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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潘神
塞巴斯蒂安的双手紧紧裹住菲丽丝的手,力度有些大菲丽丝感觉到了疼痛,塞巴斯蒂安手上的戒指陷在菲丽丝的皮肉里。菲丽丝因疼痛不自觉地发出了一丝喘息,随后塞巴斯蒂安才放开她的手,菲丽丝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戒指。这对戒指是在古老的首饰商那里用高级银定做的,戒指内侧刻着对方的名字,而外部则刻着一个圆圈内倒立的五芒星的图案。信物把这对情人紧紧锁在一起。塞巴斯蒂安从床上起来,裸着上身,走到梳妆台前,用小刀修理着他的胡子。菲丽丝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胳膊上的肌肉圆润而充满力量,姣好的身材曲线,使得无论怎样的女人看了都会为之倾倒。菲丽丝呆呆地望着他,塞巴斯蒂安旁若无人似的小心翼翼的修理着胡子,并往脸上的伤口上涂抹着药水。那一道深红色伤口在右眼下方,是打猎时留下的,那时他才十九岁,还是那么的年轻。
塞巴斯蒂安放下药水,转过身来,面对着菲丽丝。他的眼睛渐渐变成血红色,嘴唇发紫,脸色越来越苍白,耳朵开始变成尖尖的精灵似的耳朵,神态狡黠而阴郁,他慢慢走过来靠近菲丽丝:
“菲丽丝。”沙哑的声音。
“啊……”菲丽丝惊恐地望着他。瘫坐在床上并不断往后退。
“你在想什么呢?”塞巴斯蒂安说话时露出吸血鬼似的两颗尖牙,一步步逼近。
菲丽丝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塞巴斯蒂安吓坏。随后她看着撑在床上的手,戒指勒着食指并变得越来越紧,渐渐勒出血来,浸透了雪白的床单。菲丽丝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塞巴斯蒂安已经走到床边,尖牙越来越锋利。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吗。”菲丽丝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而塞巴斯蒂安上了床,抓住她的手腕,一把扯了过来,锋利的尖牙咬向她的颈脖……
佩奇从梦中惊醒,从床上乍起,喘着气,背后已是一身虚寒,丝绸睡衣因浸湿而粘在了她的背上。佩奇抬起手,看了看食指上的银戒,安然无恙的戴在手上,丝毫没有血腥的迹象。佩奇深深叹了一口气,手背擦拭了下额头上残留的汗珠。她看了看四周,除了安静的海浪声,没有别的动静。却转头看到旁边床铺的女孩,虽侧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佩奇,着实把佩奇吓了一跳。
因人较多,船上的卧室没有那么多,所以有时候会两个人同住一间屋子。佩奇起身下了床,走到餐桌旁,点上了两根昏黄的蜡烛,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抿了一小口热水。发现女孩已经坐起来,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佩奇也无所顾忌的端着瓷杯盯着她。
“你没事吧?”女孩终于开口说话。
“噩梦而已。”佩奇觉得刚迈出前往塞伦堡的第一步就开始做这样的梦,或许不是巧合。
女孩下了床,向餐桌旁的佩奇走过去:
“你脸色不太好。”
佩奇下意识的警觉了下,也许是太久没有与外界的人产生交集,心里还是有些自我防备。女孩站到佩奇面前,那女孩看起来和佩奇差不多年纪,面容清秀,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肤色,宝蓝色的眼睛,举止优雅得体,一看便得知是上等家族的女孩。那女孩伸出右手,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佩奇的额头。佩奇被女孩的美丽的容貌所吸引,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女孩放下手:
“你发烧了。”
“是吗。”佩奇放下瓷杯,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把这个散在热水里喝下去就好了。”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小小的茶包一样的东西,递给佩奇。
佩奇看着她,无动于衷,也并没有想去接过来的意思。女孩垂下拿着茶包的手,解释道:
“你别误会,这是薰衣草花茶,治疗头痛和有助睡眠的。”
佩奇看了看女孩手中的茶包:
“你随身都带着这个吗?”
“因为我有时候也会做梦。”女孩宝蓝色的眼睛看着佩奇。
佩奇伸出手把茶包从女孩手中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把茶泡浸热水里。
“你叫什么?也是去弥林的?”佩奇说问。
“是,我要把父亲的骨灰带到弥林。哦,我叫诺维雅。”女孩有些忧伤。
佩奇从诺维雅口中得知,她的父亲安德烈是国王手下最中意的功臣,因战争而牺牲,但是安德烈的遗愿是自己死后把骨灰埋在弥林,安德烈是弥林人,在诺维雅出生前,就被密林城主派遣去效忠奥古斯汀国王,弥林和玫瑰自古就是友好的邻邦。现在,在弥林,安德烈是所有民众以及宫廷内人们最敬重的骑士,没有之一。
“我父亲已经二十年没有回去过了。”诺维雅坐下来。
“那你呢?”佩奇问。
“我从来就没有去过弥林,我在玫瑰出生。”
“弥林很美。至少……很朴实”
“我本想带着盒子一个人去,但是凯里不同意,必须有骑士护送,他们甲板上睡着呢。”
“跟我一样。”
“你也去弥林?”
“我……我得去弥林找个人。”
“是吗?谁?”
“这是保密的。”
诺维雅便没再问下去,搓着自己的手。船越向北方航行,就渐渐感受到寒意袭来,气温也将慢慢降低。
“我准备以后就一直待在弥林了。”诺维雅抱着自己的胳膊。
“你母亲呢?”佩奇问道,
“她生下我就死了,她身子太虚弱了。”
“我很抱歉。”佩奇觉得不该问这么多。
塞伦堡孤独地坐落在荒无人烟的高山上,与城镇分离开来。哥特式的尖顶城堡却很宏伟,黑灰色的城堡庄严却阴森至极,尖锐的轮廓像刺猬一样显露锋芒,被包裹在一片毫无生机的没有一片绿色的黑森林中。而城堡里面虽瑰丽堂皇,却依旧寒冷凄清,也许是窒息似的寒冷导致北方的族群都较沉默寡言,静得可以听见城堡内行走的脚步声,但无论在城堡何处,看起来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厚厚的通透的彩绘玻璃窗抵挡住从更北方呼啸而来的寒风。墙上的挂画并非是圣经的故事,更多的是关于撒旦的神话传说。
塞巴斯蒂安坐在书桌前,观察着面前铺满整个桌子的大张地图,摆弄着地图上代表着几大阵营的棋子,仿佛筹划着一套精密的计划。眉头紧锁,随后把一颗雕刻着龙的棋子移向了连结着弥林的黑森林,把蝙蝠的棋子也同时移了过去,血色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此时,金黄色卷发的女人进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端到塞巴斯蒂安面前的书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找了个靠近塞巴斯蒂安的椅子坐下,一手端着陶瓷托盘,一手端着茶杯,享受着花茶带来的温暖。
“有什么计划?”塞西莉亚边喝茶边说。
“女人不需要知道。”塞巴斯蒂安望着桌面上的棋子。
“我和父亲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订婚的事。”女人笑着。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的,而不是跟我商量的?”塞巴斯蒂安看着她。
“不,我是说……我希望尽快。”塞西莉亚把茶杯和托盘放在旁边的圆桌上。
“我知道,我不急着要你父亲的那座小城,对于我来说,攻下它只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你知道,我是真心的爱着你。”女人诚恳地望着他。
“我也是,我的王后。”塞巴斯蒂安作出同样的回应。
塞西莉亚无言以对,但也放松了下来,至少有了一定的保证。她穿着白色丝绸的宫廷式的连衣长裙,裙摆一直拖到地上。此时她正低着头默默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想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等我南下占领了黑森林,就在塞伦城最大的玛利亚教堂举办婚礼。”塞巴斯蒂安接着说。
塞西莉亚咧嘴笑了笑,站起来,轻盈地走到塞巴斯蒂安身边,弯下身子,亲吻了下塞巴斯蒂安的嘴角,便离开了房间。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离开,一会儿,便也站起来,坐在硕大的壁炉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同时阴影也在他的脸上若影若现着。他望着壁橱里燃烧的熊熊火焰,心事重重,他抚摸着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戒指上有一枚到五芒星的图案,内侧是一个名字。随后抬起手用另一只手把它拧下来,眼神却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壁炉。毫不犹豫地将戒指扔进壁炉里,就像扔一团毫无价值的垃圾。他两只胳膊肘撑着椅子扶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放在下巴前方,沉思似的认真地观察着戒指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壁炉中不时蹦出火花……
船只安全抵达了弥林港口,还好一路上没有海盗的侵袭。
“节哀顺变,等我完成任务就来看看你。”佩奇对诺维雅说。
“没事儿,我随时都在。”诺维雅温柔的笑着。
两人下船后便分别了,佩奇心中虽有不舍,但她还有必须去做的事。弥林虽没有玫瑰城城邦极尽繁荣奢华,但在朴素的民风下散发着安逸祥和的气息,来来往往的人们,表情上都会带着满足的喜悦。
她在弥林城找遍了阿尔弗雷德给她的地址,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所说的叫“阿坡”的这个人。
“石榴大道23街5号……”佩奇反复低语着这个地址。石榴大道的门牌号都是双数号,4号门过了就是6号,哪里来的5号。佩奇百思不得其解,敲了敲4号和6号家的房门,两家人都说从未听说过有单号的户主,就算询问路人也不得知。佩奇一度怀疑阿尔弗雷德弄错了门牌号,准备派弥林信鸽给阿尔弗雷德送信,然后找旅馆住一晚。直到夜幕降临时,佩奇才偶然发现了4号门和6号门间有一条只容纳一个人进去的小巷,狭窄到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而只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缝隙,月光却诡异的照射进去,穿过狭窄的小巷,否则佩奇也将不会察觉。“难道5号在这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巷子里”佩奇猜测。她走了进去,巷子狭窄得连佩奇瘦弱的身躯也得微微侧着身子才能顺利通过,而一扇破旧的木门紧闭在巷子深处。
佩奇来到木门前,门口并没有写着几号,但还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似乎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门开了一条小缝,却并未发现开门者谁,似乎是空气把门打开。佩奇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白白胖胖的曼陀罗精,圆滚滚的体型上面竖着两片青绿色的叶子。曼陀罗精把门打开,佩奇走进去,随后曼陀罗精小跳着消失在黑暗中。
矮小的屋子很破旧也很昏暗,唯一的光线就是歪歪斜斜的木桌上摆着的手提式烛灯。一双骨瘦嶙峋的手,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手而是爪子,提起烛灯,光线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形似山羊的脸,头上长着角,长长的耳朵。佩奇扫视了下“山羊脸”的全身,他有人的身体,下半身及脚长的像是羊的脚。
“潘神?”佩奇惊奇地小声地念叨着。
“你只听说过我,却从没见过。”山羊人诡谲地笑着。“不过你叫我名字‘阿坡’就行了”
佩奇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山羊人似乎是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干枯的皮肤上也密布着褶皱。阿坡提着烛灯环绕着屋子踱步着,烛灯照射在贴着墙边摆放着的物品架上,大大小小的长条形盒子参差不齐地摞在上面,这些盒子堆积了差不多整面墙壁,并且不知道黑暗的屋子深处还有没有更多的仓库:
“这里存放着一些拐杖,有的也是商品,不过和一般拐杖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并不是每个都用那么贵重的木材,而是,他们都具有……魔法。”阿坡在说“魔法”两字时加重了语气。佩奇注意到阿坡自己手中也有一根拐杖,那拐杖应该也跟这山羊人一样饱经沧桑吧。
“亲爱的丽塔小姐……”阿坡走近女孩把烛灯靠近她,试图看清她的脸。
“我是佩奇。”佩奇打断他的话。
“噢!是吗!咳咳!是我搞错了,佩奇?你是佩奇。”
“对。”佩奇想着眼前的山羊人显然年事已高。
“那么你不是来买拐杖的,嗯,你需要点别的。”阿坡琢磨着。
“您多大了?”佩奇说。
“什么?”
“请问您多大年纪了?”佩奇放大了声音。
“哦,两百零七还是两百零八岁来着……我记不清了……”阿坡闭着眼睛低着头苦思冥想着。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公爵为什么让我来找您……”
“对,也有可能是两百零九岁。没错!应该就是这么多。”阿坡恍然大悟一般。
“呃……先生……我需要什么帮助呢?”佩奇忍受着早已抓狂的心。
“哦?你都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要给你什么!”阿坡有些气氛。
佩奇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一愣一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也不知为何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让她找这样一个老家伙。看着佩奇神情恍惚的样子,山羊人突然大笑了起来,佩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更加的愤懑不安。
“哈哈,逗你的!阿尔弗雷德早已给我打好招呼了!”山羊人笑着。
佩奇也只好无奈地跟着笑笑。
“我也听说过你的事情哟!”阿坡又邪恶地对着佩奇笑着。
佩奇显得有些尴尬,极力转移话题:
“究竟为什么,我到这儿来?”
“好好,不跟你扯淡啦。你也知道,你单枪匹马的就算有几个护卫保护也不能穿越黑森林的。”
“我再清楚不过了。”佩奇内心里对黑森林充满着恐惧,很少有人能在那个地方活上几天。并且自己运气好,曾经从那里逃了出来,而现在仅凭她一个人,她是完全没有胆量进入的。
“你需要更强大的保护。明天正午十二点前,你得赶到颜夕山丘,那里会有人接你穿过黑森林,到达塞伦城。如果过了十二点,就会消失,他们本生活在暗处,可不是随时都会出现的。”阿坡认真的说,完全不像刚才那个放声大笑的老头儿。
“如果消失了呢,还能找到他们吗?”佩奇问。
“这我可不知道,我得重新安排,不过之后你找不找得到我,就说不定了,你可得自个儿进入黑森林了。”阿坡耸耸肩,摇了摇头。
听完阿坡的解释,佩奇准备离开,随便找人借住一晚,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出发,从镇里到颜夕山丘可得好一段路程。
“你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太晚了,外面没人会给你开门。”阿坡说着便往房子里面走去。胖胖的曼陀罗精灵又从黑暗中小跳着跑出来,来到佩奇身边,跳跃起来揪了揪她的长袍的尾部,示意佩奇跟着它。佩奇跟着曼陀罗精走去,来到里面一间空着的客房,而消失在黑暗中的山羊人却不知去向。
也许是噩梦的原因前几天没有休息好,这晚睡得太沉,当佩奇醒来的时候,挂钟上显示的是十一点。她匆忙起床,仓皇地收拾好东西,房子内空无一人,曼陀罗精和山羊人就像从未出现一样,房子仍然陈旧,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佩奇早已顾不上这么多,收拾好包裹夺门而出,当她走出巷子,回过头,这条狭窄的小巷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严实地密不透风的两个平房之间厚厚的墙壁。
心中的疑虑仍未打消,却要带着许许多多未知的疑问上路。然而就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却有更加难以抉择的事情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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