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是考语文，作文他只用了二十分钟草构，匆匆交了卷，就跑到医院去，询问台上，他看准一个眉目慈祥的老护士，陪着小心问：“昨天中午，进急救室的……孕妇是在哪床？”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不知你问什么？”她皱起眉打量着。他不安地挪着脚：“嗯，昨天上午学校里有事，给拖了，我急着回家，没想到对面一辆车……我冲上了人行道，把她冲倒了，我没想到会是个孕妇啊。”那样子肯定不是正常生孩子吧。
“哎呀，现在的孩子，毛手毛脚的。”老护士果然被打动了，“你该好好向她道歉，我记起来了，那个姑娘怪可怜的，到现在也没一个亲属来，啰，尼兰，就这床。”
“多谢，”他深深鞠了个躬，忙忙跑出医院，倒把她愣住了。
去附近花店买了束花，他偷偷溜到老护士指点的床位，悄悄推门进去。几个骄傲的妈妈立刻回过头来，没有她。最尽头一张床上，她正侧卧着注视窗外，他轻轻走过去，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她回过头，绽开笑容：“弟弟？”
他的心一下子甜透了，抿着唇害羞一笑。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的。”她把花举到面前，浅浅笑着，没有等他的回答。她的脸上生出了些蝴蝶斑，头发有些零乱，几绺刘海粘在额上，他怎么也看不够。
她眼皮微微一动：“这花好不好看？”
“不好说。”
“怎么啦？”
“说了怕你生气。”他轻轻一吐舌头，看她若有所思微微笑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走啦，每天来看你好不好？”
这次考试完全是丢了魂了，名次从原先前二十丢到不知爪畦国的那一块去了，不过也没有不及格嘛，妈妈不会怪的，爸爸一定会很高兴在高考前能有这么一次深刻的教训，一定会帮助他总结经验，渡过难关，反正他是一点儿担心也没有。只是全班都受传染了，落到年级最后一名，滕佳也意外成了第二，虽然只是半分之差，还是让她难过了半天。
他什么也不会在意的，只是算着自己的大日子，他要履行作弟弟的职责，把姐姐接回家。他真的自豪极了，姐姐领他进了饭店，上了楼，到她的房间，一切都显得那么阔绰，这里房间不大，里外两间，有独立的厨房浴室，装修得非常到位，他都不敢看了，小小翼翼坐在沙发上。她忙里忙外，一脸欢悦，几次都不让他走，一定是有什么事儿，都这么晚了！
外面重重一阵敲门声，奇怪，不是有按铃么？尼兰却比他更快反应过来，抢着去开门，然后一声欢叫，对着那一大束花扑上去……不是对花，而是对抱花的人！
伍孟华惊讶地看着那一大束玫瑰花迅速地后撤一步，后面传来一个职业化的女性声音：“对不起，李夫人，我们受您丈夫的委托，给您送花来的，这里有您丈夫的留言。”
看不到尼兰脸上失望的表情，但是后背的一阵措动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感。她勉强笑了笑：“唔，是哟，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的，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那个女人赶紧把花递给她，一溜烟离开了。
花很漂亮，可是没有人欣赏，尼兰只是拿了那封信左看右看，悄无声息地拿到卧室里，应该是给小女儿分享吧。伍孟华只在玫瑰中发现一个名片，烫金的，发亮，有三折，名字很大，李世新，很俗的名，但前前后后排满了各种公司名称和职务。他轻轻叹口气，拿起包准备离开。
“别走，弟弟，”尼兰不知道什么出现在门边，攥着把手，青筋暴露，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陪我说说话，好么？”
“好啊，”伍孟华又快活起来，“我们说什么好呢？”
“等一下，让我先卸了妆。”她犹豫了一下，向客厅里那张全身镜走去。
不对吧，她有化过妆么？从医院出来，她就一心全放在小女儿身上。他的心一下子绷紧了，蹿过去拦在全身镜前：“姐姐，你别管了，在我面前，你永远是最美的。”
“是么？你也觉得我不美了？”尼兰没有坚持，只是用手抚了下脸：“我是不是变得很难看？”
“也没有啦，”他不会说这种谎，给妈妈从小训练出来的：“就是脸上还有些蝴蝶斑，还有……”
“身材也走样了。”她轻抚着腰身，幽幽地叹了口气。伍孟华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身形确实变得饱满，不再是以前那个玲珑剔透的姐姐了——不过永远都是美丽的。
这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只记得姐姐只是倚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大多是她小时候的事，甚至会用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不过有件事，她居然提到了两次，让他多少记着了：“唉，傻弟弟，你就像我那堂妹，有一次我去她家，看到一本圣经，就问她知不知道亚当夏娃的事，她说，知道啊，爸爸告诉我，亚当夏娃是人类的始姐，她们在伊甸园里偷吃了苹果，被上帝关到一间黑屋子里干活。是干什么活呢？嗯，是一种全世界最肮脏、最下贱的活。”
她笑得很开心，每当提起这事的时候，那种笑会让所有男人心魂悸动，伍孟华却觉得难过，希望她不是在暗示什么，一个有钱的丈夫，把太太弃置在这个美丽的笼子里，就像那束美丽的玫瑰被姐姐弃置在客厅不起眼的角落。
夜里的一刻，他们已经近得可以用寒毛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如果不是房间里小女儿的提醒，他们可能会谈到凌晨，而伍孟华差点就平生第一次夜不归宿了。
班上同学的眼光怪怪的。管他呢，他骄傲地向前走。
“伍孟华，”滕佳叫住了他，声音不柔和也不严厉，她的面子不能不卖。他回转身：“什么事儿啊。”这时他的心情，正是不好也不坏。
“嗯，”她脸上微红了，为什么要红？“昨天，你没回事，你妈妈打电话到我家来了。”她说的很小声，这么说并不是全班同学都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轻轻瘪了下嘴：“多谢了，我当然有回去，今晚让我妈出面澄清一下，不过，我的事不用你这么管吧。”
“大哥，”大力攥住了他的臂。他潇洒地挑了下眉，像是电视里的楚留香：“怎么啦，你们，早读了，你们等等，”他把书包扣在自己座下，回来推推大力，“让点给我，”就朝着滕佳坐下，摸了下鼻子：“怎么啦，你们。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滕佳有些羞恼：“校长生气了，要我们班改选。”
“哼，这就点事啊，”他心下刺痛着，脸上却是完美的若无其事，“我还以为什么呢，难怪你们这么急着散风声。”
“你！”滕佳脸皮儿薄，泪一下就下来了。所有同学都掉过头来，难道这场面就这么悲壮么？“你放心好了，这次我一定投你的票。”
“大哥，”大力怒吼着把他摁在座位上，真的力大如牛，不过那是奈何不了他的。果然很快大力就沮丧着放开手，压低声音：“大哥，滕佳是为你好。”
“我已经很不好了，”他笑了笑，相信脸上一定是严若冰霜：“多谢二位，就不要再让我不好了！”
可是他肯定没想到会用这么悲壮的方式落选，彻底的落选……一票都没有！奇怪的是滕佳票数也不高。大力当选了，他站在讲台上，看着伍孟华，再看看滕佳，再也忍不住动情地哭了。
“好啊，都背叛我了，”伍孟华重重地靠在桌上伸了个懒腰，中午放学又给拖了，姐姐一定会等急了的。讲台上的大力还在哭，泣不成声。他同情地看了眼，抓起书包甩在背上，朝滕佳笑了笑：“要好好学习。哦，这个期末我肯定能排在你前面。”深吸了口气，不顾班主任的惊异，他施施然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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