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三歲下天山 > 触碰不到的敌人 第三章-蝴蝶飞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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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升官那是战功,

  不打仗升官那是邀功。

  这世界,靠打仗升官的人少,靠邀功升官的人多。

  有一种官,更可怕,靠害人升官的人,狠。

  我虽然住在眷村,但父亲早已不是军职了,在一家半军方色彩的印刷公司里担任个小主管,这日子倒也过得去,家里偶有一些父亲的旧同僚来泡茶聊天,我看很多叔叔伯伯都快升将军了,常忍不住会问父亲为什么不做军官要当经理,其实我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是将军什么是经理,只是看別人都给将军敬礼却不给经理敬礼,可是父亲从来都是笑而不答。

  我喜欢看见別人给父亲敬礼,因为我每天都要给村长敬礼。

  姜长风特警班十期,现任上校,使得一手追风掌架式十足,每天早上就穿件吊嘎,在村口那棵芭乐树下练功打拳,美其名是锻练身体顺便展现一下肌肉,其实是为了享受所有上班、上学、买菜的村民跟他敬礼打招呼,等过完这段每天最精采的时光,他脸上才带着满意的微笑,缓缓得回家换上军装出门上班,因为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我就是那个每天站在他门口,等他换好军装出门,最后一个跟他问好的村民;同时弯腰鞠躬右手也必须敬礼,好滑稽的姿势,让他的满足感达到顶点,因此他对我的印象也好到极点。

  有几次我观察他打拳的劲道,徒具招式毫无内劲,尤其一招腾空探月,更像极了空中找屎,简直就连方向都打反了,真不知道他师父是谁会不会被他气死,可怎么办?他就是村长,我就要敬礼。悲喔!遇见个装模作样的纸老虎。

  村长是父亲的学弟,今天下午来找父亲不知道要谈什么事,家里就剩下我跟老爸,我帮村长沏完茶,就被赶到楼上房间里,小孩子不许听大人谈话,好不容易捱到晚饭时间他离开了,老爸虽面带愁容,依然苦笑着陪我吃晚饭,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主动帮他倒了一杯茅台酒递上,他满意的笑了。

  「五宝来!坐老爸边上」看着我他又笑了,我说:「老爸你心情不太好喔!咱门聊聊!我帮你排遣排遣!」他继续笑。

  嘴里喝了好大一口茅台酒,徐徐吐著酒气开口说:「宝贝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要长大,我真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啊!」

  我听出来了,有苦难言。

  在当时,讲错话,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的事,他看得多了,就算是家人讲话都得小心。

  这是谁创造的时代,

  令人作噁,

  父子之间居然有话不敢说。

  我吸一口真气,用著师父平日说话的口吻说:「老爸你放一百二十几个心,这里没有別人,我五宝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別的不说这守口守脚都如瓶,保证不乱跑也不乱说话,你大可放心大胆,畅所欲言。」以前师父都是这么跟人说,我只是多加了点心,多守了个脚,心想一般人守一样,我守两样那应该更保险。这下可得跟我说几句贴己的话了吧!

  这时只见老爸的眼神变了,我以前都不觉得他像老爸,因为每天跟我从早玩到晚,我也不怕他,可现在这眼神认真的盯着我,我都有点紧张兮兮的。

  「要老爸跟你聊聊也行!你可要记住你刚才讲的话!」我认真的点点头。

  老爸一开口就讲重点:「孩子啊!你不是常问我为什么不做官嘛!不是我不愿意做,老爸从小唸书就为了报效国家,但这个时代,官好人不能做啊!第一要不能讲真话,第二要不能不讲话,第三要讲得全是废话,每个星期你要报告和你工作有关的人在做些什么,每个月要整理报告挑出有问题的对象,稍有不慎你就成为众矢之的,被整肃的对象,老爸不想同流合污却也做了快三年黑牢。」

  讲完像是松了一口气,随手又拿起酒杯,泯了一口。

  我!我!我!我!我!

  吓得我头皮发麻!黑牢,我听错了吧!应该是黑奴吧!

  帮人做苦工就是黑奴,没错是黑奴。

  「老爸啊!这时代谁不像黑奴,谁不做苦工呢?」

  「不是黑奴,是关在监狱里的黑牢,整整三年不见天日,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我上面三个哥哥比我大那么多,解开疑惑的同时我掉进更大的谜团里,不敢打岔,不敢发问,只能等,老爸愿意讲多少我就听多少。

  「记得在当年的台海战役胜利之前,其实有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发生在厦门,是军方派遣返攻救国军先突袭,可惜一败涂地全军覆没,指挥官为求自保,对外封口不认,对内硬说消息走漏,就把主管情报的官员给抓起来了,我参与评鉴会议极力要求公布证据,就被认为是共谋犯也被抓起来了,后来因为战胜,所以从轻量刑关了三年,出来之后就退休不干了。」

  哇!

  哇!哇!

  太惊险!差点就没生我!

  「那你都退休了村长来找你干嘛!」我有点急。

  「为了二少他爸,七周年的忌日,该不该给他家送点钱帮帮忙,照顾他们兄妹俩的事,这本意很好,只是他父亲的死因不单纯,不小心又惹祸上身,唉!老爸不能再多说。」

  「这是好事啊!老爸要帮他」我抢著说。

  「他爸耿平就是当年栽赃被抓的情报官,你老爸是副官,在当年都挺身而出,现在怎么会不愿意帮忙,那年他被放出来之后,娶了个老婆,生了一对儿女没隔几年就意外死了,老婆也跑了,就留下一对儿女给奶奶带着,只是」

  老爸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怎么了竟在流泪!

  好像知道什么又不确定,像在雾里看花,可又心明如镜。

  「爸!我拜托您帮他们吧!」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跟老爸回话。

  老爸看着我,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想得跟我一样」。

  二少,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可是你却救过我的命。

  晚上彻夜难眠,脚踝上的伤早已结疤,抚摸着伤痕,不自觉得想起那年他背着我逃命的过程,当时的黑影是谁,丁大婶昏倒在二楼被送到医院后住了半个多月,说是小偷闯空门被撞见,扭打时受伤其他的全都记不得了,是丧失记忆还是有难言之隐不得而知,之后的军警介入调查既然连当事人都说没事,那还不草草了事,总之,事发后这包子馒头大饼,都只能上她家去买了,大婶已经不出来叫卖了。

  头疼,暂时別想了,睡吧!

  明天还要上学呢!

  这小学,除了玩还是玩,

  好奇心,

  困扰著一个八岁的孩子,

  想提早一节课离开教室,为了请假,说了一段真实感人的故事给老师听,大意是一个上进的小孩,不畏艰难也要努力读书的故事,老师听完就让我先走了,并没有问我那个小孩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把留我在学校就是个麻烦。

  二少,下午有课带着便当,这我是事先就知道的,所以他不在家

  我直接跑去他家门口,奶奶每天都在门口等着他们兄妹俩,我有些话想单独问奶奶,这样比较好。

  门口外边有张摇椅,放在遮雨棚下面,不用怕雨天晴天都能遮雨遮阳,奶奶就躺着摇啊摇啊得!很少跟人说话,从满脸的皱纹是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睡是醒,我蹑手蹑脚得靠近她,轻轻的开口。

  「奶奶好!我是五宝!身体健康!平安多福!吃过饭没」这才十一点。

  他回答得很慢:「还没,等孙女回家才吃」不太热络

  想想她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媳妇又弃家不顾,带着两个孙子,这七十几岁的老奶奶要跟谁热络呢?

  每个月政府就发几百块抚卹金,一家三口吃用全部都在上面,这日子是怎么过得,我心情变得沉重。

  「奶奶啊!我帮您搥搥背!」

  没等奶奶回答,我已经在搥背了,我这才发现,奶奶的右眼是瞎的,看不见黑色的瞳孔,小腿以下是浮肿弯曲的,这全是因为裹小脚的关系,真该死的八股,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她只能在门口坐着摇椅,为什么媳妇弃家不顾的时候她不追,为什么她跟人不热络,因为她的世界只到门口,我又哭了,奶奶看不见,因为我站在她的右边。

  强忍著泪:「奶奶啊!我常来玩可以吗?我很会搥背,很会按摩,很会讲笑话,很会做家事。。。」还没讲完她就答应了。

  「奶奶啊!奶奶啊!」我越叫越亲热,话题也越聊越广。

  「奶奶啊!您知道吗?您宝贝孙子救过我的命诶!我中毒时,他背着我回家看医生,差点我就死翘翘啰!」听我把生死讲的这么轻盈奶奶居然笑了。

  「五宝啊!奶奶虽然看不见但知道你是好孩子,欢迎你常来玩。」我想看不见的人,耳朵最灵敏,虽然我运功调气,但还是被她听出我声音中的哭腔。

  「奶奶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一趟马上再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匆匆离开。

  老妈昨天在市场,买了两个发夹,一对紫色蝴蝶形状的发夹,没错我想拿来送给蝴蝶,虽然我们不熟,但我就是想对这一家人好一点,就算被老妈发现她也舍不得打我。

  再次来到二少家,奶奶已经进屋了,我叫了叫奶奶,出来应门得是蝴蝶,我把手上的小纸袋交给她,就直接跑进她家了,也没等她说可不可以进去,反正来了总不会让我待在门口吧!那时还不懂家徒四壁这句话,这一看之下就全明白了,眷村的房子大小差不多,我在家觉得小得受不了,而到了她门家显得冷清,客厅里只点了一个灯泡,餐桌上摆著白饭和萝卜干、咸菜,真的很寒酸,我偷看了蝴蝶一眼,他是笑着的。

  「奶奶!我可以在这吃饭吗?」我先开口

  我想,过去这五年我是唯一的客人吧!

  我不敢想像这一对兄妹有多么坚强,我不敢小看他们家的未来,会是多么的缤纷夺目。

  我曾站

  在天山之巅

  俾倪天下万物

  而今

  却不敢正视蝴蝶

  只因她的光彩耀眼

  「你真的要在这吃饭吗?」奶奶再问一次

  「当然!而且我会常来,请给我来一碗大碗的饭,今天我特別饿!谢谢!」我回答得毫不客气,奶奶跟蝴蝶都笑了。

  从来不知道白饭配白饭,醬瓜配咸菜,也可以这么美味可口

  一个眼瞎的老奶奶,二个上小学的孩子,围着一张不太稳的四方桌,吃着一顿终身难忘的午餐。

  「奶奶!我想听听你们家的故事,可以吗?」我首先提出了要求。

  我似乎可以肯定奶奶的右眼是哭瞎的了,当然不是因为流泪而瞎的,却是为了擦干泪水损伤角膜而瞎的,在那眼角下缘的伤痕几乎没有癒合的迹象,这又是多大的悲痛,让一位老奶奶泪流不止。

  蝴蝶阻止:「奶奶不要讲!」

  这让原本的欢笑瞬间变了调,蝴蝶一直紧握着我给她的小纸袋,这时推还在我的面前,脸色有点僵硬,好像想请我离开,但在长辈面前又轮不到她来赶人。

  所以鼓著嘴巴,用一双小眼睛瞪着我看,我不敢把头抬起来,虽然我是个武林高手,但此刻尴尬的气氛让我头脑一片空白,呼吸调气的心法都乱得一蹋糊涂,为什么蝴蝶如此紧张,连我送她的发夹都不要了。

  我赶忙补充:「不说!不说!我只想跟妳成为好朋友,没別的意思。」

  奇怪的是我为什么说这句话,难道我在乎的是蝴蝶并不是他们家所发生的事吗?说完立刻又将小纸袋推到她的面前,这次换成她把头低下了。

  奶奶一切看在眼哩,心里明白:「蝴蝶啊!去倒两杯开水来,五宝是个好孩子,你別担心,奶奶心里有数」就拿起她的左手牵着我得右手,我感觉被一片竹叶握着,好涩好粗,但心里开心有奶奶的感觉,我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

  蝴蝶将开水放在桌上,默默的坐着,但眼角含着泪不肯流下,让人看了心疼。

  奶奶缓缓道来:「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孩子啊!记得看人不能看表面啊!奶奶都七十好几快八十岁了,活够了,要不是我亲身经历,听別人说我还不信呢!当年我们可都是捐了家产,带着孩子跟著部队来的,你耿伯伯为人踏实不太会说话,就因为要照顾我著个裹著小脚的母亲,迟迟没人肯嫁给他嫌麻烦,这一拖又遇上了冤狱所以晚婚,放出来之后还得降一级回部队,这小孩出生负担又重,看着那些拍长官马屁的学弟,个个都升到他前头去了,见了面还嘲弄他一番,这滋味不好受,有一回部队聚餐之后回来气得大骂了几声,应该是又被人当成笑柄冷嘲热讽,就是骂几句领袖无能,领导无方之类的话,这第二天就死在后面的大排水沟里,说是酒喝多了失足摔死的,太阳穴上插著一根钢钉,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奶奶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丧事还没办完,蝴蝶她妈丟下她们兄妹俩也跑了,就没再回来过,蝴蝶当时还不满周岁呢!可真是苦了他们俩个孩子。」

  蝴蝶的泪水忍不住了说道:「奶奶我不怕吃苦,我只要奶奶、哥哥」原来她从小就没爹没娘疼,只有哥哥、奶奶。

  如果可以,蝴蝶我做你哥哥,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还有事想问,但看着时后不早了,顾忌奶奶下午要休息不敢打扰太久,就起身作揖离开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蝴蝶:「別忘了,从今天起我们是朋友,不,我就是你第二个哥,有事报我名号肯定管用,这二里三村谁不给我三分薄面。」

  这最后一句又是学师父的,正準备得意的离开。

  蝴蝶圆滚滚的一双眼睛盯着我看:「那以后我是叫你哥还是大头宝,还是小心肝,还是小狗熊啊!」

  「妳!妳!妳!妳当然是叫哥啊!」

  吓得我屁滚尿流得赶快跑回家,这世上怎么就没一个女的好惹,每句话都搞得人心惊胆颤的。

  边跑嘴里还不停的唸「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治国、平天下」

  真是让人悲伤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吹著电扇,回想着刚才奶奶的故事,还不停左叹一声右叹一声,老妈受不了啦!

  「五宝!来拿二块钱去买冰棒吃!」老妈以为我是为了太热,在唉声叹气,这大人怎么都这么幼稚,我烦恼的可都是大事,谁没事为了吃冰唉声叹气!我烦恼的是?对了,吃冰可以让一个人冷静下来,有帮助思考的作用,老妈真是太有智慧了,连这都看出来了,赶忙上前一鞠躬说道:「老妈,为什么妳可以看穿我的心,谢谢您,四块钱,因为一支冰我不够冷静。」老妈苦笑,掏钱;我微笑,买冰。

  走进杂货店刚好和二少擦肩而过,他放学我买冰,杂货店前面有几张小凳子给顾客坐的,我坐着开口:「二少,吃冰,我请」

  「不了,谢谢」

  「救命之恩,一支冰棒,要不要随便你」我想你这又不是白拿应该不会拒绝。

  「救命之恩就一支冰棒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哇!这一家人是怎么回事,除了奶奶都这么难搞。

  「便宜!我还嫌贵呢!我这小命向来是赔钱货,你害我爸妈在我身上多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这全都怪你,你以为是你救了我,其实你是害了我爸妈,这孰轻孰重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告诉你,我武功之高深不可测,连我自己都怕,几个毛贼,我都不用出手吹口大气,他们就嗝屁著凉,我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这才故意中标,现在一切都被你给搞砸了,你还不乖乖的过来吃冰,讲一堆废话对事情有帮助吗?」跟我比赛说话你肯定是疯了,连老师都懒得里我。

  这下,二少坐在我旁边吃着凤梨冰棒,而我当然没閒著。

  「从我回村子的第一天起,你带着几个小鬼在我身边唱著小妖怪、小坏蛋的童谣,我就记得你了。」

  「別开玩笑了,你刚出生连眼睛都没睁开呢!」

  「我没开玩笑,我师父前一天就传授我佛藏七式里的第三式佛心观相,不用看见也能知道形相,所以我知道你在其中,因为你少一只耳朵我可以察觉。」

  融化的冰棒滴在他的手上,我或许是提到了他的痛处,正想要开口道歉。

  二少抢先一句:「我不在乎少只耳朵,只是回想起当时父亲还在,全家一起生活快乐的模样,跟现在比起来有些哀伤。」说完这才狠狠得吃了一口冰。

  没错七年前他父亲是活着的,而这七年有点家不像家,只有一个辛苦的奶奶带着他们,连上门的亲戚都没有。

  「二少,我今天中午在你家吃得饭,跟奶奶聊得很开心,我们从今天起是朋友,以后你家我会常去,奶奶就是我奶奶,你妹就是我妹,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你就开口,別客气」他表情有些吃惊,不发一语,继续吃冰,我拍拍他肩膀先走了。

  摇头晃脑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感到满意,交了兄妹两个新朋友,一看见老妈就把今天翘课,见奶奶,偷发夹,跟蝴蝶二少的事全说一遍,老妈直夸我本事大,心地好是个人才,我自己也觉得我有才,至於是哪个才、财、材、柴并不重要。

  这才自满一会儿我就后悔了,刚才为了把二少留下来吃冰,我讲得过瘾却忘了正事,我最主要的目的是想问他,为什么会刚好遇见我昏倒,把我背回家,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事,居然我忘得一干二净,真是本末倒置了,明天还得在去他家一趟。

  热啊!

  这是什么恼人的天气,真热,翻来覆去都睡不好,老爸已经给我买了一把小电扇,可不是吹牛,最新型的、三段变速的、有大中小三种选择的、第一次见过的,但还是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叩!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叩!叩!

  这夏天每晚十点一到就来报时,提醒大家睡前记得熄灭炉火,瓦斯关紧,注意安全。也在这时候,几乎家家户户就熄灯睡觉了,路上一片宁静,只能听见零星的汽车路过,从何处来又驶向何处,这常是我睡不着时,发呆想的问题,因为汽车很稀奇,我只做过两、三次。车子疾驶而过时拖长尾音的呼啸声,就是我最好的催眠曲,每次我数着!听着!就会睡着了!

  今天只有一台车经过,声音有些不寻常,感觉速度不快,没有尾音,一过了村子就没听见声音了,可能是哪个长官喝醉了酒,座车停在村口附近吧!迷迷糊糊似梦似醒,睡得不香。

  一大清早敲锣打鼓,全村闹成一片,七嘴八舌交头接耳,我人还糊里糊涂的,可能是昨天晚上我没睡好,一直想着几件事有没有关连性,也懒得去凑热闹。

  眷村里屁大的一点事,为了增加话题性,也能把它拆成十集,讲的跟天一样大。

  有一回,有一个小鬼掉进大水沟对面,那农夫种田的堆肥池里,不就是爱玩躲迷藏,躲错了地方,爬上来洗个澡,洒点香水不就完了吗!硬要扯上神农氏不开心,焚香烧纸钱,斩鸡头,祈求风调雨顺,天降甘霖,五谷丰收,人丁兴旺,天下太平。这还不算,做这事之前还得斋戒沐浴三天,他是谁,我四哥。当年五岁。

  出大事了啰!

  出大事了啰!

  出大事了啰!除非像现在这样连叫三声,那就非得起来了解一下不可。

  我一下楼就被老妈拦住,语气非常沉重:「你不准出去!」

  「为什么!」我反问

  「我怕你承受不住!」老妈哭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妈您別哭,我听您的就是,反正我也不爱凑热闹」

  老妈两眼望着我还在掉泪,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我心跳噗通噗通越来越快。

  大叫一声:「妈!蝴蝶家出事了呀?是不是?是不是?」

  「你先坐下,听我说完你在出门。」

  我坐在老妈身边手紧握着他的手,我觉得我自己长大了许多,而她的鬓角已有些许白发,真想先开口说您別担心我承受的了,其实我没睡好是因为已经想通了,太多相关的事,对手太强了,想救,可惜还是来不及。

  「妈啊!我知道,奶奶过逝了,不是摔死就是心脏麻痺死的,对吗?」我出乎意料得平静。

  老妈睁大眼睛没继续流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说:「是心脏麻痺摔死的!从二楼摔下来,死在一楼」我开始流泪无法停止。

  「奶奶天堂见,您一生的辛苦是到了休息的时候,没想到第一次跟您吃饭聊天,竟也是在地上的最后一次,您的心愿我来替您完成。」

  我放声大哭。

  老妈拉着我的手说:「人生就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陪着我流泪。

  奶奶一死,当天下午就有吉普车把二少和蝴蝶接走了,因为是军眷遗孤,家中已无长辈,父亲也死了母亲又下落不明,所以由军方暂时照顾,等有适合的人再安置,领养或安排孤儿院寄养,这是我千方百计得到的答案,等于废话。

  「爸!就算是军方照顾,我们也可以去探访,不是吗?那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

  「孩子啊!老爸已经四处讬人打听,可是没有下文,你要我怎么办!」

  原本计画帮助她们兄妹俩的生活费,后来全用在奶奶的葬礼上了,我了解我父亲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一定是尽力找过,也知道无能为力。

  二少、蝴蝶我会把你们当成亲人来找。可是你们现在何方?

  从此二少他那个家徒四壁的窝,竟成为我最常流连的地方,奶奶躺过的摇椅上,有时我一坐就一下午,莫名的流泪,莫名的睡着,莫名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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