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伊自重生醒来,大多时候都是朦朦胧胧的睡着,有时候梦里就莫名梦到从前了。
金陵沈女千金玉,天下王侯欲得之。
那时乱世浮华,整个天下都在传——沈家闺秀有帝星伴驾之命格,得知得天下。
她犹记那些年月,天下群豪纷起,而自己尚自闺中,还并未及笄。
那年沈溯伊才不过十五,任性甩脱随从妇仆自去游戏山水,却在渠水失足落江,却蒙封宸相救。
她睁开眼睛,透着封宸湿透的犹滴着水的发鬓,伴着几缕暖润和煦的阳光,便看到了封宸那张比太阳还耀眼的秀挺侧脸。
只缘此一面,倾她一世心。
人人言道是“沈女多姝色,玉颜冰骨质。”
沈溯伊自比虽不若她的几个姑姑貌美,却也未低估过自己的容颜。
然而那时候,见了时年十七岁的封宸,却生生被他的相貌晃了眼。
沈溯伊往后的岁月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感叹,那一面之缘的邂逅,便就是宿命吧。
于她沈溯伊而言,万劫不复的宿命。
封宸向沈家求娶时,沈溯伊便躲在屏风后头,紧张的按着胸口,怕是心都突突的跳将出去。
她的外祖父和父亲并不看好年少稚嫩、又无兵无权的封宸,撵了他出去,言道“若论婚娶沈门闺秀,非王非相勿论之”。
而沈溯伊却咬着牙顿足,果敢褪去一身锦绣罗裙,换上麻布棉衣。又转身跑去父亲书房里,偷偷携走墙上外祖父当年平定匈奴时的名剑凤翎,便追出府去。
她喘着气跑到大门口时,正巧见封宸落日下暖洋洋的背影。
他一手牵马,一手提剑,见她出来便转过头来,轻笑着道:“澈之,我知,你定不会负我。”
沈溯伊跑的满头大汗,却仍被封宸的笑容晃了眼,只是傻傻的笑。
从此沈溯伊丢弃江南沈家大小姐,南阳王外孙女金陵县主的身份,冒大不讳只身与封宸一走了之。
有时候她会想,前世她那惨淡的命运,是否便是当初任性离家、令长辈们伤心的报应呢。
那时候的封宸还只是淮南靖州的一个小小世家子弟,虽然恰逢乱世、天下大乱,又少年俊秀,也是高攀不上金陵沈家的。
可是十七岁的少年,便这样带着一行八百人的亲信,连同那一个从父家饱读诗书、加之从外祖父身边精习武艺和兵法谋略的十五岁少女,就这样从淮南的一个小县城开始,一步步建营他们的人脉和兵马。
一个县一个县,一座城一座城。
第一年里,沈溯伊十六岁,战乱中只能囫囵错过女子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大礼,从高门豪阀的世家千金变成封宸身边籍籍无名的谋将;
第二年她与封宸已有自己的十万兵马,虽然不多,却也算是在天下占据了小小的一席之地,封宸和她都已小有名望;
第三年,也是最最艰难的一年,天下纷争白炽化,封宸和沈溯伊已收复整片江南和淮北,手下兵将已逾三十万,他自立为江中王,许将来必然以她妻、奉以凤翎王位。
而那时他们终于偶尔能闲下半日时光,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一起牵着马共骑,就已觉得十分快乐;
第四年,沈溯伊陪着封宸一路打下去,直至攻破故朝京都长安。
直到封宸终于坐上无上至尊的皇位,真正的名动天下,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那便是天宸元年了,他登基御宇称帝,她亦褪去戎甲、换为华裳,成为他的皇后沈氏。
再而后呢?
封宸即位第二年微服私访,她垂帘御座之后,替他坐镇朝堂和内宫,却在一日得知他南下途中遇刺的消息,急得几日夜无法合眼。
派出几路千尺卫、以及数批内宫暗卫,均不得其下落而纷纷无功而返。
而沈溯伊哪怕整夜整夜揪心担心的夜不能寐,却丝毫不敢私离朝堂去寻他,只怕动乱了这刚刚才稳定的天下,这个属于封宸的江山。
然而两月之后,封宸归朝,却携如花美眷。
原是出巡遭遇行刺、被美人相救。
那时封宸一心要册立苏若芯为妃,沈溯伊心里再痛也要忍着,只想着他是为了报恩、心里终是只爱她一人的。
再然后,封宸便再很少踏足沈溯伊的紫宸宫,日日宿在承欢殿里。她妒忌苏婕妤,脾气变得愈大起来,帝后二人也不总能见面了,尽管见了面不是谈论国事,便是冷言冷语,再接着便慢慢离了心。
直到天宸三年,沈溯伊被太医诊断怀了孕,想必封宸终是担心她有子傍身、将来会更加权柄在握、而害了他心爱的苏婕妤,竟不顾沈溯伊孕中身体,欺她以安胎药为名、添几滴醉玲珑诱使她喝了,废了她的功夫和脉络。后又缴了她的行军帅印。
此时此刻沈溯伊回到了天宸三年,而此时的封宸还未废后。
但已死过一次的沈溯伊却知道,大概距此时的两年后、即天宸五年,尽管届时她已然为封宸诞下一双儿女,他终究还是一纸诏书废了她的,缴了沈溯伊中宫凤印,并将她迁出紫宸宫。
大抵是因为前朝实在反对的厉害,封宸虽以沈溯伊善妒失德为名让她这个与他一起共患难谋天下的糟糠之妻下了堂,却终究没能如愿令他真心爱慕的苏若芯登临后位。
而想是为了弥补心爱之人未能登后的遗憾,便将沈溯伊的顾儿和瑾儿寄养在苏若芯名下。
其实直到她死去,沈溯伊都不明白,为何封宸后来竟会那般的恨她。
是的,以前沈溯伊不懂,只觉得他是爱她的,可是之后长达十五年圈禁凤翎王府的日子,让她终于渐渐明白,原来后来的封宸竟然是恨她的。
非是不爱,而是深恨。
于是每年上元国宴,封宸竟不嫌碍眼还会招人押送沈溯伊赴宴,想必也是为了践踏她那仅剩的自尊和骄傲罢了。
只是坐在群臣宴席首席上,沈溯伊顶着定国凤翎王的头衔,看着他和他的贤妃苏若芯高台暖座,对望含情,心里仍然也会空荡荡的。
那时沈溯伊已被圈禁多年,却仍然很是不争气的对封宸心中有情,也许连苏若芯知道了都会嘲笑沈溯伊的可笑。
封宸偶尔会把视线扫到臣子席上,冷冷的觑她一眼,却让沈溯伊能感受到他的那种莫名的恨意。
他的恨,当时总会让沈溯伊觉得自己的骨骼都随着他冰冷的眸风而愈发冷的透骨。
沈溯伊的性子本就是宁死也不会任人羞辱的,然而封宸这般践踏她的尊严、让她出现在群臣百官和苏若芯面前,她却仍然甘之如饴的赴宴而去。
因为她知道,在那一年一度的上元宴,身为太子和公主的顾儿、瑾儿一定会在。
沈溯伊怎舍得不见他们?那是她一年当中最最期盼的时刻了。
尽管他们后来渐渐从不在宴席上看她一眼,可是沈溯伊却不会错失每年见他们一次的机会。
所以哪怕是在她病的再厉害的时候。
天宸二十年的上元年宴上,沈溯伊依旧裹着有些陈旧的披风坐在觥筹交错的臣工席等了又等。
挡不住四面的深冬寒风,只将她的心吹得似千疮百孔,那年沈溯伊已是年近四旬的中年妇人。
天宸三年起,那么多年来她就一直病着,时好时坏。
用宫内每日送来补品吊着性命,日日咳得脸颊上一直带着病态的嫣红。
甚至从天宸十九年起沈溯伊便已很少能下得了床塌,却还会在每年的年末封宸宴请群臣时强挺着病体赴宴。
每年的上元宴,其实是为恭贺皇帝封宸的寿辰,沈溯伊知道,可却再不在乎。
而那一年,她却未等到见她的一双孩子一面。
因为不久之后,后gong宦官来报:御马厩天火侵袭,烧着马尾的马儿惊了,上百匹带着火种的疯马竟纷纷奔闯太子的东宫、温宁公主的温仪宫,牵连火势甚大,引发两宫大火,已然灭之不及。
而东宫太子封顾颜,温宁公主封瑾颜,殁于这场意外天火。
沈溯伊坐在那里,心里仿若痛的不知所谓,却又仿若已并不怎么痛了,那是种冷到极致后的绝望。
她的顾儿、瑾儿,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沈溯伊面无表情的转首看着御座侧后,苏贤妃高高隆起的小腹,再漠然瞧着骤然间变得兵荒马乱的宫宴,她猛地将手中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却又骤然喷咳出大口血。
迷糊中看到封宸从后gong而来,出现在二十四阶台上,猛然站起来大声说着什么,可她已是听不清了。
随后,她便被送回了凤翎王府,协同随侍的还有太医院首座和众名太医。
再然后,沈溯伊对封宸的爱恨,也仿若在天宸二十年那场两宫大火里燃尽了。
原来这年,贤妃苏若芯终于有孕了。
而封宸想必,也终是等不及要为心爱的女人披荆斩棘了吧。
惊马纵火,骗得了谁呢,这是真的断了沈溯伊最后的生路。
记得当年封宸即将登基为帝,希望能在登基大典同一天迎娶沈溯伊进宫。
然而沈溯伊为他决裂了娘家,于是他无府宅迎新妇。便为沈溯伊在这长安城里修建了气势辉煌的凤翎王府添作皇后娘家,更是以示沈溯伊战时功勋。
那年还是天宸元年的夏夜,封宸即将登基前的一晚,拉着沈溯伊的手偷偷携她出宫。
沈溯伊不明所以,跟着他跑来新修葺好的王府门前。
封宸看着她,眸子里星亮粲然,好看的让她转不开眼。沈溯伊总是想不通,以貌美娴淑而闻达于天下的沈家女儿,怎么竟不如他一个男子生的好看。
那年封宸说:“澈之,你并不需要娘家来依仗,往后我就是你的依仗,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于是那年的沈溯伊,仍然傻傻的沉浸在男女情爱里,含着水汽朦胧的眼怔怔盯着封宸眉色飞扬的五官。
认真的点头,从未怀疑。
却在天宸二十年,他让两宫的大火害死了她的一双子女。
沈溯伊还给封宸一场大火,借以烧毁二人此生牵绊。她只盼能与他,生生世世不复再见。;
(https://www.mangg.com/id35772/205703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