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烈日当空。
下午四时的北京城,余光慵懒,洒在高楼面上,满是疲惫。潘家园行人稀少,我无聊躺在竹椅上发呆。
整整半个月窝在铺里没动了,也好,就当积点阴德。罗子屋里头睡得正浓,老爷子一清早就出去了,现在也没见个人影。看着地上杂乱的各种杂货小古董,都积起了灰尘。唉,最近生意真心不咋的。我懒懒伸个腰,半眯着眼看着路过的行人,以防佛爷光临顺手牵羊。正想着,老头子撮着胡子,哼着小曲回来了。
“老秀才,瞧你乐的。”我站起来说道。
“把小罗叫起来,关门,奔东家去搓一顿,有事和你们说。”老秀才把手往后一别,故作姿态说道,就像等下就会有天大的好处给我似的。司空见惯,我也没多问,几下收拾好东西,然后进屋去叫罗子。
“罗子,奔东家羊馆去了,来晚了你请客啊!”我踢了一下正欲翻身再战周公的罗子。
“哎呀,你这娃老是不听话。都说了打以后,请叫我小罗,或者难听点大罗都行,你非得叫罗子。”罗子一下半坐起来不高兴说道。
“你懂个屁,骡子那是混血儿,人家骡子没意见,你倒不乐意了。”我继续调侃。“都别贫了啊,赶紧的,菜都凉了都。”老秀才在外面催到。
罗子摇摇头,把上衣套上,顺带锁上了门,三人很快来到东记羊馆。
老秀才已经订好位子了,酒菜还是那老八样。我们依席坐下,老秀才一副陶醉地晃着脑袋,跟着留声机唱着京剧,还不打算开口。我和罗子也不做理会,两人就着花生喝酒,胡天海地扯了一下蛋。
一曲作罢,老秀才缓缓睁开眼睛。我见状,忙拍了一下罗子,罗子识趣和我一起拍起了掌。
“好样的,又长进了啊。”罗子继续献媚。
老秀才嘿嘿一笑,很是满意地拿起了筷子道:“两位兄弟久等了,要说的话都在酒菜里,我们边吃边说。”说着,三人先碰了一杯。我和罗子苦笑了一下,两眼对视,看着老秀才慈祥的脸孔,真想掐死他啊。
一壶酒下肚,老秀才的脸开始泛红了,他满足地打了个酒嗝,然后顿了顿声音,正色道:“该说正事了啊,这怎么说呢。想当年啊,我乃天上文曲星所归,十里乡间第一秀才,眼看就要拿下状元,当驸马爷的时候。啧啧啧...天妒英才,好好的清朝说倒就倒了,也不差我考完这最后一殿,到头来,只落得个秀才的空头衔。可惜可惜...”老秀才说完,很是唏嘘。
“老爷子,不带你这样坑人的,这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每次出来你都捣鼓这破事。”罗子不高兴道,我在一边已经无力吐槽了,这老小子。
老秀才一怔,一拍脑勺,呵呵一笑道:“你看我,又忘正事了。是这样的,你看你们来我这也有些日子了吧。”
“两年了吧,怎么的,想起来要收租了?”我答道。
“别贫,说正事呢。你看,这两年,虽没能倒个一夜暴富的斗儿,日子倒也是过得滋润吧。”老秀才摸着胡子继续道。
“好了,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你和咱家是什么远房亲戚,不过让家里的老头知道你带我干的这些破事,非得吊着你打。啧——”我一撮牙花继续道:“正事啊!你说有什么事找我们来着。”
老秀才点点头:“现在,有一票大活摆在我们面前。今天有一老主顾找上门,想要借两位一用。这次可是堂堂正正的大活,东家你们也应该有耳闻了,整个潘家园带毛刺的东西都是在他们的盘子底下脱手的。不过,之前他们一直不用外人的,他门下大把高手,我想着蹊跷,就没敢答应下来,就回来和你们商量一下,你们想想吧。”
我和罗子一愣,这人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也就真是听老秀才说起过那么一两回。
“这平白无事的,也不会无端端跑来害我们吧。”罗子推测道。
“这难说,每个人在每个人眼里有不同的价值,我们要好好了解一下才能做出决定,去还是不去。”我说完,看向了老秀才。老秀才挠挠头说道:“这事我倒是略知一二,但这不是说事的地方,你们知道的,有组织的,都不喜欢我们讨论太多关于他们的某某。”“那好,我们先回去档口,老秀才给我们说说。”说罢,三人起身结账,回到了档口。
老秀才先是泡上了一壶茶,押上一口,这才把他了解的一些事娓娓道来。
行内的都知道,盗墓这活,自中原崛起,封王拜侯的礼制成立以来,就一直久经不息,这也是中央统治者最为痛恨而又最无可奈何的事。发展到东汉,各处散盗更是出现了有组织有秩序的派别,大致可分两类,官盗和民盗。两类中,又是各自发展成了专注盗墓的四个派别——摸金、发丘和卸岭、搬山。随着时光的推移,这些组织也更有体制了,一套一套的规矩也传了下来。本来就是见不得光,还有损阴德的事,怎么还会讲究规矩?却是,随着这外八行之一——盗墓的雏形阶段,他们就已经意识到,这行不比他行,再多的墓也有挖光的时候。为了让后代延续,子孙或者依靠这行开饭的人存活,所以就制定出了各种的限制和禁规,并且想尽办法让后人敬畏和遵守。有出货,还得有销路,随着这种体制越来越完善,不知道发展到哪一代,四门中又出现了八派,八派下还设有十二堂口,这样,从冥器出土到后期的脱手都有一条龙的服务了。但事情恰恰相反,有些事,就算是煞费苦心也改变不了的,所有事发展到一个程度都有一个巅峰,巅峰过后必定是下坡路,而摸、发、卸、搬这四门却出于各种原因,最后还是崩散离合。从明末开始,那时候已经是一个低谷了,靠这行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高手,但那时候已经顾忌不了什么禁忌。之后,起起伏伏,几番折腾,直到四门完全消失。我要说的这个单爷,据说,是卸岭一脉的后人,祖上也沦落了,是个专门法场砍头的刽子手,在前清还小有名气,不过已经和卸岭不靠边了。至于后来单爷怎么会重*旧业,再在京城靠卸岭立足那就不得而知了。北京城现在有新立的四门势力,底下都有一流的好手,好货都在他们的手里来回流走,外行人根本插不了手。听说之前ming国时期趁着国乱明目张胆下地刨坟挖墓的几个臭名远昭而被通缉的那批人都混在这里面。单爷,就是其中一门的当家。
我和罗子听得一惊一乍的,就像在听故事一样,只是真没想到这里门道是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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