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一声干脆利落的马嘶声响起,洛叶将手中的缰绳一收,坚硬的马蹄紧踏在灼热的土地上,也将随带而至的扬起的尘土踏落了下去。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这,却发觉这就仅仅数十米高的小丘陵,根本无法看清楚。
毒辣的阳光射过云层,自己只要稍微的抬头就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于是只能估算了一下高度。
一早上的时间而过,自己奔过了百里之遥,头顶的时辰也渐渐向着正午。
而此时,徘徊在外片刻,洛叶的心中就愈发的不安,纠结着似乎不敢进入,却又比任何人都想要进入。
扭头一看,秋贺的兵马想要到达似乎还是很早。
“嘎嘎——”天空中飞掠过几只不知名字的鸟,盘旋在丘陵上空,洛叶踌躇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终究是一扬鞭“——驾!”
洛叶骑提了提缰绳,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便骑着白马冲进了山中······戈壁上的数十余骑军,迎着烈日,扫过大地,溅起的尘土向着碎叶城缓缓靠近。
“开门——”
城门下一声粗壮豪放的声音响起。
“骁骑营的人!”
城楼上的人说道。
“吁吁——”
伴随着一声声马嘶,一群骑兵风尘仆仆的进入城中。
马停在了城中,被过来的士兵牵往了马料场,众人都一并一下了马,一上午的风尘染尽了漠北男子的粗狂。
为首的黎叔将手中的剑放下,习惯性的又往四周看了看。
“黎叔!”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洛雪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黎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快步走了过去。
“黎叔!”洛雪似乎格外的期盼着他。
“雪儿乖!”黎叔蹲下身子,将雪儿抱了起来,抓了抓洛雪的头发。
“黎叔!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雪儿想黎叔了!”
“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现在连秋贺叔叔都不陪我了。”
“秋贺?”黎叔一愣,“你怎么会认识秋贺的。”
“刚认识的!他还帮哥哥拿回了爹爹的玉兔子!”雪儿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那个玉质鎏兔晃了晃说道,”然后就带人去找爹爹了!还不肯带上我!”
那黎叔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大哥的遗物!雪儿你从哪里哪来的!”
“怎么了···那个商人给我们的···”
“商人···他···是他捡的吗?”
“额——嗯!”
“那他···他在哪里捡的!”
“好像在···在···颠···颠什么的···”
“颠马坡!”
“哦对···是叫颠马坡!”雪儿点点头道,“他们都走了。”
黎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顿时不再犹豫,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重大的事,心情似乎还有些复杂的激动。
他连忙将自己原本想要脱下的战袍又穿了回去,转回身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雪儿,你哥哥在家吗?这件事暂时不要说,等我回来后再说!”
“哥哥?”洛雪摇了摇头,“哥哥早就已经走开了,骑马走的,比秋叔叔都快一步。可是都不肯带上我,雪儿也想要见爹爹的。”
“什么!”黎叔诧异而道,眼神似乎流露出了些许不太相信,“今天早上城内早没有了马匹,他哪里来的马?”
“那个秋叔叔给的···”
“···糟了!”黎叔闻言一惊,顾不上指责那姓秋的了,赶忙回过身,穿着厚重的明光铠快步奔去,抓起还没放冷的剑,又喝道,“马别送到料场,快牵回来!”
其余人一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
“老黎叔!你还要干什么,马都跑了一早上了,力气都没了,你不让它吃草,还能干吗?”
这时,一旁一个士兵好言劝道。
黎叔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严谨,随即又冷静了几分,扫了一眼众人,“谁的马还能跑!”
“老黎叔!你还要干嘛,马就这么几匹,累毁了,算谁的!”
“别他妈废话!算我的!”黎叔第一次这么高声的说话,指着那人的鼻子重重的喝道。
周围人显然也都是第一次见黎叔发这么大火,一下子都不敢多说话了。
“黎叔!这里还有一匹,耐性是最好的,还没来得及送料场。”一个士卒,牵着一匹通透黑色的马走了上来。
那马虽然呼吸不像其它马那般粗重,但显然也有些疲惫。
黎叔也不废话,一个跨步便上了去。
“黎叔!你要干什么去!”洛雪跑着小步子,赶了上来,“你要去找哥哥吗!”
“···嗯。”黎叔看着洛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么颤抖着,“大哥早年边说过,洛叶这孩子不能多骑马,多从武,容易犯病,这颠马坡离着起码有一百里,他这身子如何受得了,何况大哥的尸骨已经找到,我的良心何时能放下。”
“那我也要去!”一听到洛叶可能有些问题,而且一直下来的对爹爹日思夜想,洛雪这性子却是再也不能干等下去了。
黎叔想了想,事实上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考虑,也没来得及想太多拦腰抱起洛雪的身子,放在了马鞍上,然后头也不回的又冲出了城。
阳光刺裂着,蒸干了大地,化作阵阵灼烫的热流滚动在空气中。
洛叶将那匹白马拴在了一处树下,随即迈步走进。
步伐他不敢太快,却也不敢太慢,眼神的确在不停地扫着周围。
从原本躁动的地方一下子走到了这般安静的环境,洛叶的心情似乎也有所变化。
望着这片陌生的环境,洛叶有些回过了神。
原本在外的时候,心情是格外的急迫,甚至是任何人都无法料想的那般着急。
可是,当他真真切切走进这片环境时,他的眼神,似乎又充满了迷茫。
有些局促无措,不知该往何处。
心情复杂,如倒翻的五酱瓶般难以表达。
而这时,她也才发觉自己因为长途的奔波而有些倦累之意,而胸口也不知何时开始隐隐作痛了。
勉强还能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步子又紧了几分,不知是为找到爹而快了脚步,还是因为怕找不到而快了脚步。
额头愈加的发烫,似乎是被烧起来了似的,他擦了擦汗。
因为一早上的不顾辛苦的奔波,可能有些中暑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的视线中,洛叶似乎莫名的有些止不住的慌乱,无意抬头间,却发现了一处熟悉的东西。
一株早已枯黄的藤树下,洛叶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快步走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早已是一片沾着干燥的血污的破旧盔甲,在这片烈日下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但是此刻,这盔甲在洛叶眼中,却仿佛是格外的刺眼,那曾是如此的熟悉,此可却沾满了一股郁厚的辛辣味。
顺眼而望去,却发觉一具早已腐烂的看不出样子的尸体,围绕着无数的,令人作呕的苍蝇。
洛叶的胸口再也抑制不住了,如同潮水一般的隐疾再次袭来,可是却无用,肉体上的疼痛如何能比得上自己心中的刺痛的。就仿佛此时有人用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狠狠地揪着他的心脏,一阵一阵,有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深深的痛意。
“爹···”洛叶声音中有着极其明显的颤音。
眼眶中顿时漫过一抹极为浓重的酸楚,伸出手,在一旁的土地上不停地挖着,挖掘开一捧捧泥土。
不顾着砾石扎进指甲缝里的痛处,因为根本内心的万分之一。
洛叶强忍着没有发作,但却发泄在了这疯狂的动作上,一瓢一瓢,他不停的将泥土倒在一旁。
谁都知道,洛叶此刻的内心深处究竟是何等的痛苦,连这动作都是这般的充满着难以言状的苍凉。
手中早已渗出了斑斑血迹,灼热的土地却填补不了少年空洞而愈加麻木的内心。
谁也不知道,洛叶承受的,究竟有多深,此刻只能看着少年,做这般理解却又充满怜惜的行为。
“爹···叶儿,是个废物···”
自卑而痛苦的少年,口中竟喃喃这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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