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逆龙之途 > 章五 是劫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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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云天帮一行人连滚带爬离开修道者的战场后,在大当家带领下,又来到平时聚集的几间破屋之前的空地上。

  只是此时,众贼再没有平时有所收获后大呼小叫高呼分赃的兴奋。皆为片刻之前修道之人那令人窒息的气场和惊人道法所震慑,平日至多劫个小财,抢个小商的众贼,何时见过如此威势骇人的仙法?

  一阵沉默过后,众贼皆眼巴巴地望向大当家。

  “咳咳咳!”大当家不知是因为方才一阵猛跑以致中气不足,抑或同样如众人般受到惊吓,无言以对。一阵咳嗽后,大当家想着身旁的老酒鬼道:“军师,有何计策?”

  老酒鬼一阵沉吟后,缓缓开腔道:“这些年,大伙儿跟着大当家,做的都是劫富不济贫,只求救济自己的买卖,多的不说,大家手底下都有几条人命在手,现时虽说一时平安,但终究是时辰未到而已,过的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的日子。终究会有那么一日,惹上不该惹之人之事,落得个如十数日前二十多个同行的下场。”

  老酒鬼缓缓扫了一眼众人,见众人无不眼神闪烁,才续道:“如今,方才那些修道之人回过头来,不管谁胜谁负,回过头来是否会拿大伙儿出出气,杀个人,灭个口,这个谁也不知。现时寨子亦算有些余银,大当家,不如就此散了吧,趁早各奔东西,兴许还能过完下半辈子,不知大当家与众位兄弟意下如何?”

  大当家在老酒鬼话音落后,双眼缓缓扫过众人,眼见众人虽非齐声起哄,但脸上眼里,都大为意动。显然皆为老酒鬼之言所触动。再想及昨晚僵尸脸凌惊夜所言:“若果做的不好-----哼哼!”的威胁之意,心道:“其实做的好与不好,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吧。神仙何时曾顾忌凡人的死活?”

  想到此处,大当家长叹一口气,道:“各位兄弟,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亦非坏事。闲话少说,各自速速拿了盘缠,有多远走多远吧。他日若果有缘,咱们还是兄弟。如今大家都散了吧!”

  众贼虽说做的是杀人夺财的买卖,皆是狠辣之辈。但多年情谊,如今一朝而散,亦不由心中一酸,齐声高呼:“大当家保重!有缘再见!”一阵汉子间独有的惜别之拥后,三三两两分散而去,最后只剩下大当家与老酒鬼,安乐三人,立在原地,目送众人远去。

  大当家见二人并无去意,问道:“军师,因何恋栈不去。”

  老酒鬼摇头应道:“哎,老咯,走了几十年,累了,不想再走咯。呵呵”

  大当家轻叹一声,又转向安乐。

  不等大当家开口,安乐已抢先回答,语气坚定地道:“嘿嘿,义父去哪里,安乐当然就去哪里。”

  大当家哈哈一笑一拍安乐的肩膀,道:“好!够义气!没想到安小子你还蛮讲义气,不错不错。不过老子就不和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死了,外面大把的花花世界等着老子。那么就此别过了。以后再没有云天帮。哈哈哈!”言罢亦不拖泥带水,长笑着往与修道者的战场反方向急奔而去,只留下一阵烟尘和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良久,安乐才收回目光,向着老酒鬼道:“义父,既然大家都走光啦,咱们就搬到下面的老庙住一阵吧。等过些日子平静了,再搬上山来可好?”

  老酒鬼一阵沉吟,似下定决心般,开口道:“乐儿,如今你亦十六岁了,实在不必陪着我老人家在此终老,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你亦----去吧!”

  安乐大吃一惊,急道:“义父,乐儿自小便为你老人家捡回来养大,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何况再造之恩?养育之恩偿未报答,乐儿离义父而去?何况乐儿自懂事以来,一直在这座山里,又能去哪里?反正你老人家去那,乐儿便去那!”

  老酒鬼闻言,欣慰一笑,道:“说起当年,老头子我身处贼窝,本已朝不夕保,自身难养,原本不想将你带回来,已准备掉头便走,奇怪在准备转身的一霎那,那个一直抿嘴微笑的三清神像,突然对着老头子咧嘴一笑。老头子心便想:‘莫非三清天尊特意将你送给老头子?’。如此一想,老头子咬咬牙便将你小子带了回山,呵呵,没想到你小子倒是给大伙儿带来了不少趣事。”

  老酒鬼顿了顿,又道:“今日老头子见及那些修道之人,高来飞去,无中生有,方知这世间确实存在仙之一道。若果说大伙儿只是一众凡人,无缘仙法,那么观之乐儿能引动三清神像为你一笑,而且自小所显示的种种神异之能,必是属于能修仙法这一类人。如今虽说有修道之人道法交战,令我等不敢稍近观望,但既有仙踪,就给了我等凡人触摸的机会。乐儿,你自去吧。是缘是劫,应有一线机会,总好过陪老头子我孤老一生。”

  安乐大急:“义父……”

  老酒鬼一摆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好男儿应志在四方,趁着年轻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才不枉此生。切莫走老头子的旧路啊,乐儿!想当年,老头子我--------哎,算了,陈年旧事,说也无益。如今将乐儿你抚养成人,老头子已再无其他东西可以教你,此生心愿已了。临走前,给义父叩三个头,这就去吧。”言罢转过身去,面向山下,不再言语。

  安乐自少便跟着老酒鬼,知其已下定决心,过往种种如浮光掠影,不由清晰地现于脑海。

  犹记得四岁时,连绵几日大雨,自己受了风寒,嚎哭不停,使整个山上的数十条大汉束手无策,围着自己焦急地团团转个不停,后来还是老酒鬼不顾风雨与危险,带领几个帮众下山,走了二十多里路,绑来一个郎中为自己看病——那种温情。

  犹记得八岁时,自己满山追着那些彩蝶山兔,只顾着贪玩,记错了老酒鬼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道德经》,被老酒鬼满山追着鞭打,其余帮众齐声起哄——那种欢乐。

  犹记得十三岁开始,老酒鬼就不管自己是否可以听懂,囫囵吞枣地将一些行走江湖安身立命的要诀一股脑相授于自己。如今一想,亦许那时开始,老酒鬼已经有此决定?

  安乐眼圈渐红,不再说话,双膝跪地,对着背向自己看不清是何表情的老酒鬼,“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哽咽道:“义父,乐儿多谢你多年养育之恩,如果来日乐儿修道有成,必回来此处接回义父。义父!保重!乐儿去了!”

  言罢,安乐站起身来,深深凝望了一眼老酒鬼的背影,转身往来路而去,三步一回首,渐渐消失于山路的一头,自始至终,老酒鬼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上安乐一眼。

  只是那“呼呼”轻鸣的山风,吹起老酒鬼单薄的衣襟,和那双轻轻抖动的双手,显示老酒鬼的心情,也许不像表面那般沉静。

  在安乐走后,老酒鬼突然摇晃了一下,缓缓坐倒在地,苍老的面容上,挂着两行浑浊的老泪,对着山下的茫茫林海,苍声吟唱道:“

  今日此山中,

  酒鬼将儿送;

  林间起清风,

  琅琊出真龙。

  乐儿,龙又怎么会与蛇居?外面的精彩世界才是你的天地啊!义父一生自负智计过人,年轻时亦曾身居高位,谁想轻信奸人,在最风光之时却折在一个平时低头哈腰的小人身上。后来颠沛流离来到这个山头,本以为一生就将在此虚度余生郁郁而终,谁想到,余生之时,老天将你送给老头子做义子,老天爷待我不薄啊。哈哈哈!此生不冤……不冤矣!”

  安乐走走停停,经过某棵古树时,稍稍停下细细抚摸苍老不平的树干,久久不语。

  经过边上一块巨大山石,安乐会爬将上去,躺在石面上,仰望天空,同样不言不语。

  经过山里唯一一条山溪时,安乐就那么坐在木桥中间,望着脚下流淌不息的清溪,低头沉思。

  一路走来,安乐只觉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骤然变得空空落落,如失心疯一般只凭着感觉行走于往日熟悉的山林小道,不断有承载着幼时记忆的东西在脑海里翻腾浮沉。

  那些苍桑古树,那些老苔山石,那些泠泠溪水一般的事物,在安乐经过时,仿佛突然变成千年的精怪,不断在安乐脑海里呼喊尖叫,层层叠叠,浮光掠影,不停切割着安乐脑里的影像,令安乐的思绪支离破碎,难以安宁。

  安乐不由双手捂头,将自己思绪纷乱的脑袋埋在膝盖里,没有人看到,安乐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映着五彩的阳光,滴在溪水之上,随波而去。

  安乐突然跳起,稳稳站在木桥之上,对着溪水往下而去的远方,“啊”的一声呐喊,仿佛将心中所有情绪发泄出来,下定决心之后,转身往赵刀与苏红衣所在之处狂奔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也许路就在前方!”

  幽深的林间小路,即使是接近正午的阳光也难以照射进来,安乐的身影,转眼便消失于山林里。

  安乐终于决心走出一直捆锁着自己的琅琊山,接着会有什么样的精彩故事等着这位自少便能引动三清道尊为之一笑的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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