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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巷道是掘进队不久前才施工的，里面雾气很重，矿工们打开矿灯能见度也只有十米左右。发霉的湿气和木头腐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的衣服都变的发韧潮湿。
地面上积水太深，矿工靴涉过水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齐周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挣扎和怪叫的声音。当他停下脚步静静聆听的时候，这些声音又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这种声音非常奇怪，它仿佛拖的长长的回声从远方传过来，可又好像是从耳畔发出一样。当他放慢脚步仔细听的时候，齐周认定这是人们的呼救声。
“怎么了？齐周，怎么停下脚步不走了。”老谭站在他身旁问道。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听见有人在呼救，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急着进去，这条巷道连排水管和排水泵都没有铺设。”
老谭站在那里考虑了半天，突然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我们的工作，你要是不愿意进去就别进去了，就当是跟我请了个假。”
齐周一脸苦笑地看了看面前的老谭：“算了，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巷道里有些木柱支撑的棚梁已经崩塌，老谭组织人手进行了重新支护。
头顶上的淋头水开始加大，有的地方像雨点一样滴在矿工们的棉衣上。老谭一脸晦气地埋怨道：“早知道巷里水这么大，就该带几身雨衣下来。”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工作地点，巷道的煤壁看起来非常松软。顶板上正好有一股水流不断地淋在地面上，水量接近自来水管。地面上积起了水潭，能轻而易举地将矿靴淹没。
“妈的，没想到条件这么差劲。”饶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谭，也不由得骂出了声。
“好吧，现在开始干活，齐周你和四眼去外面找两根圆木，我们得把出水点先支护一下。其他的人跟我去找几把铁锹，用煤把这水潭给填了，不然没法干活。”
齐周和四眼得到指令往外走，他们沿原路返回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两根掘进队施工留下来的原木。四眼捡了最粗的一根扛在肩上。
哗哗的水声从巷道深处传出来，四眼一听声音不对，慌忙将身上的圆木扔到地下，“快些齐周，出水了！我们赶紧往外逃。”
“来不及了，”齐周镇静地看着棚梁顶上，他突然把目光放到巷道上方的一个角落里，指着给四眼说：“那边的棚梁上面有一个昝窝，正好够一个人容身，我给你搭人梯爬上去。”
四眼毫不犹豫地反驳：“我上去你怎么办？不行！”
齐周大声喝道：“不要再商量了！马上上去！”
他一把抱起四眼，举在自己的胸口，使他趴在了棚顶上。“快点，马上爬上去，水来了！”
四眼没有再争辩什么，双手尽力地抓住横木，支撑着向上爬。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膝跪着棚木爬进了昝窝里，树皮和炭块纷纷落下来砸在齐周脸上。
浑浊的水流夹杂着矸石木料席卷而来，四眼恐惧地大叫了一声：“齐周，快上来！抓我的手。”
齐周纵身向上一跃，双手瞬间扒住了两根横木，像双杠体操一样支撑在上面。水流冲刷过他的双腿，矸石撞击在他的腿上，剧痛一阵阵地传上来。
仅仅两分钟时间，齐周脸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来，火辣辣地刺痛了他的脸。四眼只能看见明晃晃的矿灯向上直射，他用尽全力抓紧了齐周的双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齐周的汗水已经湿透了整个棉袄，四眼凝视着他的脸庞，脸上并没有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他深黑色的眼眸里透露出的光芒就像一只受伤的猛兽。
水势的流动变得平缓起来，水位却在不断地上升，整个的巷道断面即将被淹没。齐周双手紧紧地扒住棚顶，水已经淹没到他的下巴。他把双臂使足了力气，使头部尽力地往上探。这时候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努力。
“四眼，不要拉我，赶紧在水面上找类似锹柄的工具，给我挖一个容身之地。”
“嗯，”四眼赶紧从齐周身上转移注意力，用矿灯照射浑浊发黄的水面，却发现水面上除了漂浮着一些塑料袋和树皮之外，其它一无所有。
矿灯的灯光穿过水面，四眼看见齐周下方水中散发着淡淡的红雾，惊慌地对齐周说道：“齐周，你流血了！你上来休息一下，我下去替你！”
“不用管这些，赶紧挖煤！”
四眼在水面上找不到任何工具，只好动用双手挖煤，抓落的一些炭块劈头盖脸地从齐周身上溅落在水中。
四眼竭尽全力地用手指抠动煤层中的某些夹矸，指甲硬生生地被挖掉，十指鲜血直流。
齐周的双臂抱紧横木，头努力地往上探大声说：“不要浪费体力，找一个工具挖煤！”说话间的工夫浊水已经灌到了嘴里，他闭紧嘴唇咳嗽了几下。
恰好这时半截折断的锹柄漂浮在水面上，四眼赶紧用手捞起来握在手中猛戳了几下，速度倒是很快，不大工夫便掏出一处洞口来。锹柄磨损得很厉害，变钝之后掏起来也很困难。四眼用牙咬嘴啃硬是在锹柄上啃出一个锐角。他回头看看齐周的半个脸已经泡在水里，只剩下用鼻孔来出气。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四眼发狂地挥起锹柄，在煤顶上玩命地挖掘。齐周探上头来说道：“四眼，挖够了，快拉我上来。”
四眼伸出黑乎乎还流着血的双手，两腿骑在棚梁上抓住齐周的双手，使尽全力向上拖。
齐周的气力似乎没有穷尽，他依然能借力向上一扑，顺势爬到棚梁上，钻进了刚刚挖好的容身之地。
木棚上的空间很狭小，齐周和四眼并排拥挤地坐在横梁上。他们把腰弯得很低，甚至要把头靠在膝盖上，才不至于碰到头顶的岩煤层。齐周的身体仍然得到了短暂的恢复，他疲惫地小睡了一会儿。
四眼打开矿灯观察他的状态，齐周的脸上很平静，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那种惶恐感，这让四眼对他的敬佩更加深了。
齐周膝盖上方的棉裤里，深红色的血迹正在渗出。四眼吓了一跳，他连忙说：“你正在流血。”
“我知道，你不用管我，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只是过了半个小时，齐周的眼睛睁了开来。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体力，拿起那柄已经剩下半尺来长的锹柄在煤顶上挖掘起来。他一边挖一边说：“要赶紧开拓一下生存空间，好让我们活得更舒适一些，坚持到水位退下去救援人员前来救援。”
四眼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他低声伤感地说道：“那么老谭他们全部都没了！”
齐周看到四眼失声痛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浪费太多的眼泪，你我都需要力气存活下去，我挖不动了，你赶紧来帮忙挖一下。”
两人忙活了好大半天，总算把棚梁顶上挖出一个能容纳两人并排躺下，坐起来不怕碰头的避难洞穴。两人又相互靠起来休息着，四眼在为求生忙活的时候会暂时忘记悲伤，一旦无所事事后他脑袋里又浮现出矿工兄弟们一具具的尸体。
恰好这个时候，一顶安全帽从浸泡棚梁的水面上漂浮过来。四眼触境生情，他突然感到身上的毛孔发寒，恐惧地闭上了双眼。
齐周却突然跳下了水，他找到了两根浸泡在水里的枕木，又把飘过来的安全帽捞了上来。四眼瞪大双眼问：“你捞这些东西干嘛？”
齐周指着枕木说：“棚梁的圆木下面就是水，睡着了很容易掉下去，我们铺上两根枕木就当是床板，可以放心的睡觉。至于这个安全帽，我想看看这是谁的帽子，有没有可能生还下来。”
四眼还在那里胡思乱想，齐周又跳下水里找了两根枕木，看他那样子完全不在意自己腿上有伤。这时两人的疲倦已经到达了极点，也不在乎新找到的枕木已经浸泡满了水分。把整个棚顶上铺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躺下来昏昏沉沉的睡去。
顾原回到酒店门口，李成道的大众商务车已经在等他。李成道摇下车窗，象征性地向他招了招手。
顾原缓步走过去打开车门，朝后排座位上的两个保镖付伟和赵刚露出微笑。这两个家伙将眼睛朝天，仿佛没有看到顾原似的。顾原也没有感到尴尬，他和李成道打了一声招呼，便安然地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看着他怡然自得的样子，两人在背后恨得牙痒痒，只是碍于老板的面子不好发作。
李成道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拨号人随手接起电话：“我马上就过去，别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警觉地回头望了望车里的人，又把手机按到耳朵上说：“什么时候的事？什么？两个小时以前！你这个吃人饭不管人事的东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李成道在手机里骂了起来，而且骂的话十分难听，不停地问候对方的母亲和祖宗。过了一会儿，他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厉声说道：“工人们都上坑了吗？有多少人被困井下！组织救援了吗？你给我马上稳住现场情况，不要把一点消息透露出去！你他妈的给我听清楚了吗？”
从上车开始，李成道便开始不停地拨打电话，他的额头因为焦急渗出了汗水。
“喂！成义吗？北岭矿透水了！你现在马上去接冯县长和县煤管局的陈局长，我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记住不要带太多的人，以免走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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