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赤子昕天 > 第十六章 同根生却道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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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行知和小林喝了几个小时,已经是接近傍晚,柯行知感觉在小林少尉这里继续待下去毫无意义,就借口告辞离开了城门口休息室。走出门抬头一看,天色还早,心想还是直接去东街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人。其实至于到底想去碰到谁,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刚喝了些酒,忽然感觉到很孤独,很想看到自己的兄弟们,很想感受兄弟们的温暖。

  雷悦婷中午在家的时候,突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让下人把陆佳平喊到了客厅里,她收拾利索来到客厅看到陆佳平便喊道:“佳平哥,我下午想去东街逛逛。”

  陆佳平一身疲惫,吃过午饭眼睛还有些惺忪,毕竟已经跑了一上午了。听到雷悦婷这话,自己吓了一跳,来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惊问道:“啊!妹子,都逛了一上午东街了,咱们还去啊?”

  雷悦婷佯怒道:“我就是喜欢逛,你去不去?”说着就把手伸了过去要拧陆佳平的耳朵。下人们看到这里,都暗自偷笑,赶紧离开了客厅。

  陆佳平见雷悦婷把手伸过来,赶忙躲开,点头道:“去,去,去,这就跟你去!你还拧?我这都变成猪耳朵了。”

  雷悦婷抿嘴一笑,道:“我看你长的也是猪耳朵,你根本就是一头猪!”

  陆佳平张大嘴巴,瞪着大眼睛,道:“我是猪?我哪里像猪?你说说,是我胖得像猪,还是因为我耳朵大。不对,我耳朵大也是你拽的。”

  雷悦婷笑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道:“我看啊,你的头长得最像猪!”

  陆佳平挠了挠脑袋,不解道:“我的头最像猪?我脑袋有那么大吗?我的脸有那么大吗?我的嘴有那么长吗?我耳朵……嗯,耳朵不说了,你真是喜欢乱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罢,摇了摇头。

  雷悦婷捂住了嘴,她这时笑得已经实在是无法再继续说话了。

  二人在街上东张西望,南看北瞧地逛了一下午,感觉甚是口渴,于是决定去云江茶楼里坐坐。进了茶楼,两人在一楼靠前一些的地方找了个角落坐下去,要了一壶茉莉-花茶便看起戏来。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口有些呵斥声,转头一看,见门外进来了好几个人,中间那人正是雷悦婷的二哥雷道桐。陆佳平刚要起来打招呼,却被雷悦婷一把拽住按到凳子上,只听雷悦婷小声道:“别喊,咱们悄悄地从边上溜到最后排的位置。”

  陆佳平不敢多说什么,两人慢慢沿着左侧边上到了茶楼靠门的角落里。只见雷道桐对手下们挥了挥手,大家各自找好位置都坐好了,自己转身走到了戏台前面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坐下了。刚刚坐好,茶楼里的伙计们就赶紧端茶递水不敢怠慢,上次雷二少爷在这里被人泼了一身茶水,卢老板还欠着一份人情呢,此时不尽献殷勤更待何时。

  陆佳平见茶楼里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在注视着戏台,便对雷悦婷小声道:“为啥不能打招呼啊?”

  雷悦婷皱了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是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出来。”

  陆佳平又挠了挠头,道:“咋回事啊!什么不对劲啊!”

  雷悦婷道:“我感觉从来没见过二哥出门这样,记得父亲曾经对我们说过,雷家子孙出门一定要言语得体、行止端正,今天二哥来喝茶看戏怎么带来了这么多下人呢?”

  陆佳平点点头,道:“对,我看大哥出门从来不这样。雷伯伯也从来没这样吧?”

  雷悦婷摇头道:“没有,爸爸出门的时候,后面跟着几个下人是有的,但是这样讲排场可从来都没有。对了,这件事你回去以后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咱们就当不知道好了。”

  陆佳平张大着眼睛,疑问道:“那为啥?”

  雷悦婷怒道:“笨蛋,因为咱们是弟弟妹妹,不能管哥哥们的事情,也不可以多嘴的,你要是多嘴,我扯掉你耳朵。”

  陆佳平看到雷悦婷的表情,心里一怕,马上双手摸了摸自己两侧的耳朵,然后哦了一声,二人戏也不看了,直接出了云江茶楼。可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来了一名日本关-东-军的翻译官,陆佳平看到这个人,刚要对着他喊一句,对方却用手摸着自己的脑门,手指怎么好像在指着雷悦婷呢。陆佳平脑筋一转,这时候突然来了聪明劲儿,在与柯行知擦肩而过之后,他忽然对雷悦婷道:“妹子,你到前面的裁缝铺里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肚子有些疼。”

  雷悦婷一转头,马上用手扶着陆佳平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佳平哥,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要不要紧?用不用直接去看大夫?”

  陆佳平听到这话,心里一着急,居然还出汗了,连忙用手擦了一下,道:“不用,不用,去趟卫生间就好了。”

  雷悦婷一看他出汗了,误以为他更是疼得受不了,赶紧也帮着擦了擦汗,道:“你看,都出汗了,肯定是很严重。”

  陆佳平心里极为郁闷,嘴上却忙道:“不严重,不严重。我去卫生间办点儿大事就好了!你快走吧,去那等我,要不我马上就要用裤子当厕所了。”

  雷悦婷一看他这样,为难道:“那好吧,要是疼得厉害,咱们去看大夫,我在这里等你。”

  陆佳平向她挥了挥手,道:“不用等,不用等,你快走,这里太冷,快去裁缝铺里等我。”雷悦婷见状,只好转身先走了。在二人对话的过程中,柯行知听着声音一直没有走远,听到陆佳平把雷悦婷打发走,就赶紧转过头跟陆佳平二人一起进了旁边的胡同里。

  柯行知问道:“七哥,肚子真疼了?”

  陆佳平嘿嘿一笑,道:“假的,骗她的。”随后正色道:“九弟,四哥这段时间让结婚这事儿闹得头疼。”

  柯行知哈哈大笑,道:“这事儿咱们可帮不上忙。对了,七哥,你要是有时间回山庄一趟吧,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吧,嗯,你等我一下。”于是柯行知拿出纸笔,迅速写了一些字,然后折好交给了陆佳平,道:“七哥,回到山庄以后,赶紧把这个交给二哥,这是很重要的东西。”陆佳平憨憨一笑,收好东西直接去裁缝铺找雷悦婷了。

  张馨彤如约来到了云江茶楼,进去以后便坐到了雷道桐的旁边,二人谈笑风生,旁若无人,宛似一对热恋情人一般。两人郎才女貌,男子时而吟诗弄词,时而说古论今,女子时而秋波流离,时而温声轻语,外人见了自是羡慕不已。从这晚茶楼雷张二人相聚开始,张馨彤自己心里却还不知道,慢慢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情定雷道桐了。

  第二天,陆佳平将柯行知的信带到了山庄,吴振天和高志翔一看,大吃一惊。两人原本以为守卫城门口的部队也就是二十多人,哪成想居然是七十多人,而且武器装备很是整齐,绝对不能以硬碰硬。高志翔看完信之后,道:“大哥,这鬼子城楼可不比炮楼啊,二十几个人咱们都未必能够对付,更何况七八十人,我看还是另想计划吧!”说完想了一下,继续道:“对了,大哥,咱们附近有没有土匪?”

  吴振天摇了摇头,道:“土匪?没听说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高志翔道:“没什么,我想土匪也是中国人,只要是中国人也许就会仇视日本人,要是有土匪的话,我想凭借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去会一会他们,看看能不能争取过来跟咱们一起打鬼子。”

  吴振天笑道:“估计附近的土匪也就咱这一窝吧。”

  高志翔笑道:“大哥此言差矣!咱们是自发的抗日队伍,跟土匪可不沾边!嗯,大哥,你说能不能发动发动周边村庄的农民,让村里的年轻男子都参加进来?人多力量大啊!”

  吴振天想了一下,道:“也好,以前跟我的那些弟兄们都是从农村里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家里没有什么亲人了,独一个的。”吴振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搓了搓脸,做了个深呼吸。高志翔心里明白,知道他这样肯定是又想起那些牺牲的兄弟们了。吴振天继续道:“现在山庄里的粮食还是比较充足的,要是能够找到一些帮手,就算抗日不足,守卫山庄倒也绰绰有余。”

  高志翔连连点头,道:“此事有益,我现在就去想想应该如何招募乡勇。”

  柯行知回到军部,横野大尉正在组织四个小队长开会。看到柯行知进屋,横野大尉赶紧喊道:“翻译官,下午去哪里了,刚才找了你一圈。”

  柯行知刚要回答,小林少尉道:“大尉,翻译官中午到下午的时段一直是在跟我一起用餐的。”柯行知马上接话道:“吃过饭以后,我直接去了东街转了转。”

  横野大尉道:“翻译官,我找你是有事情的,你快过来坐好,我想听一听你对滨江市要合并到哈尔滨市的意见。”

  柯行知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大尉,这件事上面估计已经有了详细的安排,我想咱们做好必要的准备就行。如果到时候真的有必要,需要与其他部队有交接管辖权的情况出现,咱们也不会显得过于匆忙。大尉,我想这个时候,各自防区的治安稳定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横野大尉连连点头,道:“各位小队长已经听到了吧,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我命令各小队回去以后要认真给各个分队的士兵们开会,在现在的这个关键时期,一定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所有人都起立道:“嗨!”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过去了近两个月。

  这天正是民国二十二年的清明节,天空还是在下着小雨。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是唐代著名诗人杜牧写的一首传世佳作《清明》。

  是不是每一个清明都要下雨呢?不清楚,可这年的清明确实如此。风过雨斜,毛毛雨吹在脸上,清凉沁肺。东北清明时节的小雨打在身上是很冷的,可陆佳平却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他的心永远都是火热的,连流出来的眼泪都会把大海变成温泉。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父母及两位哥哥的墓前,摆好贡品之后,便是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八个响头,他的泪水早已跟雨滴混在了一起。早上出门的时候,雷悦婷还一个劲儿地问他要去哪里,他却始终都没开口回答,雷悦婷很生气,马上又要发小姐脾气了,幸亏雷道权及时赶到,横了雷悦婷一眼,她这才不敢再说话了。

  陆佳平磕完了头,就直接坐在了地上,这时候雨刚好停了。烧完了纸钱,他抬头看了看天,抹了一下脸,对着墓碑自言自语道:“爹,娘,哥,我来看你们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这段时间我才知道,原来咱家跟我雷哥家早就认识了,你一直也没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情。雷哥是雷家的大少爷,我进局子就是他把我弄出来的,他对我可好了。嗯,雷家的那个大小姐也对我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让我陪着她,弄得我都没有抗日的时间了。对了,娘,嘿嘿,我现在开始参加抗日了,就是揍这帮欺负咱们中国人的日本鬼子。你说你们现在都活着多好,咱们一起参加打仗。娘,我真想你们!”说完这句,陆佳平急忙捂了一下嘴,泪水流得跟小河似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继续道:“娘,我都几乎忘了我爹长啥样了。我爹死那时候,我才四岁多吧!娘,你别生气啊,其实我真的早就忘了我爹的样子了。娘,我参加的抗日队伍现在有九个人,我是老七,大家都拜了把子,二哥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遁龙’,我也不明白是啥意思。去年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把日本鬼子一个炮楼给端了,所有敌人,一个没剩,全灭。后来功劳簿上虽然没有我名字,但二哥跟我说了,我的贡献不用体现在那个本子上,大家都知道是咋回事。哈哈!

  “现在我住在雷哥家呢,雷伯伯和雷伯母对我特别好,咱家房子现在空着呢,我没事儿的时候就过去打扫一下,有的时候也在家住一天。娘,我要回去了,你跟爹在下面可千万别打架啊。嗯,好吧!我又说错了,喜欢打就打吧,打仗也没事儿,我大哥、二哥会给你们俩儿拉架的。好了,我可真要回去了,娘!你们在那边是不是也天天想我啊?”陆佳平起身又磕了几个头,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转身昂首挺胸地回山庄去了。

  雷道权把雷道桐找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雷道权看着自己英俊潇洒的弟弟,打心眼里喜欢,微笑道:“二弟,最近家里生意上的事情挺多吧。”

  雷道桐笑道:“呵呵,还行,能忙乎过来,接手家里生意也一年上下了,基本上也能轻车熟路。”

  雷道权道:“嗯,那就好,你看我这当哥的天天忙于应付你秋晴姐。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此行,近段时间来,我的闲暇时间都一直用来研读化学和文史类的书籍,咱们也很久没有说说话了。”

  雷道桐微笑道:“大哥什么时候跟秋晴姐完婚啊?你时刻注重文化素养的提高,我一向是很钦佩的。”

  雷道权道:“结婚的事情再说吧!提高文化素养,二弟你说笑了。对了,道桐,现在哈尔滨市是满洲帝国管辖,日本人名义上是帮扶,而实际上是他们在操控着整个统治阶级。我看溥仪皇帝纯粹就是一个傀儡,这样一来,咱们这些民众还不全都成了亡国奴了吗?对于这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雷道桐立刻会意道:“大哥,你这些话怎么跟父亲说的一样呢?我倒也没什么看法,你们说得很有道理,咱们确实算的上是亡国奴,不过咱们名义上总还是满洲帝国的人,也算不了什么。政治上的事情,我也不喜欢过问,咱们生意人也管不了那许多,做好自己事情要紧。”

  雷道权点了点头,又道:“弟弟,你看日本人什么时候才能被咱们中国人赶出中华民国呢?”

  雷道桐道:“我看要想赶走日本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你看看人家那武器装备吧,去年的这个时候,日本关-东-军好像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就把国民军和护国军赶跑了。”

  雷道权道:“嗯,二弟,你说要是现在有抗日队伍的话,你想参加吗?”

  雷道桐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立刻一亮,缓缓道:“那就要看这队伍的实力如何了,要是以卵击石,可就得不偿失了。就现在的情况看,就算有抗日队伍也肯定是小打小闹,不会有什么大作为的。咱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一本万利啊!”说着抬眼看着雷道权,道:“莫非哥哥对这样的队伍已经注意多时了,难道哈尔滨城已经出现了这样的队伍?”

  雷道权明白弟弟的意思,不动声色地道:“我也没注意这些,你一天在外,见多识广,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目前为止,我倒不知道现在哈尔滨市有没有这样的队伍,不过就算是有,咱们雷家祖训也是不允许咱们加入的。”

  雷道桐一直盯着雷道权的眼睛,佯笑道:“是,是,咱们可不能忘了祖训!”

  雷家兄弟你言我语聊了半天,二人都想着试探对方的态度,言语之中各抒己见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说明自己对日本人的想法,既不表露明显,又不能驳斥对方的想法,两人彼此听过对方的言辞都感觉相当失望。

  小林少尉准备组织一个分队出城巡逻了,这次巡逻的地点居然是清河村。陆佳平把这个消息传到山庄,风起浪倒先说话了,只听他道:“这回我看他们还往哪儿跑?”说完看着吴振天,又道:“大哥,这仗必须打吧?”

  吴振天道:“嗯,一定要打。”回头看了一眼高志翔,高志翔马上会意道:“前段时间,吴大哥跟我到附近的村庄里招募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经过五弟这一个多月的指导,我看枪法也练得很可以嘛,正好可以拿这个巡逻队来练练手。”

  吴振天一拍大腿,道:“好,就这么办。”

  一个多月前,吴振天和高志翔在附近的村子里一共招募到了十七个兄弟,本来这些人是不想参加抗日队伍的,但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总是会有转机的。吴振天和高志翔那天到农户家里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两个人来到了距赫聚山庄向东二十里外的何家村,村里大约有一百多户人家,大多数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村边有条小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村里人就叫这条小河为何家沟了。三月时节,北方的冬季还没有过去,寒风依然刺骨,可就算是再冷的温度,能够冰封住吴振天和高志翔的赤子红心,满腔热血吗?

  吴振天对这个村子轻车熟路,一路径直来到了村长何洪钟的家里,进了院子之后,高志祥首先敲门进屋道:“何村长,你好啊。”那何村长见高志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心下甚有好感,便道:“你好,你怎么知道我姓何?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到我这村里想干啥啊?”

  高志翔见这村长,六十岁左右的年纪,满脸皱纹,头上带着一顶狗皮帽子,手持一杆大烟管,浑身衣服到处都是补丁,背微微有些驼了,眼睛却炯炯有神。吴振天这时也跟进了屋里,道:“何叔叔,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吴啊。”

  何村长仔细打量了一下吴振天,连连失声道:“你,你是小吴,是吴振天?怎么今日你才回来?”说罢,何村长居然垂下泪来,吴振天大惊,连问端详。

  原来吴振天十年前曾经在这村子里居住过,那时候,他跟何家村里的人都相处得极好。他为人仗义,好打不平,凭着一身好武艺,把村里那几个地痞收拾得都变成了乖孩子。后来国民军来村里征税,吴振天替百姓出头与征税官发生了相斗。国民军当时在老百姓当中口碑是相当差的,欺压百姓一个顶俩,打仗三个不顶一个,要不然日本人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占领了东北地区。国民军收税的时候,常常是仗着人多势众,对百姓轻则污言谩骂,重则手脚齐上。到了何家村征税的那天,吴振天管你什么国不国民军,三拳两脚就打倒了领头的长官。国军的小兵们一看,这小子厉害,谁还敢向前,早就抱头鼠奔了,这里要说明的是国军在收税的时候是从来不带枪的。打跑了国民军以后,乡亲们都纷纷议论说吴振天这次闯祸不小,大家力劝吴振天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吴振天也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冲动,这样弄不好会连累大众百姓,当天下午就带着那几个乖孩子往赫聚山去了。

  日本侵入哈尔滨市以后,起初并不怎么伤害中国民众,大家倒也是相安无事。甚至在有些农村地区反倒觉得日本人来了以后,推行政策的时候比国民军统治那时候还要讲理,放着这样平稳的生活,还有谁去打杀日本人呢?更何况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武器装备,谁敢以木挡火,自取灭亡。

  最近这段时间,日本关-东-军突然从国内动员来了不少日本民众,名曰拓荒团。这些民众实际就是想做一群驻华日侨,这些日本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源源不断地将中国东北地区的各类资源运输回日本,而这一行为一直持续了长达十四年之久,致使东北地区的煤矿、木材、铁矿大量流失到日本。为了更好地开展运输工作,日本关-东-军便开始四处抓中国劳工参与进来,何家村也未能幸免,军队进来抓人的时候,稍有抵抗想法的农户,家里人无一幸免,基本都用胸膛或头颅试了日本军刀的威力。

  吴振天这次回来的半个月前,关-东-军刚从何家村抓走了五十多个劳力,有些男人去了山里打猎,才得以逃脱。可是男人不在家的农户,妇女却也都被抓走了,至于抓捕妇女有何用处,现在还不得而知。村里各家粮食基本也都被洗劫一空,鸡鸭牲畜等全都被赶上了关-东-军的卡车,现在好多农户的家里都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听到这些情况之后,气得吴振天暴跳如雷,猛咬钢牙,只听他道:“这帮王八犊子,我要是不把这些日本人全都消灭掉,就不是中国爷们。”

  何洪钟道:“现在村里还有二十多个男人,我想让大家都跟着你,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真正干出点儿什么名堂来,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跟着你出去。”

  高志翔道:“何大爷,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找一些人跟我们有同样目标的人,一起抗日,打垮日本侵略者,将他们赶出中国。”

  何洪钟擦了一把眼泪,道:“你们俩儿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招呼全村老百姓都来家里,你们跟大伙说。”

  过不多时,全村的农民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老村长家的屋外大院。何洪钟大声道:“乡亲们啊!国军统治那会儿,咱们没有好日子过。后来日本人来了,咱们都变成了满洲国的人,可不管谁是当官的,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就行啊。但是现在日本人也来欺负咱们老百姓,咱们可不能再这样被欺负下去了,我想让你们看看是谁回来了?”说着他推开自家房门,吴振天和高志翔先后从屋里出来与大家见面,立即有人高声喊道:“是振天大哥回来了,太好了!”说完这话,居然有好些人跟着也喊了起来,还有人鼓起掌来。

  吴振天看到这个场面,心里稍稍有些激动,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他心想大家还没有忘记自己,只听他轻轻咳嗽了一下,道:“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吴振天回来了,小日本不想让咱过上好日子,他们也别痛快了,大家有没有跟着我一起打鬼子的?”

  有人喊道:“吴大哥,打鬼子是啥意思?”

  吴振天笑了一下,道:“打鬼子就是打日本侵略者,日本侵略者就是他娘的鬼子。”话音一落,村长家的院子里顿时四处一起高喊道:“打鬼子,打鬼子!打鬼子,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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