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目光突然紧紧地咬住那男子不放，“古修！抑或称你为，杀神白起。”
男子的瞳孔不经意地缩了一缩，听到了一声熟悉而又不堪回首的声音，将手中的剑一抬，周围凌厉的杀气顿时一收，被月光浸染满的寒意的夜风继续呼过衣衫。
“一千年了，这个名字我早已经不再记得了。”
“所以你自称古修，呵！修古之德，是想偿还什么吗？”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做了太多的错事。”男子叹道，“长平一役，坑杀赵卒四十余万，世人皆赞我神勇，可现在回想起来，这其实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败笔。”
“好一个败笔，古修，还是这样称呼你吧！不过你已经变了。”老者的衣袍随风滚动，略有些惋惜地道，“你放下了太多的事。”
“谁都应该放下。”
“你说得对，只是···”老者不明深意的看着他，“既已放下，那你为何，到现在还是一身白衣素袍？”
“我为人臣，国之覆亡，何以戴冠。”
“那你还是没有完全放下，你心中，还是有着挂念的东西。”
男子摇了摇头，“谁都没有完全放下，你也是！”
“你错了，其实我已经全部放下了。”
“你既然已经放下，为何还要*我。”男子长叹一口气，“你本就不该来这。”
“不是我在*你，我从来都没有，而是你自己在*你自己。”老者的瞳孔此刻变得异常的清澈，“你从来都未曾叩问过你自己的内心，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守护着什么。”
“一千年了，好像过了很久！就到我自己都认不清楚了。”男子自言自语道，似乎没有听到老者的话。
“你这是在逃避。”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秦朝早已经不在了！秦王陵的禁咒也被打开了，你究竟在等什么。呵！我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男子抬起头，迎上老者的目光，任凭冷风刺痛着他原本就惨白的脸庞。良久，他终究是一句叹息。
“你的内心，放不下的，还是这赢氏天下吧！”老者右手一挥，滚动着的衣袍顿时被一股气流敛起。他充满着皱纹的皱纹的脸庞上略带了几分失望。
“你走吧！”男子突然侧过身，不再看向老者。手中的青铜古剑不知何时收进了衣袍之中，双手背立，“我杀不了你，你知道的，有灭神弩也不行！”
“我不会走的！”老者低下头，“因为还有事没结束。”
“你不是说，都已经放下了吗？”男子的眼神一眯，“难道，你就非要*我出手吗！你说得对，秦王朝已经不在了，我这残魂流于世间本就不知何往，所以也不必再去逗留什么。而你，若是再三···我便真的会动手的！”
“你错了！”老者的嘴角浮上一抹苍然的苦涩，“这朽木之躯，是我先撑不住了！”
“什么！”男子皱眉，似乎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不死药又如何，与你这般受尽诅咒之苦，用阴阳家至高五行术剥离灵魂所受的痛苦，其实没有任何的差别。千百年的孤独，每日每夜都被噩梦所惊醒，枕边永远都浸湿了冷汗，呵。”老者自嘲一笑，“这种无言的寂寞与孤独，我早已经受不了了。”
“这就是你开启秦皇陵唯一的原因吧？”男子问道。
“是，不，也许是。”老者走近了几步，“不过，我知道，我还是一个炼气士。”
“炼气士。”听到这个名词时，男子明显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没想到你还记得，可是过了一千年没有天地元气的时代，九州的炼气士，可能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吧。”
“也许吧。”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可是那仍旧是一个时代的辉煌。即便皇家正史早已篡改了记载，可是这段记忆，需要人来传承。”
“你想清楚了，才会这么做的吗？”
“呵！花了一千年的时间，我才明白过来，多么讽刺！”老老者语气充满了嘲讽，“也许我根本不配称为炼气士，因为我只是个炼气宗的罪人。”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老者，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我一生收过无数的弟子，可是偏偏最得意的一个弟子却背叛了我。”老者自顾自的说道，“我畏罪，贪生，却在一千年的悔恨中度过···”
“你早可以打开秦陵，你其实早已经知道，我不会拦你了，当秦王朝覆亡之时，我就不会了！”男子说道。
“可我不敢，我不想死！”
“什么···什么意思！”男子蹙眉，“不死药你早已服下，为何？”
“可嬴政不是也服下了，他，不是一样吗？”老者无声地轻叹道，“你想知道不死药的来历吗？唉，那本是炼气宗最大的秘密。天无与岁，仙亦有终。也许，这本就不该成为一个秘密。”
“不死药吗？”男子的回忆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以前，他摆了摆手，“一千年了，有些事，我也早已经失去兴趣了。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吧。”
“也好，难得你竟会如此的淡然，当年的杀神如今却学会了道家的玄统。”
“一千年了，我们都变了，谁都会变，这天下也在变！可是活到现在的，可能也只剩下我们了。”男子若有感慨的说道。
“看不出来！”老者自嘲一笑，“这难道就是你不杀我的理由。”
“算是吧！可是我又打不过你。”男子侧过身说道。
“既然如此，我这把老骨头还想请你帮一个忙！”老者眯了眯眼睛，说道。
“帮忙？”男子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说吧，只要我力所能及。”
“帮我将炼气宗的秘法，传承下去。”
“···你知道的。我对炼气不感兴趣。”沉默片刻，男子摆手拒绝道。
“我知道！”老者从衣袍中取出一卷羊皮书卷，“所以只是想让你交给一个人。”
男子轻吁了一口气，可听老者接下来的话与有疑惑了几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他扭过头问道。
“因为，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里？”男子发觉老者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我，要去见愧对这的炼气宗的列祖列宗了，千年的孤独，我终于要到尽头了。”
“···你是不是和秦皇一样···”
“呵！你不明白！”老者脸庞苦涩，抬起头凝视着夜空，“秦陵唯一的，能开启封印的人，就是我，而当我开启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即将要去见老朋友了。”
“什么！为什么？秦皇究竟做过什么？”
“这不是嬴政做的，这是命，没什么可抗争的。也许一千年前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老者无奈的叹息道，“还记得我刚刚问你的，不死药的秘密吗？”
“嗯！”男子神情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呵！算了！你也不会有兴趣听的！我了解你。”老者的脸庞不知为何感觉愈加的苍老，“况且，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帮我这个最后一个忙。”
“这一千年，当年的炼气宗只剩下你这老家伙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男子有些惋惜的看着老者，说道。
“呵！不，也许你又说错了。其实我一直都不配称为炼气宗的人，千百年间，我才想明白，我只是一个罪人而已。但是，我不想炼气一门彻底断绝···”
“这就是你的遗愿了。”男子接过老者递过的羊皮卷，神色有些复杂。
“另外还有。”老者见男子接过了手中的羊皮卷，此状又从衣袍中取出一枚洁净无瑕的丹瓶和三本木竹制的书简。
男子见到老者手中的那枚丹药时，明显怔了一下，失声而道，“不死神药！你连这都给！你这是准备将整个炼气宗的遗物都交过去吗！”
“呵！我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在乎这些外物！”老者摇了摇头，眼神并未有丝毫的不舍。
“你可知这些东西在一千年前有一样流落在九州，便会引起天下诸侯尽全国之力争夺吗？”
老者笑而不语。
男子依旧接过，在手中摩擦思衬片刻，抬头问道，“那人是谁！现在何处？”
“说实话那孩子与我也的确有缘，只是不善修武，但是性子很倔。”老者摇了摇头，“年龄吗，束发之年，身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子，住在碎叶城。”
“才十五岁，根骨都未剃，你怎么找上他的。”
“他是净海，你说呢？”老者反问道。
“净海？！”男子呼吸一滞，“你怎么会找到的，这种根骨，在整个战国春秋也只出现过两次···你，你没骗我吧！”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过男子的话，目光有些浑浊，像是风中惨败的火烛，“我最后的意愿，便是希望你将炼气士辉煌，告诉他，让他明白，身为炼气士的骄傲！”
男子压下心中的惊骇和疑惑，点了点头，“其他便不管了？”
“不在乎了。”
“望真如你所言吧！如若如此，我尽我所能。”男子望向老者，严肃的说。
老者点头，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很重的石头。
“他，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洛叶。”老者一字一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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