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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此时正在山脚破道观里,一块破门板横躺道像之下的地上,铺上一张破草席,就是一张简约的床了。
而安乐正侧躺其上,面向道像,三清老道那双怜悯众生笑意盈盈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安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蜡烛已被点燃,映着怔怔出神的安乐。
此地正是安乐当初被遗弃的地方,可惜当时安乐身上并无任何身份证明,时至今日,亦未有任何人来打听过当年的小娃儿。
只不过安乐心中一直存有幻想,幻想有一日,自己的父母亲,终于记起有那么一个孩子,可以来寻找自己。
所以无事的时候,安乐都会来到这座早已断了香火的老道观里,一直等待。而且,每次成功打劫之后,安乐都会来到此处,对着道像虔诚忏悔,只要身在此地,安乐就会觉得一种莫名的心安。
近几个月,安乐每次在此地用心拜道之时,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声音,从东方之地,在遥遥呼唤自己。而自己对危险的触感,亦越来越灵敏,否则断不能发现那两位神秘人的不凡之处,从而救了自己和帮中兄弟的性命。
最近几天,那心灵处的呼唤越来越强烈,仿佛一直呼唤自己的声音,已越来越近,尤其是今晚,这种感觉已如有实质一般。
可惜安乐虽然不懂丝毫武功道法,但自己受老酒鬼影响,自己知自己事。深知即使有什么机缘,亦需要有小命去接收才行。
如今且不论山下是否有什么机缘在等着自己,单单山上不远的两位神秘人,就已经让安乐不敢随意下山。否则那僵尸脸一句不知道是怎么夺命的咒法,是否会随时要了自己的小命,偿未可知。
正当安乐在胡思乱想之时,一阵微风扬起,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立于观中,背向安乐,打量着三清道像。
安乐这才反应过来,先是惊恐地“啊”了一声,见其未有任何动作,然后才鼓起勇气,牙齿打架地问道:“咯咯!是……是人是鬼!??”
一道充满生气,抑扬顿挫的中年人的声音响起:“小友不必惊慌,只是本人偶至此地,心有所感,顺便来此看上一看,解一解心中所惑罢了。如有打扰小友歇息,还请见谅。”
背向安乐的黑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俊伟无匹的中年面容,脸上尤挂着淡淡的和蔼微笑。
安乐见此人言语之间和善有礼,不类坏人。轻吁一口气,放下心来。拍着胸口道:“没事没事,只是大叔你出现得太突然,吓我一跳。大叔请便就是。”说完嘻嘻一笑。
“呵呵,大叔?”被安乐称为大叔的中年人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感兴趣,接着道:“夜色已晚,不知小友是否介意让我这位“大叔”在此留宿一晚?”
安乐忙道:“当然可以,其实小子也不是这里的主人,只不过这里有点脏,大叔不如你来这木板歇息,我这个野小子随意找个地方睡一晚就行。”
说完抓了抓头,又道:“小子叫安乐,平平安安安,快快乐乐的乐。大叔你叫我安乐就行。”
“安乐……安乐。好名字!”中年人连呼了数次安乐的名字,赞道:“看来小友你家长辈亦非普通人,否则如何会给你起个如此好的名字?而且,名好!人更好!”
安乐闻言,眼神一黯,缓缓道:“小子自幼便被丢弃在这座道观里,无父无母。”
“哦?原来如此,倒是本人失言了,不过本人观小友面相清奇,印堂之间红光金光同时闪现,主近日虽有小险,但必有奇遇。在此先恭喜小友了。既然此处只有这样一块木板可供歇息,小友亦愿意让给本人,本人虽不接受,亦承你一份情意。就送小友一份小礼好了。”
说完,右手一扬,发出一道暗金色的龙形光芒,钻进安乐眉心,消没不见。
安乐一惊,两眼向上一翻,双手慌忙摸了摸颇头,发现并无异状,才放下心来,再望向中年人站立之处,哪还有半点人影?
月夜苦短,转眼便过。东方的云层,一线金光升起,刺破黎明前最后的一片黑暗,迅速渲染整个天空,黎明已至。
安乐悠悠自睡眠中醒来,说也奇怪,照理受两个杀神一般的神秘人威胁,又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呼唤所影响,安乐昨晚其实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但遇到那位神秘的中年人后,安乐不知不觉一睡到天亮,醒来后昨晚那神秘呼唤亦已消失无踪。
安乐不由又摸了摸额头,发现没有变化时,对自己昨晚遇到那个神秘人居然真性流露,大不似平日自己处事圆滑的风格,有点不满地咕噜了一声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道观中古井里打了点水,略略梳洗一翻后。
安乐又回到三清神像之下,拜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求三清道尊保佑小子平平安安度过今日,来日小子必供上肥猪一头孝敬你老人家。”
可惜安乐一时竟忘了三清道尊是吃素的,如此捉错用神,三清道尊是否会保佑安乐,可就难说了。
拜完三清道尊后,安乐再不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上山。
来到帮中兄弟集居的十数间木屋跟前时,安乐发现大当家早已起床,正挨家喝令众山贼早起。
可怜众山贼何时试过晨早便起床的?哪一天不是日上三杆才爬起来?偏偏大当家又不敢直言原由,一时之间倒是拿这帮烂泥扶不上壁的山贼们毫无办法。
大当家一气之下,见安乐上来,道:“安乐,去,打几盘水来!老子就不信了。”
安乐应了一声:“是!大当家!”马上自水缸处用桶装了几桶水,逐一搬到各自房前。
“泼!”大当家狠狠道。
“遵命!”安乐嘻嘻一笑,对着房里的坑床,一桶水就那么泼了过去。
“哇!靠!哪个王八蛋泼的水!安乐!?你找死么?老子不揍死你!就不叫独眼龙王霸。”
一道浑身湿透,赤裸裸的独眼汉子追着安乐冲了出来。安乐忙躲到大当家身后,向着王霸扮了扮鬼脸。
王霸一看大当家阴沉着脸,站在房门前,冷冷地盯着他。打了个突,向着安乐狠狠瞪了一眼,才陪笑着道:“大哥早啊!哈哈!这么早有什么吩咐么?”
大当家冷冷一哼,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么?老二!一柱香时间!给我集齐所有兄弟!今日有大买卖做。”
王霸不敢再多言。如法泡制,一阵鸡飞狗走的怒喝叫骂声中,几十号人马已陆续到齐。只是各人的卖相实在令人不敢恭违。
小部分穿了上衣,但没扭扣子,算是形象不错的了,大部份连衣服都未穿,光着裤叉,双眼微眯,好像还未睡醒,站在队伍中摇摇欲坠。
老酒鬼站在大当家身后,向着安乐打了打眼色询问原由。
安乐苦笑摇了摇头,并未说话。老酒鬼皱了皱眉头,眼神微懔。
大当家见此情形,脸色更黑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地怒喝道:“瞧瞧你们这些熊样!都还像个山贼吗?!就这副熊样跑出去劫道,人家还以为你们都是摇尾乞讨的叫化子!”
有小贼咕噜道:“往日俺们不都这样。”
大当家一听,肺都气炸了,心道:“往日?往日不是没有上面两个杀星吗?!”
呼呼几步冲上前去,对着刚刚咕咕噜噜的小贼就是一脚踹去。骂道:“就你话多!老子让你话多!都给老子听好了。今日老子说动,你们就冲上去,老子没说动,谁也别动了一根手指头,都听明白了!!谁要是给老子出了岔子,看老子不生撕了他。都给老子滚去拾掇得干净一点!一柱香时间!”
此言一出,众山贼一声起哄,一哄而散。
见众人已纷纷散去,老酒鬼上前一步,问道:“大当家。这是……”
话音未完,已被大当家挥手打断:“老三,此事非同寻常,照做便是。”
大当家向一张木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旧衣服,对安乐说道:“安乐,你将这两件衣服送上去。”
安乐脸上不由一苦,皱着眉头,哭丧着脸道:“大当家,换个机灵的人去行不?小子我怕搞砸了啊!”
大当家一翻白眼,以仅让安乐听闻的声调道:“这个山寨平时最机灵的人就是你小子了,何况那两位上仙只见过你我二人,派其他人上去惹得上仙不高兴怎么办?不是你去难道是我去吗?哼!”
安乐无奈,唯有抱起两套破衣,上山而去。
一路平静,直至大当家石屋之前,安乐犹豫半晌,终还是咬咬牙,“咯咯”两声,敲响了屋门。口中说道:“上仙,衣服送来了。”
听起来就是那个僵尸脸的声音响起:“进!”
安乐闻言推开屋门,迈了进去,此时天已大亮,安乐只见昨晚已坐在椅上的两个黑衣人,还是如昨晚一般姿势坐着,仿佛由昨晚一直呆坐到天亮。
安乐将破衣放在台几上,正想离去。
僵尸脸突然道:“传话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
安乐恭敬应道:“是!上仙!”忙转身离去,将消息传了给大当家。
晨间的山林,绿叶衬鲜花,鸟语伴花香,一片生机盎然。
赵刀与苏红衣正在琅琊山唯一一条官道上迈步上山。赵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束一条雪白的无任何饰纹的腰带,背负一把二尺盈半不足三尺的弯刀,正是天龙道赵惊天所传的仙家神兵“紫雷刀”。
苏红衣还是一身艳红装束,只是腰间别了一条深红如血的长鞭。此时,红在前蓝在后。皆是神色悠然,安步而行。男的丰神玉朗,女的艳丽如花,初阳的明媚光线,透过树叶的空隙,星星点点地洒在二人的身上,如一幅温馨浪漫的画卷,令人赏心悦目。
此时,一道人影,从一棵需几人合抱的古树后,跳了出来,口中仿佛演练了千百次般,流利地清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都别动,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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