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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国青队？这个名字意味着，在全世界拥有中国国籍的19岁以下男青年中，现在队中的23个人是踢球水平最高的。
不只是水平最高，而且也必须是最能吃苦。
这是老杨的原话，他还说，一个真正的球员，大部分时间在训练，小部分时间在比赛。
这种训练的艰苦，连做好了最充足准备的苏晨都有些难以忍受。报到的当天下午，老杨就给他们来了个杀威棒。
十公里负重越野跑，末名的五个，加跑二公里。
大家都没想到集训这么快就进入了正题。白石基地四面环山，地势起伏不平，如果是在专业的跑道上，这些球员或许还能够应付，负重越野跑，这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初次。
守门员邹古跑了一会就开始发牢骚了：“这种体能训练，我们守门员根本没有必要参加嘛！”他身材魁梧敦实，体能显然不是强项，渐渐地就落到了最后。
跑在前面的梅周回头看了看跑动笨拙的邹古，忍不住嘲笑：“小胖子，跟不跟得上啊？”
邹古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
前边传来一阵笑声。
“加把劲！”邹古回头一看，老杨正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跑着跑着，即使体能好的球员也不满意，现在明明是联赛期间，大家的体能储备都没问题，何必一开始就上大量。不过好歹是第一次训练，所有人都想给教练留个好印象，于是大家跑得格外卖力。
完成了十公里的球员们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邹古和另外四个体能困难户则被迫加跑了两公里，但这才刚刚开始，如果他们知道杨云松的训练计划，恐怕会绝望到昏过去。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助教小庄抱来了一大堆报纸。
杨云松吹了一声响哨：“来，同志们，一字排开，做俯卧撑！”
队员们按要求开始做俯卧撑。
“教练，做多少啊？”有人问。
杨云松笑笑，没有回答。
小庄在每个人的肚皮下的地上放了一捆报纸。
“做到你们的汗水把身下的报纸湿透为止，谁先做到，谁就可以休息！”杨云松面带笑意，放佛他说的是一件吃饭睡觉一般普通的事一样。
队员们全都傻了眼，他们身下的报纸，起码得有茶碗那么厚……
“今天大家的表现还不错，最起码态度都很认真，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在足球场上，可不是态度好就能赢球的，你们离真正的一流球员还有很大的差距，今天这个十公里只算个见面礼，所以，请大家做好艰苦训练的准备，我们的训练，只会越来越辛苦。”杨云松说得轻描淡写，做完俯卧撑的队员们却早已瘫在了地上。
人群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哀嚎。魔鬼训练拉开了帷幕。
越野、负重越野、负重起蹲、引体向上、俯卧撑……这些最基础也是最折磨人的训练项目全部被老杨用上了，所有这些项目都以竞赛的形式完成，第一名计二十三分，第二名计二十二分……老杨说，每次的训练成绩累加，三个月后，后五名球员被淘汰……
集合号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队员们就会被老杨的训练搞得全身湿透，并保持整整一天。集合号，绝对是大伙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每天睡觉前苏晨都会觉得自己参加了全世界最痛苦的训练，但第二天就会发现那还是好的。
很快，球员们入选国青的兴奋感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盼着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累死人可不用偿命啊。
时隔多年，苏晨回忆起这段痛苦而充实的时光的时候，仍然会感激杨云松的严格要求，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定要有个人能够在后面逼自己一把。
这天熄灯的时候，窗外哗哗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彭春立有些高兴：“在俱乐部那么舒服的日子我不过，跑到这里来受什么洋罪啊，这雨使劲下吧，明天下他一天，我们就不用训练了。”
他没有听到苏晨的回应，转头一看，疲惫难忍的苏晨已经鼾声大作了。
10点准时熄灯，宿舍楼里一片寂静，窗外风雨交加。
夜已深，也许已近黎明，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杨云松却没有睡，他和助教小庄正在外面观察着黑漆漆的宿舍楼。
小庄已经习惯了杨云松工作狂的脾气，他似乎预感到了这个老家伙深夜把自己叫起来要干什么。
“真的要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杨云松的语气不庸置疑。
冷小庄实在有些不忍心。他比这帮球员们大不了多少，他知道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他们的体能已经算是好的了，但教练似乎还是不满足。黑暗中的杨云松不动声色：“欧洲高水平的球员每场比赛都要在搞对抗的情况下跑动上万米，咱们的这些球员，还早着呢。”
小庄吹响了集合号。
这声号响划破了寂静的雨夜，小庄用扩音器喊了起来：“紧急集合！”
苏晨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集合了，阿力，集合了！”
彭春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真的假的？天还没亮呢！”
心烦意乱的苏晨有些恼火：“你自己听听！”
“紧急集合！”小庄的声音如复读机一般地重复着。
队员们匆匆跑下楼，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23名队员终于都到了楼下列队，杨云松和小庄等候着他们，队员们没有任何防雨措施，只能这么站着，任凭雨水浸泡。
杨云松感到一股怨气。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计划：“今天是个难得的大雨天，我打算给大家发点福利，来次二十公里越野冲刺跑。翻过西边的山头大家会看到一座寺庙，我们的终点就是那里。老规矩，刚才集合最后下楼的五个人向西多跑五公里。”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队员们，觉得教练一定是疯了。
“教练，我觉得您这么做不人道！”
“这是要玩死我们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
“认为自己坚持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回去，明天天一亮就可以从这儿滚蛋，我决不逼你们！”杨云松的口气里充满了戏谑。
沉默，当然没有人愿意轻易地离开。
“真不讲理。”队员们在心里暗骂着，愤怒的气氛在蔓延。
“全体都有了，向左转，起步跑！”小庄喊起了口令。
山路崎岖，加上天黑路滑，跑步过程中不断地有队员倒地，但很快又爬起来，没有人愿意被落下，在这漆黑的山谷里。
这绝对是他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不就是个教练吗，有什么了不起！
还有没有道德，有没有人性！
这个教练是不是只会练体能啊！
我们是足球队啊，练了这么久，一天球都没让我们碰，净在这深山老林里跑路去了！
一开始还不断有人小声发着牢骚，但很快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雨越下越大。
一直冲到寺庙的台阶下，小庄重新整队清点人数，等到后五名跑完了额外的五公里，杨云松欣慰地看到，队员们的身上已经脏乱不堪，却没有人一个人掉队。
队员们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已经顾不得大雨的冲刷了。
“大家表现的很好，这才是国青队应有的作风！”
没有人理他。
杨云松得意地看着这些被制服的球员：“怎么，这样就被打倒了吗！那我告诉你们，我们今晚的训练只进行了一半！”
队员们全都愣住了，连小庄也不知道杨云松还要干什么，他扯扯杨云松的衣袖，小声说：“差不多了！”
杨云松不为所动：“大家抬头看看山上的那座寺庙，从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到寺庙门口，还有一共223道台阶，我白天来看过，台阶高度和宽度都合适，正适合跳跃，所以我们现在的训练项目就是：所有队员，蛙跳到寺庙门口！”
如果是白天，杨云松一定能够看到队员们脸上崩溃的神情。
后卫郑方忍不住了：“教练，我有话说！”
杨云松看了他一眼：“讲！”
“我们是人，不是机器，你这样的训练到底有什么必要！”
“我当然知道你是人，但是你也应当知道，既然入选了国青队，你就不能再是一般的人！”
邹古看到有人出头，也跟着抱怨起来：“可训练归训练，为什么偏偏选大雨天，而且是晚上？”
“意志品质是一名足球运动员的基本素质，这一点你俱乐部的启蒙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吗？你们以后进入成年队，将会获得更多出国比赛的机会，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上场的比赛多得是，连深夜训练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应付大场面！”
“可是这个任务根本没有人能完成，我们刚刚跑了20公里啊！”邹古有些气急败坏，但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人能完成？你认为这个任务没有人能完成吗？”杨云松的怒火突然被点燃了，他不能容忍球队里出现这样影响士气的言论。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邹古咬咬牙：“对，没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
杨云松的语气反倒平静下来：“很好，我是和你们一起跑过来的，那你告诉我，如果现在我完成了你所谓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有什么说法？”
杨云松的话让所有人吃了一惊，他早就听到过邹古对他训练安排的不满，如果不能镇住，以后的麻烦会更大。可是队员们都在犯嘀咕，他这么大年纪，真的要赌这口气吗？
邹古不甘示弱：“如果你能做到，我服从你所有的训练安排，决不再有任何质疑。”邹古意识到杨云松要亲自上阵，但他有底气，跑完二十公里越野冲刺接着做二百多个上坡蛙跳，别说他是个小老头，就是特种兵也不一定能做到，何况现在还下着大雨。
“有种，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看好了。”杨云松瞪了邹古一眼，转身就向台阶跳去。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黑暗中杨云松的身影渐渐模糊，小庄手电的灯光随着他照去，雨线交错中清晰地看出一蹦一跳的背影。
矫健的伸手，从容的动作，丝毫看不出是个半百的老人，丝毫看不出刚刚冲刺二十公里的疲惫。
杨云松跳到寺庙们前向着下边招手的时候，所有人禁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邹古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天啊，这到底是不是人……”
杨云松走了下来，他相信自己小露一手已经让这些孩子们心服口服了：“你们觉得入选国青队已经了不起了？告诉你们，我踢球时候受的罪你们想都想不到，现在出了点汗就敢叫吃苦了？你们还嫩这呢！”
没有人说话，苏晨默默走到台阶前，跳了上去。彭春立跟上，接着是吴映波、杜佳龙、梅周……
邹古叹了口气：“教练。我服了。”跟着跳上，虽然动作有些吃力，但所有人都没有放弃的打算。
小庄看着浑身湿透的杨云松，幽幽叹了口气：“咱们这口饭也不易吃啊。”
杨云松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为了混口饭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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