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他不停地拢着她的发，偎着她躺下，她的身体僵硬紧绷，完全不是云新那种感觉，却让他安心了许多。“世新马上就会回来的。”他甚至可以轻抚着她的面庞，用拇指轻轻拭去似乎还不曾流出的眼泪。
“不，我再不要见到他。”她痉挛地握住他的手，“他把我带到这儿，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我害怕得紧，他笑笑，打开了音响，是那首，那首……就是那首……”她伸手去狂乱地指着，他没回头看。
“他递给我一束花，然后说要和我再跳一曲，装着去嗅花，我知道的，他说过，我比花还香……只要他喜欢。他说，‘你就不要回去，永远伴着我，我供奉你，要让你幸福。’他去把窗帘拉上，我轻轻说，‘你是要娶我么？’我多傻啊，他只是轻轻一笑，那么轻轻的一笑。”
“哦，姐姐，他是爱你的，他仍然是爱你的。”
“他仍然爱我？”她那么说着，划过一绺头发啮咬着。
“姐姐，”他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怕会哭出来的，多少年没有哭过了，但是身边的小女孩又哭了，尼兰仍然没有反应，他真应该要说些什么：“孩子是爱你的，我也爱你呀！”
两人都愣住了，她鄙夷地撇撇嘴，甚至有些分恨地盯着他，他的自尊心给伤害了，他扑上去紧紧抱住：“姐姐，我就是要爱你。”他几乎要把她的耳朵给咬下来，她依旧板着脸，全身僵硬着把他扳开，有些疑惑地划着他的嘴唇：“弟弟……”
“不，不，如果你不爱世新，就必须爱我！”这是多么古老的威胁方法啊，好久都不曾用的。
“你懂得爱么？”她眼里似乎有些怜爱，但更多是痛恨，想把他推开，却又有些害怕，“好吧，你爱怎么就怎么吧，就像云新那样，就像世新那样，随便，反正我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她的身体僵直，话语空洞，能够让最激情的汉子醍醐灌顶，他却紧紧拥着她，没有放手，姐姐的腰身确实是宽了，不像先前那副胴体，可是……“姐姐，为着我，你就高兴一下，好么？”
她茫然地转过头来，凄凉地看着他。她的唇依然红艳，却不再有以前的光泽，他不敢靠过去，只是紧紧偎着她的肩，等着，他能够等，一定要等，世新马上就要来了，就要来了，又带上礼品盒，更大的那种……
“宝宝是我的，我一定要带走。”她真的这么说么？
下面是快乐地互致新春祝福、即将告别分手的同学，伍孟华独自站在大厅楼角，冷冷注视着，他们都会考进大学，混个不错的文凭，过上美好的一生，多么优秀的人材，无忧无虑啊。一个从未见过却应该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抓着云新，似乎急切地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终于站在了滕佳面前，指手划脚着，滕佳只是轻轻摇摇头，云新转过头来，看见了他，四目相视着，就在哥哥转过视线来时，她垂下了眼，急步跑向了另一个方向。滕佳没有看到他，她仿佛不曾把眼睛转到这个方向上来。
他明白是自己是再也没心情参加高考了。幸好是很北方有个不怎么著名的高校试探着来了两个保送名额，学校当即拍板把他丢进去，而他也是眉头不曾皱一下就跳了进去。为这事，似乎让父母吵了一整个星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人告诉他，滕佳把另一个名额要去了，学校里沸沸扬扬的，那么个娇嫩的女孩子，到那么北，怎么能撑得下来呢……又不是争取三好学生那种荣耀的事。可学校高兴得很，有两员大将出马，保送质量就会有保证，虽说是让滕佳去比她水平少一大截的学府未免是有些肉痛——班主任的分析结果是：这两个小孩高考不会好，甩出去吧。
高考成绩下来，他们名列前茅，然后在老师的一片惋惜声、同学们的欢送声夹杂着大力老改不了的哭声中结伴去了北方。
第一个寒假，他们被雪陶醉了，到暑假时才结伴回去；第二个寒假，他们是分开走的，暑假时候都没有回去。他们毫无选择地走在一起，平平静静的，第一次，他他发现她是那么地适合自己，那么的……她永远是腼腆的女孩，和他在一起时，却已经是一尊女神。
他们走在一起，忘乎所以，整个寒假，他们在雪中追逐着，嬉戏着，她还是那么地体弱，欢笑着仰倒在一个雪堆上，含着欢悦承受他将一个雪球塞进她的衣领里。他终于伏倒在她身旁，轻笑着：“在想什么？”她尽量地把手向后仰：“这世界多美，这一切多美好。”她是一片雾，居然已经让他琢磨不住了，只能抬起头来，轻轻拔弄她脸上的雪花。那种轻盈的凉意让她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甜甜的笑：“你知道么，我以前从不曾这么想过，小时候来了个表姐，问我，亚当夏娃偷吃了禁果给罚去作了什么？你猜我说什么？”她避着他不知餍足的触摸，“我说他们去作世界最肮脏、最下贱的活。”她哧地一声笑了。他爱怜地捧住她的脸：“现在可不是轮咱们作？”
“不，不行，”她惊叫，咯咯笑着，抓起雪球……这白色的伊甸园，白色的苹果，两人的笑声悠得那么长。她点着他的唇，温柔地看着他：“毕业了，我们结婚吧。”
他抬起身，脸上依然是笑，却显得呆板。她秋波流转，把他拥在怀里，又是埋怨又是撒娇又是威胁：“我一定要结婚，我很快就会逃不出你的魔爪了，我要先占有你，占有你。”她依然是那个纤弱，这么轻柔：“我们署假回去就结婚，然后……然后就永远留在这儿，好不好？”
“我的心都让你使碎啦。”他怪诚恳地看着她：“这一切都是经过预谋的，爱情的阴谋——我注定是躲不过你的凤爪啦。”温柔的阳光浮在他们的唇角。
说好不会透露这个秘密的，滕佳的母亲却意外地来接站了，什么话都不能挂住：“你表姐回国啦，她现在可阔了，我们正想着让你出去留学，读个博士回来。”她瞥了伍孟华一眼，蔑视得很：“要不然，你那个文凭哪能找到好工作啊。对了，她还带了个女儿回来，可漂亮了，满脸都是外国相，哈哈，这叫混血儿，长大了最漂亮。”
伍孟华有些惆怅：“那和你表姐多住几天吧，我去准备回程车票。”
“不，先到我家，”她握住他的臂，那是不容置辩的。“表姐还回来做什么，爸爸没骂她？”
“哼，老头子敢骂，我先骂死他，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两人相视一笑：“那她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呢？”
“她要把女儿留在大陆读书，那人就这傻劲，山区里出来的。”滕佳的母亲自知说漏了嘴——不过怎么说，这也归属于爱国归侨吧。
那个小女孩来开的门，确实是很漂亮，只是有些认生，呆呆地看着他们。
“表妹回来了？佳佳，记着叫姨姨……”声音从滕佳的卧室里传来，那么轻柔。伍孟华心下一颤，箱子落到地上。滕佳愕然回过头来，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已经跑了过去，摇摇晃晃的，抱起她、站在卧室门口的是尼兰，她打扮得分外妖艳，却不能掩住眼里那一丝疲惫。
她的视线从滕佳的脸上，慢慢转向伍孟华……一张红色的奖状飘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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