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外围。
已入黄昏,归巢的鸟儿在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中互道晚安。天空在此时呈现出了它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东方的一部分已经披上了星辰的华裳;中间的部分渐入夜色,留下一片深沉的深海蓝;西方的一部分仍紧拽着柔和的金色晚霞。远处,温暖的夕阳中,巨大的浮空要塞——拉普塔印下了自己宏壮的黑色身影。
“噗——噗——”卡修斯轻盈的踏着一个个树顶纤细的枝桠,利用树枝的弹力快速向圣地的方向移动着。塞西莉亚跟在后面,看起来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天色的变暗,这也使卡修斯的行动慢了很多,但就算是这样,或者说就因为是这样,塞西莉亚那里更是紧张到鼻尖都红了起来。有了昏暗傍晚的气氛,鸟雀们更是慵懒的过分,树枝“咳咳咋咋”的晃动也丝毫不能动摇他们赖在巢中的决心。
卡修斯瞥了一眼身后的塞西莉亚,轻轻踩在前方一步之遥的树顶上停了下来。
“喂!姑且问一下,你不会已经不行了吧!”卡修斯扭了扭脖子,站在原地等着后面慢吞吞的塞西莉亚,“这点体力想保护宸羽的话还是远远不够的哦!”
“谁……谁说的!我……我只是讨厌这种行动方式而已!”塞西莉亚小心翼翼仔细寻找着下一个可供她落脚的树枝,“明明可以直接飞回去嘛!”
“唉,思维严谨性,C级,不及格!”卡修斯眯起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飞的话,高过树梢的确会很快,但目标太明显,说不定正好给散落在这片森林里的侦查机器人机会。这片森林的中心地带,树冠下灌木丛生,根本无法飞行。就算没有灌木,从树木生长的密度来看,两棵树的间距最宽也就只有三米。按照正常族人的体格,翼展应该也有三米了。这样的话,就算用侧飞来解决,也要时刻担心高度和注意同下一个间距的距离。与其劳神的飞,还不如这样跳着来的轻松。”
塞西莉亚站在颤巍巍的树枝上,胡乱摆动着双臂以保持平衡。后来她干脆蹲下身抓住树枝,像猫咪一样,弓身向前一窜,扑到下一棵树的怀抱中。卡修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仿佛说着“让这家伙跟我一起回去真的好吗?”
“怎么看都是这样子更加费劲吧!”塞西莉亚站起身向离自己最近一棵树的树顶跳去。她心里暗自高兴,发现了这么近的一个“跳板”。但是,这个“跳板”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可靠,她刚踩上去,树枝就折断了,“啊呀!”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拉了上来,把她稳稳当当放在几根交错在一起的树枝上。卡修斯把额前那撮孤零零的金发扶回原位,俯下身拍了拍塞西莉亚的头。
“还差得远呢!”
“把你的手拿开!”塞西莉亚一点也不领情,想把卡修斯的手挡开,但又不敢把抓住树枝的手放开,只好慢慢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把头歪到一边。
“敏捷度,C级,也不及格!”
“你给我闭嘴!”
“面对合理批评的态度,C级,依然不及格!”
塞西莉亚涨红了脸,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支撑着她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对准卡修斯吼出一长段高频声波。
树枝震颤着倾倒在一边,叶子散落一地,慵懒的鸟儿们也炸开锅地“叽叽喳喳”应和起来。卡修斯斜着身子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额前的那撮金发凌乱的散在一边。
“喂……你刚刚是真的想杀了我吧!”卡修斯一丝不苟的顺着他所珍视的发型,“不过声波这种东西和我的磁力一样,在没有灵语解放时是不会有可见的形态的。我能力的缺陷之一就是无法时刻隐藏磁力的形态。无论是铁砂也好,还是其他什么的,磁力的运作总是产生些许电光,从而暴露我的意图。”
卡修斯搓着下巴,一副侦探的表情。
“同样的,你的声音虽然不会暴露形态,但它的缺陷却更加明显,那就是——声音必定以直线传播。这样的话,避开你的攻击就是件很轻松的事了。”
“别太得意!如果你以为这样就看透了我的能力的话,那下次就绝对会被震飞的!”塞西莉亚一手掐着腰,一手几乎戳着卡修斯的鼻子说。
“唔……当一个矜持王妃的觉悟感,C级,不及格!”卡修斯轻轻拨开塞西莉亚纤细的手指,一脸坏笑的说。
“你!”塞西莉亚满脸通红的推开卡修斯,在树枝上用力一蹬,显现出双翼,头也不回的向前飞去,“真是个小女生。”卡修斯一挑额前那撮金发,“喂!我说!别飞起来啊!”
“死了也不要你管!”远处传来塞西莉亚的声音。
……
圣地元老院。
地面的寒冰开始一点点融化,空气中激增的湿气让人喘不过气,就目前来讲,我处于一种非常诡异的状态——灵魂被剥离出肉体,而小夜、米娅她们貌似又看不到我。但我想埃尔文应该是更加尴尬吧,本来想通过将我控制住来控制住羽族。但就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不但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反而是在某种意义上促成了我的进一步觉醒。这时我才终于明白,那家伙所谓的“惊喜”和“惊吓”是什么意思。如果仅仅是灵魂易位的话,那这种状况并不能说对我们是一种很糟的状况。但是如果不仅仅是如此的话,或者我无法回到肉体内,这个就并不乐观了。
“兄……长……”小夜嘴唇颤抖着,眼角已经挤满了泪水,“真的是……你么……”
宸握着黑色长剑从空中缓缓落到地上,向小夜的方向走了过去,在离小夜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吾之半身,不,守护天使,唉……还是叫妹妹最顺口。”宸笑着向小夜张开一只手臂,“不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么?”
小夜轻轻把怀中昏死过去的米娅放在地上用圣光笼罩起来,站起身凝望着这个她等了一万年的人。
“兄长大人!”小夜扑到宸的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身体”痛哭起来,“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你啊……”
“这才是你”,这样啊,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小夜所期待的那个人呢,我又自作多情了呢。这也难怪,毕竟我只是一个那时凑巧路过的路人而已。但即便如此,我仍旧珍视着这份感情。只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是过眼烟云了。
“明明早就应该知道的……”想到这里,一阵寒意席卷全身,尤其是在胸膛左边的原本应该最温暖的地方,现在估计已经降至零点了。
这份感情原本就不属于我,这也是没办法的,我只是一直在借用着这副躯体中另一个灵魂的身份而已。错的是我,我太过在意这些并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实在是太可笑了。
友情、亲情这东西果然对我来说太危险了,孤独一人果然才是最好的,但是,但是啊,友情、亲情的滋味真的是好得让人留恋呢,“这对我简直是毒品啊!”我蜷缩成一团,眼泪,又是这种温热的液体,果然是要把我心中的温度流光啊。
“兄长回忆恢复了真的是太好了。”小夜松开手看着宸,“兄长前些日子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怎样呢?”宸一手擎着长剑,一手抚摸着小夜的头。
“虽然有些令人担心,但依然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啦。”小夜笑着说,“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更喜欢那时的兄长大人呢。”
“哦,是吗?那还真的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呢。”宸虽然还是笑,但似乎是寄居在我体内的原因,我竟然会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不,这已经不仅仅是寒意了,而是杀意,浓烈的杀意!
“嗤”宸手中的长剑没入小夜的腹中,鲜血顺着长剑的剑槽染红了剑身上的咒文。这剑想一个吸血鬼一般,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小夜的血液,咒文在血液的滋养下变成了同血液一样的红色。
“小夜!”我惊叫起来,虽然有这种预感,但我完全没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兄长大人?”小夜握着漆黑的剑刃,“为……为什么?”
“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吧,那为我而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宸用他猩红的眼睛盯着小夜金色的尚且被喜悦湿润过的眼睛,“这剑需要像我一样高贵的血来祭奠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但我可不想划伤我这高贵的身体,所以就用你替代咯!”
“我曾宣誓……为兄长大人……而死……但是……你……不是……我的……兄长大人……”小夜连抓住剑刃的力量也没有了,只能看着剑身一点点贯穿自己的身躯,“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最心爱的兄,长,大,人,哟!”宸“嗤”的将剑拔了出来,小夜的血将他的半边脸都染成了和他眼睛一样的猩红色。
小夜倒在他的脚下,也是我的脚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太多的震惊无法表达,只能一直念叨着“这怎么可能?!”我,果然还是一个废物,一个连重要之人也无法守护的废物。明明刚刚体会到的情感,就这么结束了,眼睁睁看着结束了……
“喂!那边的那个!”宸慢慢走到埃尔文面前,“把权杖还给我!”
“遵命!埃尔文绝对拥护陛下,欢迎陛下的回归。”埃尔文跪在那里,将“反转之暗”双手捧着举过头顶,献给了宸。
“你很识相也很聪明,但是,你拿了我的权杖,还是要有一些小小的惩罚的。”宸的话音刚落,埃尔文的右臂就被斧钺状的半圆形剑尖斩了下来,“下次要长记性,下贱的人不可以碰高贵的东西。”
“啊!!!”埃尔文抱着断臂惨叫着点头,“臣……臣……明白了……”
“那就好。下面给我讲讲现在的现状吧。”
“臣遵旨……臣……遵旨……”
这时,我的视线与宸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他鹰一般锋利的眼睛向我在的地方停留了几秒后,露出一副戏谑愚人的表情。
“他看得见我!”我猛然发现了这个事实。
……
圣地外围。
塞西莉亚在飞了不久后突然停了下来,正在追逐的卡修斯看到前方的小黑点慢慢变大很是不解。
“怎么不跑了?”卡修斯站在树顶望着空中的少女,“飞也飞不动了?体能还是真的差啊!”
“有东西进来了……”塞西莉亚看着与圣地方向相反的方向。
“什么?”卡修斯这次突然严肃了起来。
“是帝国军!”塞西莉亚掉转方向,向与圣地相反的方向快速飞去,“这次我一定要亲手守护十年前我没能守护的东西,为了宸羽。”
“喂!冷静一下啊!”卡修斯只好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三艘霍兹塔纳帝国浮空战舰和他们的无人机编队轰鸣着飞临丛林边缘的小河,河岸上的风信子在巨大的阴影和猛烈的风中摇曳。
夜色降临,竟是浪漫的玫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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