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尚书的家离长安城不远,但也属城郊,环境相对清幽。
何夕和王吉到了这里已经有两天了,他们没有急着动手。
事情似乎有些蹊跷,隐隐能感觉到这家人有些防备。
这可奇了。
何夕往常执行任务时还从没遇上这种情况。下毒的路子走不通,厨房至始至终看守严密。裴尚书本人这几天根本没有露面,据说是称病在家,深居简出,连人都看不见。
而到了夜里,房间里始终有灯火长明,很是反常。
任务的期限是五天。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何夕他们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大概摸清了这家人起居规律和庭院的构造规划。
卧室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要过去必须穿过另一个屋子。
何夕始终觉得这样的布局很不合理,但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和王吉两人自从商定了脱离凌雪阁后,便一门心思想着赶快了结任务好交差,免得私自放弃又被总部派人监视,到时候又是节外生枝。
只能说:人的心思一旦热切,脑子就少了几分清明。
两人商议:用带毒的金针来进行刺杀。金针打入鼻腔,外表上也同样看不出死因。不过为了留个后手,两人特意去了弄了两匹快马,停在不远的树林里。
第三天夜里,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
两人蒙了面,穿着夜行衣,从屋顶一路潜行到最近的地点,绕过了所有的守卫。
可站在门前的瞬间,何夕却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仿佛这道门后面是洪水猛兽,心中警铃大作。
“想什么呢,赶紧了结才是正经。”
何夕摇摇头,强制将那种不安的感觉甩出脑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让王吉守在门口。
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漆木桌子摆放在中间,墙上的烛火发出昏黄的光影,将整个房间照的一览无余。
没有藏得住人的地方!
房间的斜对面就是裴尚书的卧室。没有门,何夕已经能看见床的一角。他只需穿过房间,就能达到那里,然后完成任务,然后走人。
但这简单的几步,何夕却犹豫了。
心中的不安再次出现,那是来自于墙上的一幅画像。
这是一幅真人比例的人物画。
画上的女子极美,眉宇间一股英姿勃发的气质直刺人的心目,长袖飞舞间,持双剑挥舞的身姿仿佛要活过来一样。那对炯炯有神的双目好像在看着来人,配合着照亮房间的烛火,让何夕升起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何夕没有见过公孙二娘,他长年生活在阴暗中,也绝少去接触大唐的**人物。他在看见画像的一瞬间,心中想起的是另一个人——聂隐娘!
聂隐娘并不是真实历史中的人物,而是出自中唐时代裴铏所撰《唐传奇》小说中的一篇。何夕没有看过《唐传奇》,他是从另外的影视作品中知道这个人物的。
聂隐娘为魏博大将聂锋之女,10岁时被一女尼用法术偷去,教以剑术,能白日刺人,人莫能见,五年后乃送归其家。而身怀绝技的聂隐娘,又自择一个仅会磨镜的少年为丈夫。聂父死后,魏博主帅与陈许节度使刘昌裔不和,欲令聂隐娘暗杀之,聂却转而投刘。主帅另派妙手空空儿前往暗杀﹐隐娘又以法术破之。后刘昌裔入觐,聂告别而去。
小说内容诡怪荒诞,但也反映了真实历史上唐代中叶暗杀之风盛行的情况。藩镇之间相互残杀,必须收罗一些具有特殊技能的侠士作为爪牙。《聂隐娘》和《红线女》两篇写的都是女侠,为中国的武侠小说留下了聂隐娘和薛红线两个经典的女性人物。
然而此时何夕看着这副画,在这位宛如小说中活过来的女侠注视下,他只觉得一种危险到了极点的感觉。她就像这所宅子的守护者,在警告着一切入侵者:不要妄想伤害里面的人!
何夕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再朝前踏出一步,就将是生与死的界限!
……
就在何夕犹豫不绝的时候,画后藏身于暗格之中的小七也同样焦急。
通过画上的小孔观察着蒙面人的她,在心里不停喊着:再朝前一步,走一步啊!
何夕与她的距离,正好是7步以外,如果何夕在靠近一步,就到了小七的绝杀范围!
练武之人,尤其是像何夕这样常年在生死间徘徊的武者,往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正如武术中形容对危险的直觉有一句话,叫:秋风未动蝉先觉。
时间在这样的僵持中走过,1秒,2秒,3秒…10秒…
一滴冷汗从何夕头上冒出,在他屏息凝视的状态下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分明是身体对未知危险发出的信号!
豁然退步,何夕对着门外疑惑不明的王吉大喊一声:“走!”
“哪里走!!!”
一束银光乍现,伴随着一声娇斥,何夕后颈处皮肤瞬间绷起一大片,根根寒毛倒竖,全身气血陡然间澎湃起来,犹如大江决堤,血管都在表皮凸显了出来!
他双目大亮,面目刷的一下通红,这是气血运转到了脑部,整个人感知全开,对外界的反应也达到了身体极限的表现!
退步,回头!
何夕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画布掀飞,一个绝美的素衣少女,手持一柄宝剑向他飞刺而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是从画里跳了出来!
画中的人,活了!!!
何夕惊愕的几乎忘了动作。
但千锤百炼的武技救了他一命。脚步自然的一错一扭,条件反射的向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了这刺向他脖子的一剑。
但也到此为止了!
背后一步就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小七一剑刺空,另一剑的起手式已经准备好了,眼看着就是由下而上的顺势挑刺,剑势范围笼罩一米开外!
危急关头,何夕心脏勃然发力,暗劲直灌双足!
于间不容发之际退步转身,在仅仅能容一步的距离中,发力,上墙,在墙上连蹬三下,居然跳到了屋子另外一边!
小七不可思议的“嗯?”了一声。
她本拟必然建功的两剑居然都落空了。而顺着何夕逃走的轨迹一看,墙上居然有三个深深的脚印!!
【这贼子,有两下子!】小七在心中想道,一时间她望向何夕的眼神开始凝重起来。
……
两人相互对望,眼神全是一片肃杀!
对于何夕来说,这个女子是他遇到过第二强的对手,除去天枪杨宁以外,就属这个女子给他的压力最大。刚才交手虽然只有短短两招,但他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这个女子的剑,太快了!
已经超过了自己实力能应付的极限。一旦稍有疏忽,就是一个字:死!他甚至不敢去拔剑,他怕他稍有动作就会被一剑刺中!
何夕在脑中急寻对策。
暗劲不可能一直爆发,而且本身也是时灵时不灵,不能寄希望一直超水平发挥。此时不同于对战杨宁。杨宁的实力虽然是绝对碾压,但那时还有很多人,何夕可以装死躲过。而对上这个女子,所有的压力全部压在何夕身上,根本无法退避!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那么她的弱点在哪里呢?
从外表上来看,年纪不大,应该功力不是很深厚。她的速度很快,那么换个思路想,攻高速快的人,应该力量和防御相对薄弱。
至于她的经验,看起来也不像经验丰富的人,那么我应该……?
何夕心念电转,想了那么多东西,其实外间也不过是三四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小七还在与他对峙,似乎在找寻他的破绽。
何夕冷笑一声,眼睛朝裴尚书的卧室里瞟了一眼。
原来刚才两人的声音已经惊醒了裴耀卿,他已经坐起了身子,心怀不安地看向这边。刚才的一番打斗,何夕在躲开小七的剑势时,跳到的位置正好是靠近卧室的方向。
就是这个微乎其微的动作,落在小七的眼里却如同惊雷。她豁然想起自己要保护裴尚书的责任来!她心里一惊,怕何夕去劫持人质。而这些心理变化,落在何夕的眼里便如写在脸上一般明显。
只见小七来不及多想,一剑直刺过来,要将何夕逼开。
何夕眼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果然还是个雏!仅仅一个眼神的假动作就骗的她上当了。
下一刻,何夕根本没有任何要去卧室的动作,而是抓起旁边的漆木圆桌,整个扔向小七!
何夕铁布衫功夫已经大成,不仅防御力达到了当年董豹的七成左右,连带力量也开发的极为强悍,单论爆发力已经超过了董豹,接近明劲的巅峰!
这还是没有任何内力加持的情况下,要知道当年的董豹,可是修练过少林内功,才练出如此强大力量的。
漆木桌子材质是上乘的檀木木料,入手极为沉重,差不多有四,五十斤重,而且面积又大,飞在空中发出“呜呜”的怪声,离着老远就是一阵恶风袭来。
何夕有信心,这一下击中,任凭对方是高手也得受伤,非得砸她个七荤八素不可。
......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如山般的黑影飞来,小七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着自己几乎是往桌子撞去的动势,可她临危急便,脚下丝毫不含糊,小碎步连退,七秀独门轻身功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在何夕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小七连扭带退的闪了开来,充分的诠释了什么叫杨柳细腰,什么叫随风而动!
堪堪擦着桌子避过!撞在小七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墙壁甚至都在这巨力下被砸出了裂痕,而在纷乱的气流和木屑中,小七被迷的眼睛都睁不开,身形完全散乱的失去了平衡。
狼狈的躲过这出乎意料的一击,小七只觉得心头乱跳,一时头上冷汗冒出。
【这厮好大的蛮力!】
……
(未完待续)
(这两章有点难度,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善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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