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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醒来,听到一阵敲门声:
“卓,卓,你起来!”
听到外边有人小声叫,随即听到爹和娘小声说着什么。
又听到两声叫,这次听真了,是由大爷在叫爹。
“由哥,我起来了。”听到爹从小床上起来穿衣,随即听到爹去开了门。感到爹随即出了门,和由大爷说了什么话,把门关上,就走了。
这时就听到有枪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声不断。
“娘,爹干啥去了?”我也害怕,但还是想问一句。
“不知道,你没听到响枪?别说话,睡吧!”娘安慰孩子们,看来姐姐和妹妹都醒了。
枪声还是不断的一声声传来,且感到愈来愈近。
都睡不着,翻来复去的,又不敢说话,生怕被人听到,总感到屋外边有人。
我坐起来,穿衣准备下床,娘问:
“你干啥?”
“我想尿。”说着我就下了床。
“看你,外边打着枪别出去,就尿屋里吧!”娘说。
我穿好衣服下了床,走向屋门。娘听到开门声:
“你开门干啥?尿屋里吧,别出去!”
我把门开了个缝,探出头去,看到外边很亮,因为今天是八月十四日,月亮还没落下去。我出了门四下瞅了一阵,没发现什么动静,急忙撒了尿就赶快回来关了门。
“你说你出去干啥?尿屋里不就行了,外边响着枪,多怕人!看到什么了吗?”姐问。
“尿屋里臊气。有月亮不黑,什么也没看到。”回到床上再接着睡,娘几个小声说着话。
好一阵听到屋门响,爹回来了,听到关门声。
“回来了,由哥叫你干啥?”娘问爹。
没听到爹回答,他坐在床边上,但能感到爹在喘着气。
“坐那干啥?咋不睡?”娘问。
“你睡吧,我坐会。”爹说。
“由哥叫你干啥?”娘还是要问。
“别问了,睡你们的吧!”爹有点不耐烦。
“外边打着枪,半夜里叫你干啥哩?恁怕人。”娘还是不放过爹。
“叫你别问,你非问,说出来吓死你!睡吧。”听爹说话的口气,他还后怕着呢。
到底是什么事爹怎么着也没说,但这件事过了好几年爹才告诉我。据爹说,当时由大爷把爹叫去,到他家从床下拖出了四杆快枪,让爹背两杆,他也背两杆,哥俩就这样摸黑来到屋后的北大坑,把四杆大枪就丢进水坑里。当时西北方传来的枪声可能已到西门外,爹跑回了家。由大爷没敢回家,不知跑到了哪里?
这半夜爹就坐在床边上,我们谁也没敢再说话,因为外边的枪声一直不断,感觉响声已到大街上,好像南头也传来了枪声。
大家就这么熬着,虽说枪声慢慢地停了下来,但是谁也没睡着,因为不知道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折腾了半夜枪声终于停了下来,我迷迷糊糊终于睡着了。忽然一阵喊叫声又把我惊醒了,爹也从我身边坐起来,原来他没敢睡,而是顺便就躺在了我身边。听到外边有人喊叫,好像让救火。这次听真了,是有人叫救火,因为喊声好像已到我家南边。
“老乡们,你们快起来!那边失火了,快起来去救火!”有人不停的在叫喊着。爹去开了屋门,但马上又关上门回到屋里,对娘说:
“南边失火了,红了半边天,还能看到在冒烟。”
“在哪个地方?”娘问。
“离咱这远着呢。好像在咱掌柜家那一片,外边有好多人在吵吵哩。”爹告诉娘。
“老乡,家里有人吗?家里的男人都快出来,那边失火了,快去救火,都得去!”随即听到敲门声。
“有人,有人,这就去。”听到敲门声甚急,爹只好应声去开门。
“快去救火!”听到有人命令爹。
“去,去,这就去。”听到爹答应得很爽快。爹又关了门,来到我们床前。
“啥人?”娘问。
“不知道,还不是一个人,都背着枪。”爹告诉娘。
“都背着枪?怪吓人的。”待一会儿,娘说:
“那不去行吗?”
“他知道咱家有人,咱要是不去让他回来再看到了,他能放过咱吗?谁知道都是些啥人?这年头,背枪的谁敢惹?”爹确实害怕。
这时又听到外边有人喊叫救火,好像是那些背枪的又回来了。爹只好说去吧,马上去开了门,就出去了。
“来了,来了!”听到爹在处边与什么人打着招呼,就走了。
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在床上躺着都没敢动。过了好一阵,娘说:
“你爹走忘了关门。”
“我去关。”我告诉娘。我下了床走到门旁,大胆的走出门外,向外瞅瞅,月亮下去了天还黑着,什么也看不到。但看到南边远处红了半边天,还能看到在冒烟,看来离这还比较远,大约在掌柜家那一带。能听到屋后路上有人在走动,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担水行走的声响,看来都是去救火。没敢往外走的太远,就只好回屋关门。
“南边红了半边天,还能看到在冒烟,看来真是失火了。”我回到床前告诉娘:
“有不少人都去救火,可热闹哩.天快明了,我出去玩呢。”我向娘要求。
“你想找死?天还没明,你去干啥?你是大人吗?你能救火?快上床睡觉!”娘训我。
“我不困了,我不睡。”我不服气。
“不困也不能出去!”看来娘有点恼了。这样我也只好坐下来等天明。
天明了,爹一身湿的回来了。他说是楼院的那座楼失火了,大火烧了半夜,还是把楼烧塌了。
“你们不是去救火的吗?怎么没救了?还是烧塌了!”娘感到很可惜,那么好的楼就烧塌了。
“怎么救呀?楼那么高,又刮着风,人根本近不了。光靠盆子往上泼水管什么用?再说用水还得下河去挑,来回一趟要半个时辰,天又黑,来回都要爬那个徒坡,挑两筲水回来不能剩一盆。再说一哄去那么多人,一时上哪儿弄水筲去。所以去救火的人只能站在那干着急,谁又有啥法?等烧塌了才让大家回来。”?爹向我们介绍救火的情况。
“爹,叫救火的是啥人?”我关心的是那些扛枪的。
“噢,是部队上的人。”爹告诉我。
“啥部队?”我又问。
“啥部队?听他们说是什么军?就是过去的八路,现在叫什么我没记住。”爹只好说。
当时很乱,经常过队伍,队伍的名堂还很多,有国民党的什么军,八路的什么队,还有什么联防队,各式各样的杂牌武装,形形色色的土匪,他们流窜于城乡村寨,几乎天天都有不知来路的扛枪人员来要这要那,有时还住下来,让老百姓管吃管喝,老百姓真是苦不堪言。所以人们最怕的就是扛枪的,他们一来老百姓肯定要遭殃。
爹对我们说,这一回部队上来了好多人,到处都是扛枪的。掌柜家的房子都让他们住满了,就是那座楼上同样也住满了扛枪的。楼院的楼失火了,把好多老百姓都弄去救火,听那个当官的说,半夜里有个老婆子往楼上去给他们送开水,她下楼不久楼上就着了火。所以这次楼失火怀疑是那个老婆子放的,要大家举报那个老婆子,要抓她呢。
爹说的我们听了实在害怕,你想啊,来了这么扛枪的,让大家管吃管喝,不知还得要什么东西,更主要的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走,要在这住几天那不就坏了。
我们这个庄叫砖桥集,在惠济河东岸,归柘城县管。它是这一带的农村大集镇,四周有高大坚固的寨墙围住,寨墙外有又深又宽的护寨海子,有些段海子里的水终年不干。寨墙设筑东门,西门,北门和东南门共四门,另设面对惠济河的西南小便门。寨内居住了好多人家,大富户们都居住在南头,他们都是高宅大院,一色的青砖到顶的瓦屋,在这一大片的瓦房中你能看到有一座高高的楼。这就是孙家楼,我们都称它为楼院家,它的主人叫孙炎亮,小名叫道,实际上大家都叫他妖道,至于这个’妖’字从何而来我就不知道了。这一片富人都姓孙,据说都是一个家族的,而这个妖道是这一片孙家富人中土地最多的一家,所以只有他才有一座高楼。昨夜被烧的就是这座楼。
听爹一说我感到有点可惜,好好的一座楼一夜间被烧塌了,而且还是老婆子放的火,总感到有点怕人。
“爹,刚才你说来了好多队伍,把掌柜家的房子都住满了,楼上也住满了,到处都是队伍上扛枪的,那是什么样的老婆子能放火烧楼?最后还能跑掉了!不是有很多扛枪的吗?”对烧楼的老婆子我一直怀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对爹说:
“那老婆子可能不是人吧?不然她放火烧了楼,还能跑掉!还有那么多扛枪的呢!那老婆子说不定是一个什么鬼怪变的,或者是一个什么妖,反正不是人!”
“谁知道?别瞎说!”爹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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