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都市言情 > 慈母心 > 3、祈福

?邢自范跟着奶奶回到家,邢自范的妈妈正在织布,觉得她们今儿有点儿反常,没到晌午就回家了,但没说什么,两手不停地穿梭,脚蹬织布机,“咣当咣当”地织布。奶奶受了这番惊吓,见了亲人,许多话都憋不住,在心里乱蹿乱蹦,要从嘴里跳出来。放下筐子,顾不上喝一口水,说:“我的妈呀,今儿真玄啊,碰到鬼子了,差点儿没命啦。”

  

  邢自范的妈妈立刻停住了织布,大惊:“鬼子?鬼子来了?在哪儿?”

  

  “鬼子的飞机来了,从俺们头顶飞过去,又飞过来,往西北飞去了,该是飞到南阳府去了吧?”

  

  “哎呀,鬼子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腔了,到哪儿祸害哪儿,坏事都做绝了。鬼子来了,这可咋办?人往哪儿藏?东西往哪儿抬?他们一把火还不把咱的房子烧了?织这些布还有啥用?”

  

  邢自范从水缸里舀了小半瓢水,喝着水,听着奶奶跟妈妈说话。

  

  奶奶说:“别慌,别乱,咱该干啥还干啥,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害人害不死,老天爷杀人不用刀,老天爷叫谁死,跑到天边也活不成,老天爷不叫谁死,再大的灾星都没事。咱一家人安安生生过日子,没做一件亏心事,不怕。鬼子的飞机来了,鬼子还没来,要是鬼子来,咱先逃性命,别管房子啦东西啦,只要有人在,房子烧了,再盖。”

  

  邢自范的妈妈觉得邢自范奶奶的话有理儿,不能鬼子还没来,就啥也不做了,不过生活了,又“咣当咣当”地织起布了,心里却不住地想鬼子的事。

  

  邢自范喝完了水,奶奶接过瓢去舀水,邢自范把拾来的麦穗摊在太阳光下晾晒。

  

  奶奶喝着水,看到邢自范小心翼翼地把麦穗往捶布石上摆,心说,多么好的孩子啊!日本鬼子来了,万一把她杀害了,多可惜啊!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邢自范小小年纪已经俨然是一个小大人了,明白许多事理,里里外外能做许多事,替大人们分了不少忧。她有一个梦想:“同样都是人,为啥有的人有吃有穿,俺们缺吃少穿?不信俺们能成辈子受穷。”她听奶奶说,村上一个人纺线织布,置了3亩地,就想长大后好好纺线织布,不分白天黑夜地织布,织好多好多布,还要绣花,绣最好看的花,拿到集市上卖钱,卖了钱,再买地,买30亩地,好好种地,多收粮食,让全家人都吃不完穿不尽。

  

  奶奶和妈妈的话,她都能听懂,要是鬼子来,人们的命都难保,咋还能好好干活呢?还有什么好日子可盼呢?

  

  日本鬼子的侦察机去后,龟田就带领一队鬼子兵就向火烧庙进发了,恨不得一步冲进火烧庙,把文物珍宝一扫而空,再放一把火,把火烧庙烧掉。但是他们人生地不熟,不知道通往火烧庙的路,像没头苍蝇,到处瞎撞。

  

  龟田带着鬼子刚摸到李家庄附近,李家庄的人已逃得没影了。只有李重恩舍不得丢下老黄牛,牵着牛逃命,跑得慢,目标大,被鬼子抓住了。牛被鬼子抢走,鬼子用军刀在李重恩的肩膀上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穿上一根绳索,牵着李重恩,让他带路去火烧庙。

  

  李重恩恨鬼子,更不想让鬼子抢火烧庙,就带着鬼子往火烧庙相反的方向走,兜了几个圈子,走到日落西山,鬼子走得人困马乏,不见火烧庙的影儿,龟田拨出军刀,砍了李重恩的头。

  

  日本鬼子没了向导,天色已晚,四处有共产党领导的武工队在活动,日本鬼子不敢轻举妄动,就冲进附近的大雪营村,住在地主大院里。

  

  有人连夜到李家庄报信,李重恩的家人用板车把尸首拉回去了。各村的乡亲们都不睡觉,忙着向各自的亲戚们报信:“日本鬼子来了,快逃命。”

  

  邢自范的父辈共有堂兄弟十人,她的大伯被抓壮丁了,至今没有音讯。她的七叔邢喜祥上过黄埔军校,在军民党军队军需处当过差,看到军阀们打来打去,都是老百姓受苦受罪,厌倦了战争,辞职回乡,大家又推举他当了保长。

  

  邢喜祥当保长,脚蹬两只船,手抓两把泥,两边和稀泥,保护乡亲们。国民党政府让他抓壮丁、派官差、催交苛捐杂税,他能拖就拖,能不办就不办。当时,国民党是这里的执政党,共产党连在野党都不让当,只能当地下党。他心向共产党,因为共产党的主张符合他的心愿,地下党来了,他真心实意为地下党办事。

  

  现在,鬼子快要打过来了,怎么办?他在昏暗的油灯下来回踱步,心想: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队指望不上,鬼子一来,就跑得没影了。共产党武工队呢?人员少,武器装备差,没有大炮、重机枪,恐怕打不过武器精良的鬼子。于是,他想向鬼子献金条,求鬼子不要来。

  

  他在国民党军需处当差时,曾积攒了1根金条,要趁黑夜给鬼子送去。刚走出门,猛然想到,共产党武工队经常夜里四处活动,他们是反对向日本鬼子妥协的,万一被他们发现,金条就送不出去,还有可能被他们当作汉奸,至少要被上政治课。于是,又急忙折回屋里,把金条藏在裤裆里,这才趁黑夜去大雪营龟田司令部。

  

  邢喜祥快到大雪营了,正在往前赶路,忽然庄稼里闪出两个大汉,手中端着枪,问道:“什么人?干什么去?”邢喜祥定睛一看,是两个武工队员,幸亏是两个新武工队员,他们跟邢喜祥互不认识,邢喜祥说:“大雪营的,回家去。”武工队员说:“不许为日本鬼子办事,否则,我们就按汉奸论处。”放邢喜祥过去了。

  

  邢喜祥来到龟田司令部,龟田30多岁,趾高气扬,傲慢无礼。邢喜祥双手把金条献上,说:“太君,小邢坡的宝贝都在这里了,为不让太君劳累,我给您送来了,您不必去了。”白白胖胖的翻译官点头哈腰,向龟田说明了邢喜祥的来意。龟田接过金条,“当”的一声,扔在桌子上,叽哩咕噜说了一通话,胖翻译翻译道:“太君说,要想不让太君进军火烧庙,你就必须把火烧庙的珍宝都送来,这金条算是我们交易的定金,否则,明天太君就进军火烧庙。估计你办不到。你回去吧,太君很忙,还要玩花姑娘。”

  

  邢喜祥从大雪营回来,就知道打错了如意算盘,日本鬼子的胃口很大,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金条根本阻挡不了他们进军火烧庙的铁蹄,他急忙挨家挨户通知乡亲们赶快逃命。

  

  邢自范的奶奶早些年从火烧庙请回了一尊小石佛像,放在床头,她经常跟佛像说话,尤其是遇到难事的时候,更要跟佛像说说。夜深人静,满天繁星,池塘里、水沟里传来阵阵蛙声,树叶里、草丛里传了昆虫的鸣叫。邢自范的奶奶正向佛像说心里话:“佛祖啊,日本鬼子到处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良心坏透了,你老都看见了吗?你肯定看见了,你无所不能,咋会看不见呢?俺求你显灵,别让日本鬼子到俺们村来,保佑俺们安安生生过日子,俺一辈子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忽然,“咚咚咚”,有人敲门,邢自范的奶奶问:“谁呀?”

  

  邢喜祥说:“二嫂,明儿鬼子就要来了,快带娃们躲躲。”

  

  “是老七呀,进屋坐坐吧。”

  

  “不啦,我还得通知别家去。”

  

  邢自范的奶奶就听着邢喜祥的脚步声很快,像是在跑,越来越远了。邢自范的奶奶忙起床,召集一家人商议逃命的事,邢自范也跟着起了床,坐在旁边听。这里是一马平川,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有的说:“逃到远处去。”马上有人说:“远处也有鬼子。”商议到天快亮,想不出逃命藏身的地方,说不定鬼子这会儿正要出发哩,大家又急又没办法。邢自范说:“咱们躲到西湖高黍(高粱)地去,那儿到处是高黍,不临官路,鬼子不会从那儿走,就是他们找,也不好找。”

  

  邢自范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大家立刻从垂头丧气中振作起来,说:“对,藏到西湖高黍地去。”赶快带些干粮,逃往西湖高黍地去了。

  

  太阳爬上了树稍,仍没有见鬼子来。邢自范对奶奶说:“奶,我饿。”奶奶打开包裹,拿出一个黑面窝头,放到邢自范手里。邢自范的父亲说:“我出去看,或许鬼子不来了。”他的话音刚落,邢自范的母亲说:“你听——。”大家用心听,隐隐约约听到汽车的声音,知道鬼子真的来了。于是他们躲在高粱地里,不敢乱动,不敢出声,透过高粱杆的缝隙,隐约看到远官路上有三辆汽车,坐满了鬼子,还有一些鬼子骑着马,往火烧庙奔去,阳光照在鬼子步枪的刺刀上,不时发出反光。

  

  日本鬼子闯进寺庙,翻箱倒柜,找不到宝贝,放狼狗撕咬和尚、道士,和尚、道士们也不交出宝贝。日本鬼子只好掘地三尺,自己动手寻宝贝,挖出了三尊金佛和一些玉器、古董。

  

  没等日本鬼子挖出全部珍宝,寺庙外面忽然枪声大作,南阳地区的共产党武工队集合起来,围攻过来了。寺庙外面担任警戒任务的日本鬼子被打死了好几个,龟田带领鬼子拼死冲出来,带着三尊金佛和一些玉器、古董,爬上汽车,骑上战马,逃蹿了。在逃蹿的路上,龟田恼羞成怒,他要回去搬援兵,重新杀回来,把这里杀光、抢光、烧光。

  

  邢自范和大人们藏在高粱地里,听到火烧庙的枪声像放鞭炮,过一阵子,枪声稀了,汽车隆隆声传来,随后就看到鬼子乘着车、骑着马,仓皇往回逃,一边逃,一边往后面放枪。

  

  鬼子逃跑了,邢自范和大人们钻出高粱地,往家走,出逃在外的人都回家去,路上行走着黑压压的人群。邢自范问:“奶,鬼子就那一点儿人,咱们这么多人,为啥怕他们?为啥要逃命?咱们100个人打他们一个人,都使不完,还怕打不过他们?为啥不跟鬼子打?”

  

  奶奶说:“咱们人是多,可是一盘散沙,真正打起来,有的人上,有的人不上,鬼子就抓着咱们这个弱点,他们人少,抱成一团儿,把咱们的人一个一个地杀掉。”

  

  “咱们的人为啥不抱团儿?抱团儿多好啊。”

  

  “咱们的人没有一个主心骨儿,唉,这里面的事多了,一两句话说不清,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邢自范一边走,一边想:“大家为啥没有主心骨儿?主心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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