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光和戚兰瞧见岳轻鸿已然出困,心中喜慰;犹豫多时,正欲避过妖人耳目,悄悄飞去相见,猛听丧神钟一声噌吰巨响,霎时间星月闭光,天地同震,群山共鸣,几乎振聋发聩,吓了一大跳。一响过后,余音尚未落尽,丧神钟又猛地轰隆大作,鸣响不已,声声如爆,裂石穿空。山间回音荡涌如潮,连绵不绝,所有山峰皆如巨钟共鸣,更显声势如排山倒海,骇人之极。有那瘦削尖峰受不住剧烈震荡,訇然倒塌,群山回响,更壮丧神钟声威。天一正自瞑目念咒,一听到钟响,便即怃然垂首,喃喃道:“天意,天意!”
魔龙本已睡着,丧神钟一响,霎时即醒,由衷笑道:“魔涨道消风云起,再入沧海兴狂浪。尔奴尔婢寒胆听,万古一遇我登场。”一说完,猛从钟上挣脱开来,四条黑龙盘旋空中,昂首摆尾,扬鬣奋爪,神情傲兀,不断长吟。未多时,四龙忽合为一体,形状愈发庞大威猛,从头至尾长逾千丈,盘绕绵亘于山峰之间,一眼难窥全体。
魔龙垂首俯视,蔑然道:“蝼蚁众生,不自量力,竟欲夺我丧神钟,可笑之极。而今此宝我还用它不着,带着也嫌麻烦,就交由你们暂代保管,十年之后,我必来取。”说着一摆龙尾,但听砰的一声,丧神钟便即横飞出去,轰响久久不绝。嗜空师徒与石坚师徒赶紧飞身去追,惟恐落后。魔龙冷眼瞧着,不屑一笑;转顾之际,忽见前头一座峰顶立着数人,定睛细看,目光落在龙飞月身上,讶然道:“万年不见,没想到你也会来这凡尘浊世。不管你为何而来,切莫管我闲事,我们后会有期!”倏地掉头摆尾,穿云直上,月下盘旋数圈,认准方向,往北疾飞而去,一条巨大黑影眨眼没入冥冥夜空。
龙飞月见那黑龙忽然目注自己,说出那番话,心里觉得怪怪的,仿佛以前在哪见过那条黑龙,和他有极深的渊源,只是总也想不起来。许承光和戚兰见那黑龙竟然认得龙飞月,心里莫不惊讶,但想到月儿来历不凡,许是前生与魔龙有缘,也就等闲视之。又遥见岳轻鸿虚空而立,正与天一禅师说着话,亟欲往见,顺便结识那两个小和尚,只因毛修与龙飞月不便携往,又为妖人密迩,不放心丢在峰顶,只得暂罢此想。
那丧神钟乃魔龙至宝,久通灵性,见遭主人遗弃,却被一群俗人垂涎,耻于委身受制,一意高飞低遁,绕着枯心潭附近山峰来回飞逃,令妖人可望而不可即,似乎存心引逗。魔教诸妖人为收取丧神钟,心中汲汲,均欲占得头功,是以争相漫空飞巡,蹑后急追。无奈神钟巨若小山,边飞边轰隆作响,虽然声威大不如前,但仍气浪排空,炙热灼人,难以靠近,更难以收摄。为防神钟狡黠,忽然觅地隐遁,再难找寻,只好一直跟在后面,相机捕捉。
岳轻鸿但见妖人飞来飞去,也不暇理会,心中老大疑窦,便对天一禅师道:“大师,丧神钟乃上古至宝,万年不曾发声,适才忽然无故自鸣,震撼天地,唤醒魔龙,以致大师造梦无功,魔龙更因此逃脱禁制,飞空遁去。大师只言这是天意,究属何因,还望指教。”
天一悠悠说道:“丧神钟既属上古至宝,不鸣则已,一鸣就预示着天地末劫的到来。既然钟鸣,当非无故,只是这钟鸣的诱因却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山中,那里是天地命脉所在,地处昆仑山脉中段,唤作交泰山。交泰山是一片终古烈焰腾空的群山,山势高绝,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直插云霄的尖峰;峰形状若刀剑,最高的足足九万丈,最低的也逾万丈。群山之中有一处地火之眼,地火就从那里源源不断喷出,将全部山峰尽数点燃,亘古烈焰飞扬,上烛重霄,永不熄灭。
“在群山上空十八万丈高处,人天交界之际,那里隐藏着天水之门,天水便从门里不断下泄,化作漫天灵雨,徐徐飘洒,降落交泰山中,以水济火,滋润所有山峰。万载以来,地火不灭,天水不竭,水火长相既济,天地交泰,化育出滋养一切众生的灵气。那交泰山虽然不生草木,不长禽兽,漫山弥望皆是火,天上又没日没夜下着雨,看似毫无生气,实则乃天地之间所有山水灵脉的总源,维系着天地平衡,譬犹人之心肾,万万不可缺损。然而,天地每一万八百年一次的更新换代又将到来,当此之际,交泰山中地火之眼喷火越来越弱,上空天水之门出水也日益减量,地火与天水再难淋漓相济,是以山中灵脉日渐枯竭,天地众生所能获取的灵气供给也随之匮乏,以致世间魔涨道消,人心愈发堕落。
“交泰山中山峰众多,其中有一座最为特殊,名唤金柱峰。此峰高七万丈,下面四万丈由寻常石土构成,上面三万丈尽是金铜矿石。在此峰底下生存着交泰山中唯一一种生物,名唤火岩鼠,数目不多不少,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火岩鼠不能生殖繁衍,从天生此物之初,一直就是那么多。此鼠生性特别,永远生活在地下,恶热喜凉,当交泰山火势猛烈之际,地下也酷热异常,火岩鼠便昏昏入睡,以此熬过漫长年月,等待地下回凉,才渐渐苏醒。这一习性恰与蛙蛇之冬眠相反。火岩鼠一睡就是一万多年,只因近年地火日渐势弱,地下逐渐回凉,才相继慢慢苏醒。此鼠另一奇特之性是能以石头为食,从肚中屙出土。一旦醒来后,因万年长眠,饥饿已甚,便群体出动,在金柱峰底狂啃石头,底下啃完,就挖洞往上穿,继续寻找石头啃食。
“如此长年累月,金柱峰下面一万丈尽变成了土,质地松软酥散,已难以承受上面六万丈的重压。偏偏此峰所处之地正当两条峡谷交汇处,终年罡风厉烈,偌高山峰饱受罡风猛吹,便开始有些摇晃。老衲未来之前,于静中参详孽龙之事,推算有无挽救之机。彼时已算知此峰一旦倒塌,将是个可怕的诱因,只是时日未详。万没料到,早不塌晚不塌,竟在老衲竭力度化孽龙之际轰然倒塌,以致前功尽弃。此峰上面三万丈纯是金铜矿石,崩倒之际,声势骇人,竟激发万里之外的丧神钟遥相呼应。正所谓铜山西崩,洛钟东应,此皆一理。丧神钟猛一震响,魔龙立马解脱最后束缚,逃出生天,再也无人可制。此皆天意使然,老衲实在无力挽回。”言罢,口宣佛号,神色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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