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抓住我的手。”
“什么!”话语满含着警惕。
“不抓住我如何与你施术?”
沉默数息,一只冰冷的手递了过来,姜望探手抓住,只觉异常的僵硬。
“我警告你,休要胡来。”语气硬若金石。
自打下到井中,姜望就察觉对方于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可局面不利,姜望只能忍耐,但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此刻听了这话,一股难掩的烦躁,让姜望忍不住反口驳斥道。
“你如此狠毒,我哪敢胡来!”
“你!”井中人闻言气结,直欲抽出被握的手,拔出剑来在姜望身上搠上几个透明窟窿。
话一出口,姜望也是后悔,已到此时,再去置气实在没有必要。
不过姜望也料到了对方的反应,早将两手齐抓过去,把井中人连手带剑给牢牢握住,口中却是正经劝道,“大侠别冲动,咱们要以大局为重。”好似方才的事与他全不相干。
话虽如此,姜望手上却不敢放松,对方手上的力气极大,几个晃动便差点挣脱。
此刻井中人听见姜望的话也不吭声,要不是自己负伤,又在这鬼地方呆了八天,气虚体弱无以为继,怎会任由你这无赖欺辱。
见井中人默不作声,姜望更不敢怠慢,只能使出全力把双手锁得死紧,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处置。
一时间势成骑虎。
此刻井中人两手都被姜望紧紧攥住,彼此双手肌肤相亲,井中人的心里不禁暗自气苦,很是难堪。
心烦意乱之下,井中人再忍不住,于是意沉内息,强自运转起干涸的气海,想要从中再调出一丝元气。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人的儿女心思,姜望当然不懂,只是面前的煞星忽然化作了块“顽石”,让他很是不安。
此时姜望忽然发现,这井中煞星虽然蛮横凶狠,一双手倒生的颇为精致,掌指纤细修长,肌肤细腻柔滑。
姜望想想自己的粗手,真他娘的是人比人气死人,下意识的,姜望揉捏了几下。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下一刻,井中人突然全身一颤,两手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力,有如血液在沸腾。
仍自紧握着对方双手的姜望感觉到了不妥。
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骤然间,一股狂猛的巨力落在了他的胸腹之间,感觉就似被一匹奔跑中的大马撞中,姜望的身体随之离地弹起,而后落下,继而无力地跪倒在泥泞中,他屈偻起的身体,似极了一只煮熟的虾子。
还好这一脚没有往下三寸,否则日后这世上,就多了一个后宫预备人员。
姜望觉得好痛,似乎连口鼻间进出的空气都带着锐利的刀锋,正残忍的切割着自己的身体。
藏在怀里的石块,竟然无声的断裂了,幸而有它救下了姜望几根脆弱的肋骨,总算不辱使命。
姜望喉中发着嗬嗬惨嘶,跪倒在井中人面前,此时若有微光,他就能看见井中人铁青的脸,和嘴角隐隐的暗红。
井中人伸出一只手来,扣住了姜望的后颈,将他生生提起,力量之大,姜望丝毫无法抗衡。
“施!法!”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半吊在空中的姜望不敢犹豫,极快的默念出了咒语,不然,可能他脆弱的脖子就会像怀里的石块一般,断掉的石头可能不会在乎,可断掉的脖子,就再也长不好了。
“成了……”姜望沙哑着嗓子。
井中人向着一旁井壁挥出了一剑,剑身上还套着剑鞘,鲨皮的剑鞘尖头包嵌着雕饰的银衣,光润而精美,不知碰撞到冷硬粗糙的岩石,会否留下难看的伤痕。
所幸的是,这一剑一路无阻。
跟着足底忽然一动,有一声剧烈的震响,姜望只觉身子一重,耳边有风声呼啸,刹那之后一个纯白的世界包裹住自己,温暖且热烈。
我是死了吗?原来竟是这么舒服,也没什么可怕嘛,姜望意外的想着。
待到炫目的白色褪去,阳光明媚,满地金黄,亭台楼阁在四周矗立,身侧有一口井,井上镇着一块大石。
原来是井中人提着姜望的脖子,一跃而起穿过了封石,跳出了枯井,回到了光明的世界。
可后颈上催命的铁手,和胸腹间传来的疼痛,却在此时煞风景地跳出来,提示着姜望,你虽然活着,危机却并未过去。
这煞星怎么忽然间如此厉害,扮猪吃老虎吗?现下出了枯井,他也用不着我了,会不会痛下杀手?早知如此,方才真不应顶他那句,如今他要杀我,倒恰好应了那狠毒二字。
姜望心有惴惴,只道着一句苦也。可转念一想,时下虽然凶险,可小爷我也不能束手待毙。
于是强忍着痛楚,嘶声恭维道,“大侠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小可心里实在是钦佩得很,恨不能追随于鞍前马后,效力一二,怎奈家有老少守望,身不由己呀。如今大侠得以脱身,小可也可功成身退了。山水有相逢,大侠,咱们就此别过罢。”
一趟子漂亮话说完,姜望作势想走,于是暗自发力,期望将钳着后颈的手扯脱,也期望背后的煞星,听了自己的说话,能够念着点恩德,手下留情。
可惜却是一厢情愿,那人的手半点未松,好像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姜望。
而姜望说了这么些好话,又把个身子拧来拧去,似个小丑一般,却是唱了出独角戏,一时只觉丢尽了脸面。
背后的煞星也不说话,姜望也是闷着气不再言语。
场面一时沉默的有些诡异。
被人掐着后脖子大半天,到得此刻姜望只觉得全身都麻了,他隐隐想着,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已经断了?
不能忍了,再忍小爷今天就要折在这了!
“娘的,小爷跟你拼了。”姜望抓出怀里的半块石头,估摸了下高低,反手就砸向了身后,直盼望着能砸中那煞星的脑袋,可是因为不能回头,也不知真的砸中没有。
“噗!”背后有奇异的声响,却绝非石块砸中身体的响动。
姜望是幸运的,一息之后,那煞星铁钳般的手忽然毫无征兆地松了开来,也许是真的被姜望打中了头?
时不我待,姜望立刻握住了剩下的半块砖石,大喝一声,旋身就向着身后抡去。
“去死!”
“嘶——”
姜望这一招着实使足了劲道,没想到竟未砸到井中人半根寒毛,手上一时刹不住,带动了腹部的伤势,登时疼得姜望发出一声冷嘶。
回眼再看,地上却躺着一个人,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量不算太高,蜂腰猿背,一袭月牙白色劲装上满是青苔与泥渍。乌青的长发简单的向后梳拢,在脑后结成一束,随意地飘拂垂落在后肩。
少年的面貌是极为俊俏的,紧阖的凤眼上睫毛纤长浓密,挺立的鼻梁下紧抿着的嘴唇稍嫌纤薄,白皙精致的面庞此刻透着股病态的苍白,倒是一双斜飞入鬓的墨色剑眉予其平添了几分凛然英气。
若不是少年手中紧握的宝剑,姜望还真的以为这是从哪个高门大户里偷溜出来的娇贵公子。
他就是井下那个凶狠霸道几欲置自己于死地的煞星?
姜望踢了踢晕倒在地眉间却依然皱如丘壑的少年,再又看看两步之外平地上一簇盛开的血梅,本来一腔的愤慨,忽然间却觉得无处着力。
他娘的,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
啐了一口,姜望不再理会地上的少年,转过身,虚浮着脚步踉跄着就要离去。
方走两步,心中却生出些不忍来,于是姜望停下脚,回头看看那少年,心下自有一番天人交战。
终于还是转回身来,姜望口中自我解嘲道,“若是让你这家伙平白死在这里,小爷岂不是白白把你从井里救出来,怎的也要先把利钱讨回来才是。”
说完就去把那少年从地上扶起,所幸这少年的身体很轻盈,姜望将他一手搭在自己肩上,也不觉得沉重。
一手拉住搭在肩上少年的手,另一手从身后环住少年的腰,姜望一步深一步浅的向外走去。
不知是身边人的亲密让他不适,还是行走间的震动惊醒了他,少年短暂的苏醒了片刻。
“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虚弱而无助的话语令人心生怜悯。
“紧张什么,要害你何必等到现在,带你去灵石观疗伤啊——”
那少年听了这句,突然全身一紧,差点从姜望的身旁挣脱开去,姜望连忙用力将其扶稳。
“不行!不能去,不要去灵石……”话未说完,少年又再次昏阙过去。
“你这是……”姜望不解其意。
此刻二人已然走出了陆园的大门,姜望转头看去,不远处,树荫中灵石观牌楼上的琉璃瓦片,在白日之下熠熠生辉。
……
(https://www.mangg.com/id36899/213534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