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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外就是出名的宝善街，刚开埠时曾经是繁华所在，租界里华人的娱乐中心，戏院酒楼妓院林立，后来福州路一带兴盛起来，宝善街便衰落了，否则临近弄堂的房租想来不会如此价位。
房东张善锦三十来岁，算是个本地土著，祖上原是上海县城里的书香门第，太平军战乱一起便举家逃入租界，置地建了三层小楼，如今传到他手里，便指着将一二两层出租生活。
小阁楼不到十个平米，关上窗子室内便有股淡淡的潮气，房顶带着水渍，不大但很明显。文通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文达则懒散地躺在光板的木床上，直勾勾盯着屋顶的水渍。
“哥，咱今后可怎么办呀？”
终于，文达从痴呆状态中苏醒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他两天来叫的第一声哥，从小除了央求文通帮忙，他顶多叫声老大。
“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吧。”
“废话！安之？最好能回去，谁愿意呆在这破地方。”
文达嘟囔着，自觉从小便生活在文通的阴影下，反抗只能招来暴力，于是乎兄弟俩走向了截然相反的路子。文通体格强壮，擅长体育，从小学起就是打架的组织者和绝对主力，同学们把他名字中的文去掉，便成了水浒里的小霸王周通。高中时成绩平平，毕业时报考了陆军学校。文达则在对文通的怨念中长成了乖孩子，受欺负时自有文通出来摆平，当然这时候是要叫哥哥的。小学、中学乃至大学，文达都是近乎学霸级的存在，能高分考进交大自然绝非等闲。
“你不觉得咱们有多幸运？”
文通突然转过身，盯着身体成大字躺在床上的文达。
“不觉得！”文达回答的十分干脆。
“想想看，比周围人多出了上百年的见识，咱们可以做出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改变社会，改写历史，一洗近代以来中国的百年耻辱。”文通声调渐高，手臂不自觉地挥动起来。
“对呀”，文达一跃从床上跳起，幸亏木床结实，不是后世人造板的样子货。“咱们可以赚钱，搞发明，申请专利，开办工厂，赚很多很多钱，咱哥俩都成巨富土豪。还有现在小三叫妾，合法滴呀，有钱咱家里摆上一打花枝招展的小妾，也学皇上每天翻牌子。”
“呵呵，就你那小体格，不怕累着，小心最后灯枯油尽，被一打小妾榨成人干。”
文达对文通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忙着在扔在床头的挎包里翻弄着。
“找到了”，从皮包里翻出两个带皮套的平板电脑，打开了其中一个，文达兴奋地吼叫起来。“谢天谢地，还能用。”
“缺西！吼伐！”楼下传来尖利的女子叫骂声。
兄弟俩相互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人不可以貌相，房东张太太虽然乍看文静瘦小，音量却实在蛮高的。
“拿着，这个是给你买的，硬盘128G”，文达拿起另一个递给文通，此时的他全然没了方才的沮丧低落，“里面装了所有能找到的跟军事沾边的书，空间差不多用满了。”
“谢了”，文通伸手接过来，突然想起来低声问道，“跟家里要的钱？”
“拿来”，文达生气地伸手想抢回，平板电脑却被文通眼明手快藏在身后。
“狗咬吕洞宾，这是咱牺牲休息时间在实验室干私活挣的。想着你在部队里不许上外网，特意满网上找这些书，狼心狗肺的，你知道为了下载，兄弟我用了多少个晚上？损失了多少脑细胞？”文达气愤地指着文通数落着。
“要不咋说上阵亲兄弟，哥哥我说错话了，这厢给狗弟赔罪了”，文通陪着笑点头哈腰，可那张嬉皮笑脸，咋都让文达觉得没丝毫诚意，恨不得拿起鞋底印过去。
嬉闹之后，兄弟二人不得不坐下来面对现实——没钱，没这个大清国的世界里能花的钱。
两个平板电脑都能用，可惜电总是会用光的，虽然带了电源线，但是阁楼里没有电源，准确说整座楼里，甚至整个弄堂都没有电源。此外，哥俩每人带了一部手机，没运营商网络，也没有充电电源，在这个世界里肯定毫无用处。两个人口袋里还翻出了千把块现钞，看着上面明晃晃地印着百年之后的年份数字，文通干脆一把抓过来，用打火机变成了灰烬。
“别都烧了呀，咋说留张做个念想”，文达低声抗议道。
“屁念想，被人看到，咱哥俩还不被人当妖怪装铁笼子里满世界巡展？”文通恶声教训着，“平板电脑要设上开机密码，熟悉了之后说明书啥的都烧掉。还有，再看看身上，所有不对劲的都清理干净。平时言谈千万不能露马脚，现在是满人天下，一定要管好嘴，犯忌的话绝对不能说。”
整整一上午，周家兄弟消消停停地窝在阁楼里，清理掉身上一切原本世界的可疑痕迹，纸张，文字，甚至衣服上的商标标识。
关于来历，兄弟俩统一口径：原籍湖北汉口，祖上去南洋婆罗洲（也就是马来群岛的加里曼丹岛）做生意，从小和父亲到美国纽约居住，父亲在海上跑船，哥俩跟着叫奥古斯特的德裔传教士学习英文和德文。哥俩原本就生长在武汉，汉阳汉口都住过，祖籍定在汉口，是因为自古汉口便是著名商埠，人来人往难以查证。婆罗洲在南洋离中国大陆较远，岛子又大，容易打马虎眼。纽约人口众多，华侨人数也很多，这么大的城市很难查证出两个华人小子是否居住过。至于跟美国德裔传教士学习，两人都会讲英语，也都会点德语，当然文通的外语绝对比不上文达。
年龄越大需要编造的经历越多，二人索性把年龄同时减了两岁，好在平板电脑里有万年历。周文通，同治十二年二月初八生人，西元1873年3月6日，属鸡。周文达，光绪元年五月十六生人，西元1875年6月19日，属猪。德裔传教士奥古斯特是普鲁士前陆军军官，兄弟俩都跟着传教士学习完高中功课，文通还在成立不久的纽约军校旁听过，接受过军事训练，文达则是自学了大学的数理化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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