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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南点荒宅两个街区远,有一条格调高雅的街道。黄色的石板路与复古的煤油街灯,让这里仿佛穿越了时空。白天,除了清扫工与过路的行人,门店都闭门歇业;当暮色降临,在刻意显得昏暗的街灯下街道才会稍许热闹起来。
街道上的数十家会馆与俱乐部,从里到外都显露出沉稳保守的风格,因为这里的客人多是上了年级的商贾富豪与官员政要。大部分的娱乐场所都实行会员制。其中有一家名叫【沁心】的品酒俱乐部,馆内陈设与家具都是珍贵的古董,服务人员也都身着复古服装,十分雅致。全国各地都有富豪慕名而来,或洽谈生意又或联络感情。酒吧的会籍稀罕,光是一个月的会费就足以让人咂舌。
离沁心不远,有一家低调的扑克牌俱乐部,外观与内饰都中规中矩,在其他特色鲜明的会所中显得毫不起眼。然而熟知底细的人都清楚,这家看似普通的俱乐部却有着整个街区最好的保安制度,会员仅限各种政府要员。比起用钱就可以买到的沁心会籍,这里更为难得。
出示了金色joker扑克牌状会员证后,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青年女性,带着冥坤走进了大堂。虽然冥坤的西服与风衣看起来都不昂贵,他又十分面生,但是这个男子所持的特级会员证却让女接待刮目相看。相比其他大腹便便的老头,这位三十多岁身材匀称的俊美男子,也让女接待员有些遐想。
大堂内光线不算明亮,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茗与雪茄的味道,客人们在侍从的服务下安静地玩着纸牌,不时有一两声低语。冥坤目不斜视,默默地跟随女接待穿过了大堂,一路辗转通过几处设有安保人员的哨点,他们来到了会所的三楼。两个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不苟言笑地守在一道门前。简单示意冥坤后,女接待表情失落地离开了。
再次出示了会员证,壮汉才让冥坤通过了大门。里面是一条红色绒毯的甬道,冥坤叹着气快步穿过甬道,又停在一扇门前。推开这扇门,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大会议厅。
厚重的深色窗帘将房间严实地包裹住,典雅的壁灯射出暖色的橙光。正中央,一张可容纳二十多人的椭圆形会议桌,围绕圆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议会成员。听到开门声,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射向冥坤。
虽然冥坤是第一次参加议会,不过他并不胆怯,也不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唯独一脸崇敬地望着正前方对着门的主席位。坐在那里的,身体微微发福却精神爽朗的短发男子,同样回望着冥坤。
这个面相凶狠的男子名叫韩仆,外界的身份是南点警局的总局长,也是统帅整个后天流全国数万名狩灵士的最高领袖——后天流全国议会长。说是狩灵士,韩仆却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不能省悟自身的灵场,换句话说,韩仆不能施展狩灵时必不可少的灵术。话虽如此,头脑精明的韩仆自己研究出了一套使用兵器与妖魔战斗的方法,并且已经形成了体系。对于投身狩灵界又没有出彩灵场的战士,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韩仆长着一张让罪犯胆寒的凶脸,却胸怀悲悯天下的善良内心。多年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年轻的韩仆就利用警察的身份为各路术士提供帮助。渐渐地,他凭借非凡的号召力与领导才能,将后天流组织发展成了今天的局面。也是因为这种卓越的贡献,他虽然不具备术士的能力,还是被推举为了议会长。
近年来他着重培养青年术士,为这只规模壮大的队伍提供物资和情报支援,周旋在外界与狩灵界之间。虽说通过议会也颁布了许多严格的规定,不过他恩多威少,后天流的人员对议会向来都是信赖依靠多于畏惧的。
在韩仆的示意下,冥坤坐到了进门靠边的位置上。
不久前冥坤突然得到上级指示,要他到这个著名的街道参加最高议会。冥坤童年不幸,很小就加入了后天流狩灵的大军。因为能力有目共睹,所以但凡棘手凶险的案件,大家都放心地交给他处理,在接触的术士中也算名头响亮,不过到底只是高级术士,参加全国核心议会,凭他的资历连他也没有想到。备受青睐,他从上司那里得到许多同级术士没有的情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南点警局的局长就是议会的最高决策人。在一些场合,他早就远远地见过这位面相可怖的老者。听说了他的种种事迹,见识了他果断决策,加上从小就受到后天流的恩惠,生性高傲的冥坤不由得也深感佩服。
众人见冥坤入座也就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冥坤知道,这些性别年龄、服饰打扮都大相径庭的人,都是从全国各地远道而来的重要人物,遍布各行各业,隐藏在外界身份下,后天流的数万人的狩灵队伍,正是由这不到三十人的组织运作着。
韩仆见人员到齐,便咳嗽几声示意众人,开始了议会。
“各位日理万机,要为术士们提供帮助指导,特别是远道而来的议长们,路途遥远,想必已经舟车劳顿了。正常来说,距离定期议会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因为有突发状况,所以我不得已只得发函邀请了。”韩仆的声音浑厚,话语中带着感激又不失威严。
大家颔首一番,一位老者率先发话道:“炎都一带倒也太平,所以我巴不得过来这里跟各位交流。只是除了我们其他地方都手忙脚乱的,所以我也就识趣了。大家虽然忙碌,不过最高议会的召开众人都清楚轻重,路途遥远又算得了什么。韩老这样说我们就不好意思了。突发状况,莫非就是沸沸扬扬的田龙岗查处事件?”
“田龙岗的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直希望术士们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交流。哪里知道他们忙着斗气,甚至还有人借着幌子骗取钱财,恶劣的影响远胜我放任的本意。大家渴望交流,按理说我们该出面提供场所,为他们做些安排,但是如今的局势大家都清楚,如果张扬起来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就得不偿失了。不过,我这心里到底觉得亏欠着大家。”韩仆最后的话,说得痛心疾首。
“韩前辈,虽然你处处为后辈考虑,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光南点,各地的年轻术士都十分浮躁且不无正业。整天就知道寻找尚未明了的南典古墓遗迹,只羡慕高级法器秘宝。因为传言大灾降至,各地局势也不好,我们怕过度打压影响士气,所以管理上越发疏松了。”有一个人这样说道。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很多成员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
议论声稍微小了下来,靠近韩仆的座位旁,有一个三十多岁,靠着椅背抱着手臂,坐姿十分随便的男子接着道:“我倒听说一件有趣的事。田龙岗前不久有一个什么少年,轻松释放雷系灵术震惊全场,更有风水流的高人出面闹事。我知道咱们议会一向对他们忍让三分,这次您下定决心查处夜市,不会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吧?”他的名字叫柳江,是道舟的警员。和韩仆一样,他也是运用兵器的狩灵士,说起来和韩仆有师徒兄弟的情分,所以不免显得随便些。看起来放荡不羁,实则头脑聪明,战斗可以叫板高级术士,年纪轻轻已经是道舟片区的分议会长。
这件事韩仆生怕有人提及,偏偏是这个柳江,他埋怨地瞪了柳江一眼。然而柳江却忙着和一旁的议员讨论,没有注意到韩仆的目光。远远地,冥坤心中一动。他也怀疑这次的查处和风水流有着什么联系。早不管晚不管,偏偏这时候韩仆痛下决心,不免让人起疑。行动倒像是韩仆在包庇风水流的少年。
“虽然我们查处了夜市,不过既然风水流的人也有参与,我们不如借此机会,与他们高层进行对谈,解决以前的矛盾。凭借他们的能力,我们从此不就如虎添翼?”顺着柳江的话,立刻就有人帮腔说。
“虽说有道理,不过风水流不像我们有议会管理,所有术士都独来独往,小众团体零零散散、一盘散沙。即便想要对话也没有途径。”一个声音很尖的女性发言到,韩仆不由朝那里投去感激的一瞥。
众说纷纭时,韩仆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大家登时住了声。
“风水流的事大家暂时放一放。不闻不问!今天召集大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议。”不闻不问的话语一出,即便同为后天流的术士,大家也就不便再过多探讨了。况且韩仆脸色略显严肃,众人只得作罢。
韩仆平复了语气说:“如今我六十有五,上面三番五次劝我退休,挨到今年已是极限了。一旦我离开警局,对各位的帮助会大幅缩水。全国范围,我能提供的线索也不如从前了。”
柳江不等众人发言,立刻劝阻道:“大哥你何必这么消极?关系和钱我们议会都有,这事应该还有余地。”
韩仆心下感激,不过他却摆摆手,对众人说:“不必浪费精力钱财了。不光是南点警局局长,今天召集各位,我还想宣布另一件事:因为上了年纪,我要辞去议会长一职。”
众人立刻炸开了锅。韩仆退休已是天大的打击,他在全国警界政界德高望重、耳目众多,一旦离去必定失去很多线索来源与依靠,如果再连议长的职务也辞去,后天流的行动力与凝聚力必将受到巨大打击。
“就算警局的工作没了,你还可以继续领导众人啊。”
“再想想其他办法?”
大家七嘴八舌劝阻起来。这消息,连第一次参加高级议会的冥坤都深感吃惊。冥坤对他的崇拜与敬仰,不亚于对传说中的英雄南典。
韩仆敲了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以后说:“这不是突发奇想。我考虑退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么多年深受各位爱戴,让我主持大局这么久,我已经很惭愧了。如今咱们人才辈出,局势又风起云涌,正是换代交接的好时机。大家不必多说,我心意已决。卸下议长职务以后,我还会为资金运作出力的。”
大家看韩仆说得毅然,虽然一脸不舍,却也不知道再如何劝说。
韩仆一脸威严地看了看众人,才朗声道:“作为我的最后一个决策,我将发表接替我的最高议会长。通过长期观察我已有了一位人选。他是后天流术士当中,灵场最为强大的奇才。虽不像风水流天赋异禀,可凭他绝顶的悟性,如今就算风水流一流的术士,只怕和咱们这位也难分伯仲。而且他年轻冷静、眼光长远,在我看来是最适合领导大家的人物。”
众人心下狐疑,揣测不已。思前想后这个韩仆所言的奇人,却没有丝毫的头绪。听韩仆夸赞此人可与风水流顶尖术士比肩,大家又不免心中得意觉得有了依靠。
“他就是今天第一次参加议会,让各位觉得面生的新成员冥坤。”说着韩仆就为众人指明了方位。
顺着韩仆的手势,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冥坤身上。这一次,连冥坤自己也摸不清状况,一脸惊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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