在肩上的女士在窗口边仔细地缝衣服。那女士叫谢兰,是黑马的妻子。
谢兰见到人有陌生人进来,放下手中的针,就开口说:“找谁呀?
找黑马,他在吗?
他不在,去市上喝茶去了,找他有事吗?
他曾对我说过:“一起合作养鸭。
黑马电话号码多少?
谢兰把窗帘拉长,告诉他说:13016205651。
什么?再念一遍。
她又一字一顿的说:“1,3,0,…………,1,6,2,0,5,…………6,5,1。
1,3,0,1,6,2,0,5,6,5,1。林心德重复念了一遍。
林心德按下手机拨号键,拨了过去。
在另一边的黑马手机铃声响了,接到了没有备注的陌生人打过来的号码。
喂,谁啊?黑马拉长声音问。
我是么德,在哪里啊!
哦,么德,我在车站对面喝茶,找我有事吗?
关于养鸭的事情。
哦,来喝茶再说,手机说不清楚。
谢兰看林心德要走时,郑重其事地向他提了两个个问题,问他在哪里养鸭?养鸭成本高吗?林心德声若银铃,一本正经地一一加以回答。
林心德眯缝起眼睛,看着房内墙上的挂钟,于是起身告辞。
慢走,以后有空多来坐坐,谢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都欢迎你。
晴朗的永发镇,街上人流如潮,人人笑容满面。永发主街道上,各类车辆川流不息,有悠然自得的自行车,有风驰电掣的小轿车,有急速飞奔的摩托车,当然最耀眼的依然是拉客的三轮摩托。老市场的大街上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吆喝着,热闹至极。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那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镇上的茶店布满了整条街。茶店之所以多,是因为镇上的人很懒惰。他们没事干的时候,就邀约好友出来喝茶打发时间。中老年人在说说笑笑,街上一直回荡着他们的笑声。整个永发镇成了他们的乐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林心德见到了结交多年的老友黑马,立刻无拘无束地聊了起来。彼此之间仿佛油然升起一种亲切感,仿佛都感到有一种信任感、亲密感在驱使着他们。正是这种感觉,经过片刻交谈而立即成为莫逆之交。
这是吴维中,黑马向他介绍了朋友。
你还记得吧!
不,忘记啦……真的记不起你来啦,”林心德露出很明显的惋惜神情说。坐在他旁边的黑马笑了,脸上流露出满面笑容。吴维中被烟呛了一下子,咳嗽着。他们喝完了一杯力神,玩笑地互相碰杯,弄得茶杯叮当直响。左边几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在研究私彩的走向,它们的声音像打雷似的。
4合1,3合6。
我觉得是6头。
6头8尾。
很定是2头,听我的就中了………
这时,一个年轻不怎么漂亮的女服务员端了一杯绿茶和几个包子过来。
我们没叫要茶吧!
不好意思,是那边的,服务员欠了欠身便转头走过去。
林心德十分注意地倾听着朋友们东拉西扯的谈话,他发现,有个女士一直坐在吴维中旁边还一言未发,也没有朋友同她交谈,因而显得有点形影相吊。在座的男人们在没完没了的谈论着各自的生意。
德,生意好吗?
林心德毫不犹豫地答道:“一般。他看到大家依然有点惊愕不解,他又说答:
“生意不好做,这几个月都是闲着。
像你这种赚钱高手,我比不起,林心得说,言语带有一种讽刺的气味。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吴维中听了,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很不错,黑马赞同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地附和道:“很会赚钱,实在……”。
说到这里,林心德突然提高声调说:“前不久听到别人说,才知道你有个绰号叫青蛙。听到这个称呼,吴维中更着觉得是挨了一记耳光:“谁说的?
不知道。林心德摇了摇头。
吴维中喝了一口茶,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他问:“你都不知道是谁说的,乱编的吧!
林心德看他那有点不高兴,他觉得自己说了不和气的言语,可能已经伤到对方,于是他转移话题说道:“黑马,什么时候合作养鸭!
养鸭?一听到谈起养鸭,吴维中心头不觉一阵紧张。他用嘲讽、探索的眼神打量着林心德:“不好养啊!去年我那个朋友养鸭亏本了。
去年怎么能和今年比较,黑马提高嗓音,诡秘地说道:“今年正是养鸭的好时机,价格上涨了不少。黑马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嘟囔说:“我不信今年养鸭会亏本!接着就压低声音娇滴滴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齐齐的牙齿。
林心德稍稍眯缝起黑亮的眼睛,把头移向不远处的一家按摩店,有几个看起来不那么年轻的、丰满的、娇艳的女郎坐在门口拉客似的,全身短袖短裤,伸着那漂亮的白腿,摆着一副诱惑的姿势。其实那是一家妓院,那是永发镇闻名遐迩的妓院。不过这些妓女是上了年纪的了,镇上的年轻男子,就算是从农村上来的烂仔一般不会嫖娼这些看起来有点老,低微的、下流的妓女。
时间不早了,我去金江办点事情,吴维中欠了欠身,然后一转身,便扬长而去了。
林心德把目光移向黑马,皱着眉头说:“买多少只小鸭子?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黑马的回答是那样地悠闲。
打算什么时候养鸭?林心德对黑马问道。
黑马随口答道:“什么时候养都可以,明天也行,后天也行…………。
“不过……不过……”黑马支支吾吾,满脸窘态。
不过什么?
黑马看他那神慌意乱的样子,说道:“不过还是看季节养鸭好。
“我非常喜欢秋天养鸭,”林心德喃喃地说道。
谈论了养鸭的话题之后,两人沉默不语了,默默地坐着,也许是在回味那令人留连、富于诗意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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