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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的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轰隆的响声,紧接着一股煤尘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将三人的视线完全遮盖。纷扬的煤尘钻进他们的鼻孔喉咙里,干涩地吐一口口黑痰来。
“这是什么情况?”
“得了,这下想不钻过去都不行了,后面又倒了一架棚,煤顶全落下来了。”
等尘埃落下后,在他们背后十几米远的地方,退路被垮落下来的矸石和煤块挡住了。李成义冒了满头冷汗,连忙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钻过去。”
顾原说:“你们两个把矿灯和自救器解下来,赶紧先钻过去。”
三人脸上除了牙齿外,都变得发黑。赵刚只得硬着头皮再钻一次洞,幸好这次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李成义身材微胖,长年来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短短一米多长的洞。等他爬出来的时候就像在鬼门关绕了一遭。
顾原满脸是汗地从洞口爬出来,一边说道:“一个人不靠人帮忙要钻过去实在太困难,真不知道齐周是怎么办到的。
距井口的距离已经将近一百米远了,巷道已经变成了石料碹砌而成的拱形巷道。众人彻底放下心来,四眼从道轨中央看见扔在地上的矿灯和自救器。他捡起来一看,说:“这是他的矿灯和自救器。”
顾原把矿灯捡起来在手里按了按开关,矿灯的电池电量已经耗尽。在一百多米来深的地底,黑暗中的能见度几乎为零。顾原闭上眼睛想象齐周当时的感受,他是如何在疲惫与饥渴的情形下,忍受漆黑与孤独的折磨爬上井口的。顾原在墙根看见了一连串脚印,他知道齐周最后的一段路程是在摸索中前行。
顾原突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李成义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回答他说:“凌晨一点半。”
顾原加快了速度往井口跑去,同时用灯光向上照射。他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沿着井壁向上攀爬,160米高的井筒他已经攀爬了一多半。紧接着四眼跑了过来,他看见了那个在井壁上缓慢向上的人影,于是高声喊道:“齐周!齐周!”
攀爬中的人影身形一顿,回头向下看了看,继续向上面爬去。
“赶快给上面打电话,看守旧井口的是什么人?这个时候很容易瞌睡,我担心他会从他们眼皮底下跑走。”顾原连忙焦急地说。
四眼谨慎地盯了一眼顾原,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希望此人找到齐周,就算他有可能是警察。“别掏手机了,坑下根本没有信号。”
李成义把手机拿起来一看,上面果然标注着无服务。
顾原也从井壁沿着滑轨向上爬,他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速度很快。但他向上攀爬了几十米之后,体力渐渐就跟不上了,速度也放慢了下来。焦急着喘着气眼睁睁的看着齐周一点一点地挪向井口。
李成义他们在井下等待,从巷道返回去的路已经被堵死,他们只能等天亮矿上调来提升设备把他们拉上去。付伟也跃跃欲试地也向上攀爬,但只爬了40米便感觉体力不支重新退了下来。
当顾原离井口还有30米远的高度时,他眼看着齐周爬出了井口,只觉得想要捶胸顿足,心里有一股郁闷之气憋得慌。
“本以为可以很快完成约瑟夫的雇佣,看起来我还是太过低估他了。”
顾原翻过井口的栏杆,朝旁边停放着的面包车走去。他通过窗玻璃向里面看去,两个矿上保安队的保安正鼾声如雷地沉睡着。他靠着面包车叹了口气,没有惊动里面的人,而是选择步行朝北岭矿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时候,顾原和李成道重新来到旧井口。李成道大手一挥,将值夜的两名保安开除。并调来了一辆小型的提升绞车,用简易滑轮和三脚架把困在井口的几个人起吊了上来。
矿上的透水救援行动彻底结束,家属们也各自领到了自家的抚恤金,把亲人们的遗体悄悄的带回去安葬。李成道再一次担心地告诫家属们,千万不要大张旗鼓地办白事,也不要把矿上出事的事泄露出去。
李成道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歉意地对顾原说道:“本来想帮你把人找出来,没想到竟然让他跑了。”
“没关系,我还会找到他的。”顾原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成道殷勤地邀请说:“跟我一起到楼顶透透气,山里的空气很新鲜。”
顾原点点头,跟着他踩着楼梯来到顶楼。今天的天空很阴沉,灰蒙蒙的一片。他看见李成道脖子上挎着一个望远镜,感觉有些意外。
李承道朝他笑了笑,解释说:“我喜欢站在高处的感觉,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一切,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其实单独请你上来,我是有事相求。”
“有什么事你可以直说。”顾原说。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也没有刻意去了解你的底细。不管你是不是警察,还是从那里来的人。我都希望成为您的朋友。我的矿上透水的事,希望你不要透露出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李成道帮忙,你尽管直说。”
顾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矿上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我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我想利用你在曲运县甚至是滨州市的人脉和关系,你看怎么样?”
李成道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说:“成交。”
李成道把望远镜递给他:“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矿区甚至附近村子里看得一清二楚,你可以通过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顾原拿起望远镜一看,这可是军用的高倍望远镜,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什么渠道搞到的。他通过望远镜左右注视了一周,目光往煤矿办公区侧门的方向望去。这里可真够忙的,家属们正忙着把亲人们的遗体抬上车,事隔多天,依然有人在痛哭流涕,哀嚎不止。
大大小小的各种车辆停放在侧门外的场地上,顾原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突然人群中的一个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女人裹着头巾,穿着乡村女人通常穿的那种蓝布上衣和普通的料裤。手里挽着个篮子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着。
“果然有些意思。”顾原浮起笑容说道:“你看那个女人,她裹着头巾穿着山村里的衣服,可是我依然可以看到她的年轻貌美。她不是农村人,从她脸上的气质和皮肤就可以看得出来。你猜她混在这些家属们中间干什么?”
李成道从他手中接过望远镜一看,人群中的那个女人谨慎地抬起头东张西望,从她精致小巧的五官足可以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顾原在一旁继续说:“她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那个篮子,那里面放的什么东西?她用一块花布盖着,你看里面是不是放着数码相机摄像机这些东西。”
李成道用望远镜盯紧了这个女人,他吃惊地说:“竟然有这种事情。”
他把望远镜扔给顾原,立即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成义,你回县里了吗?你先不要着急回县里,你马上到门口看看人堆里是不是有一个头扎粉红色头巾,身穿蓝色碎花衬衣的女人。”
“有吗?有的话先派两个人盯紧她,千万不要跟丟了。如果能确定她真是记者,就把她手上的东西抢过来,记住不要闹出人命。你最好派两个有案底的人干这事,干完后立即打发他们跑路。”
李成道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感激地说道:“多亏老弟你慧眼如炬,不然被记者捅出去,我的麻烦就大了。”
顾原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今天下午我回县城去,这里的事你自己搞定吧。”
杜伊涵把自己的卷发紧紧地裹在头巾里,低着头在悲伤的家属们中间穿行,她身上穿着昨天从附近村子里花二十块钱淘来的旧衬衣料裤。她自认为自己的打扮没人能看穿,所以颇为放心地用藏在篮子里的数码相机,拍摄了几张矿难工人的遗体照片。
几天前她就成功地用DV摄像机偷拍到了北岭矿井下向外排水的排水点。只要把这些视频照片资料通过报纸网络公告给全社会,李家兄弟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小小地微笑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成了团。
她本想趁这个机会再拍摄几张照片,好让自己的证据更加有说服力。可是她隐隐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就好像有目光在盯着她看。她下意识的提起篮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还好都在。
她把篮子里的东西用一块花布苫住。为了设计这个篮子她可是煞费苦心,特意在篮子上弄了两个窟窿,DV摄像机和数码相机的镜头被她用胶布固定在窟窿口上。用这个他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让别人以为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现在她认为自己可以撤退了,见好就收才能保证自己永远安全。
想到这里杜伊涵提起篮子快走了几步。她离开矿区大门沿着山坡上的泊油路往下走,并且时不时地回头张望是否有人跟过来。她就这样步行了几里地才放下心来,一边走一边从篮子里掏出数码相机来欣赏这几天的劳动成果。
十一条鲜活的生命,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照片,她觉得这些东西足以在报纸上引起轰动了,她脑海里想象着明天上午槟州日报头版头条的排版样子。李成道兄弟在曲运县只手遮天这么多年,干出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她想要一步步揭露出来,让这兄弟二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杜伊涵从公路上往右走,岔到一条乡间土路上,一边走一边轻声地哼着歌曲。两边田地里的麦子已经成熟了,在微风吹拂下麦田里起伏着金黄色的波浪。她在麦田旁边折下一株麦穗,把它放到鼻孔下感受麦子的香味。
在土路上绕了几遭后,杜伊涵来到一座公路桥下面。这里是她的最终目的地,一辆浅蓝色的迷你轿车在桥下面停着。这些天她一直在北岭矿附近转悠,找到了这么一个隐藏自己车子的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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