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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结束，除了棺材里的女人，似乎众人皆大欢喜，姜望拉过了正与余家父子客套的李道人。
“道长您术法高卓，令人钦佩，为逝者祷往生，亦使我等敬慕，昨夜出手搭救，更是让小子没齿难忘！若不是家中高堂尚在，姜望定然追随左右以酬恩义。如今此间无事，也实在是幸甚，小子也可安心离去，日后若有机会，再来探望道长。”
一番恭维致谢与道别，姜望说的是滴水不漏，却刻意不再提起被女尸追杀的事由，在他想来，实在没有多说的必要，反正这牛鼻子也不信，说了也只是徒添笑柄而已。
然而李道人却没有给予回复。
似乎是在发愣，此刻的道人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把个双目紧盯着姜望的眉眼，半晌都不言语。
姜望有些着恼，这牛鼻子怎么个意思，是想少爷我意思意思？
于是想要婉转的问问李道人要几多意思，还没开口，李道人忽然叹出一口气，转以悲悯的目光看着姜望说道。
“唉…小兄弟，你命不久矣！”
“您这是什么话？！”没头没脑的一句诅咒让姜望升起了些火气。
“想知道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便随我来吧。”言罢李道人转身缓缓离去，只是在姜望眼中，李道人的神色已不似来时那般云淡风轻，似是添了些许哀沉之意。
见着李道人如此言行，姜望先前刻意压抑的好奇之心登时发了作，连忙开口唤道，“道长，此话怎讲！”却是半点没把道人前一句话放在心上。
李道人也不停步，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于是心中痒痒的姜望只能蹒跚跟上，想要上前追问，可不论他怎么加快脚步，走在前面的李道人始终是数丈之遥，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这场景，颇似一匹小马被头上的萝卜牵着，向前撒欢的奔跑。
姜望脚上有伤，速度快不起来，所以也未察觉这点异处，还道是自己太慢，追不上那李道人，于是二人一前一后，竟就如此走回了玉灵居中。
房中坐下，姜望喘着大气，这一路被李道人吊着，他早已是憋足了满肚子火气，此刻便如连珠炮般射了出来。
“道长！您说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我命不久矣，又是什么意思！”
只待着李道人回答。
道人沉吟数息，正色言道，“你早前所言，加之今日所见，我仔细思量过，加之方才贫道以道门观望之法仔细察看过你的状况，对此事已有七八分明了。”
姜望惊喜，“既然如此，请道长示下！”
“昨夜你所见的妖异之事，皆是你的臆幻。”
“什么？”姜望未能明白。
李道人在桌前正经危坐，宝相庄严。
“贫道的意思是，你昨夜所见，皆是幻觉，否则，便解释不了今天看到的事实。”
姜望点头，理解了李道人的意思，确实如此，昨夜之事，与今日见闻，有着太多的矛盾，幻觉，恰好是最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李道人的刻意引导下，姜望忽略掉了另一种可能，今日的所见所闻，难道就是真的事实？
“那…我为何会遭遇幻觉？”只是略微考虑，姜望便接受了李道人的解释。
道人的双眸中隐隐闪烁着狡黠，“两种可能，一是有妖魔施展幻术蛊惑于你，欲图不轨；二是你自身神智出现了问题。”
“啊！有妖怪想吃我！？它在哪里？”想起小时候母亲故事中无处不在专吃调皮小孩的妖怪，姜望有些担心，忽然开始觉得房里每一件事物都藏着妖精的影子，它为何找我？难道自己在仙宫里住了两个月，就变得好吃了？
而第二种可能被姜望直接无视了。
李道人微微一笑，对姜望所选不置可否，却是伸过一只手来，搭在了王七的腕上。
“小兄弟你是身虚气弱阳火不旺的体质，儿时必定常与医师为伍，对吗？”
道人所言让姜望眉头微皱，但仍是点了点头。
“我们史家镇近些日子新死十数人，阴灵怨祟之气郁结，而那妇人因是自尽，更是怨气蓬发，寻常人等阳火旺盛，五脏生气蓬勃，遇之倒也无事，这些怨祟之气过些时日便会被白日阳气所消解，但你却在此时到来，还和那怨灵未散的妇人尸首共处一室，阳火不盛的情形下，让大量的怨祟之气侵入了脏体。”
李道人捻了捻胡须，很是高深莫测，“怨祟阴郁之气侵入五脏，轻则损耗生机，大病一场，重则五气皆衰，幻象频生。”
五气皆衰是什么意思，就是你他娘的已经虚到要死啦，姜望听了自然大怒，“道长是说我自己神志不清而生发幻想，且就快命不久矣？！”
李道人一脸肃然，微微颔首。
姜望心下抗拒，不禁气极反笑，“道长说笑了，小子我生而为人十数载，虽然体弱多病，但现下身体尚算轻健，又岂是濒死之相！”
“此处之事与我也没什么相干了，多谢昨夜道长搭救，小可明日便告辞返家。”姜望本还觉得这李道人朴实内敛，道术卓然，实在是个难得的方外人，可此刻他心里只把此人与乡里那些走门串户张口闭口血光之灾的神棍划作了一个路数。
说完姜望站起身来庄重一礼，谢过了李道人救命之恩，而后侧身而坐，直把个耳根朝着道人，不欲多谈，心里则盘算着明早离开时该留下多少文的香火钱，作个两清。
李道人想是知道姜望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多言，直接返身去了修室，取了面八卦铜镜来，指着姜望的眉心让他自照。
此时虽已入夜，但借着灯火尚算亮堂，姜望细细看去，却见镜中自己眉心处竟是隐隐的含着一道青气，忙用手去搓，那黑气竟是隐在肉中，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怨祟之气入五脏，并非简单病痛，一时间你是感觉不出来的。以我所料，你眉心青气上通神府那刻，便是你命断之时。”李道人长叹一口气。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道青气隐在眉心肉内明明白白，做不得假。
可巧得却是前几日下崂山时，偶遇的老樵夫也曾说自己有隐疾在身，如今莫不是病况日益加深的缘故，前后之事两相和合，姜望不由信了八分。
想到自己竟已离死不远，少年心性的姜望立时慌了手脚，也无暇再去抽丝剥茧，急忙便捉住了李道人的手。
“仙长救我！”
世事无常，姜望而今的情势，这前后遭遇的机巧，实在是那老樵夫与这李道人都未曾料想到的。
姜望哪里晓得这世上真真假假变幻叵恻，如今可正中了下怀，掉进了李道人这出“请君入瓮”的精巧戏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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