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云扇动巨大羽翼,在月色下只留下一阵阵风吹过的痕迹。
一路上我倒在寻云柔软的背上睡着了两次,可每一次都是从梦中惊醒。第一次是看到若瑄,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风撩起她的长发。她静静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雪花一样的六瓣形图案。可当我向她走近时,她却慢慢后仰,在我的面前从城墙上倒了下去。我伸出手向前飞奔,却来不及抓住她,最后只看到她的眼里泛着泪光。第二次是我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看天下。我看到尸横遍野,白色的土地被红色和黑色的血液渐染。我抬起头看向远方,绿色的森林和蓝色的海洋离我那么遥远。有一个人浮在空中,披头散发睁着腥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
于是我再也睡不着了。盘腿坐起,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我的侧脸上,柔和温暖。谷山和谷雪依然在我旁边站着,寸步不离。
“王,我们就要到了。”谷雪俯下身子,轻轻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示意他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多久,我感觉到迎面而来的一种威压。偶尔有几片雪花飘到脸上,冰凉惬意。
“王,前面就是赤门,我们就要穿过去,回到神族帝国了。”
越来越密集的雪花扑打在脸上,我感觉到一阵迫切与及不可待。寻云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用力扇动羽翼,速度陡然大涨。然后它收起双翼,以俯冲的姿势向前冲去。我来不及反应忽然后仰,似乎有一道很强烈的红光打在身上,然后一闪而逝。
神界领域。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里似乎蕴藏着无尽的力量,随着血液缓缓汇入四肢百骸。寻云长吟一声,似乎在向这片世界宣告它的归来。我感觉到它巨大的身子在空中盘旋,我听到下面有千千万万的呼喊声。
过了一会儿,寻云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降落,载着我们慢慢落到地上。它的身体一阵抖动,似乎是让自己卧倒在地。此时周围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一片安静里听得到很多很多急促紧张的呼吸声。谷山谷雪在两旁扶着我,我们在寻云的背上向前走,走过它的脖颈,踩上它坚硬的喙,然后踏上地面。就在我左脚站稳右脚刚接触地面的时候,我听到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跪倒在地,膝盖因为颤抖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瑟瑟分明,其中还隐隐夹杂着女孩子的啜泣声。
谷雪在耳边轻声对我说,“王,您是我们所知道的血统最纯正的王。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位王能给百姓以如此大的威压。”
我点点有头,面容平静而带着一丝孤傲。我在凡界生活了18年,凡界的父母教给我爱。可在这里,面对陌生的神族帝国,除了天生的血缘感应,我不知道我能去爱谁。
谷山谷雪扶着我,走过人群,来到了我的住处——神宫。在踏进神宫主殿帝王殿的那一刻,一种神圣的威严笼罩在我的身边。我的脑海里一阵恍惚,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试探着侵入我的大脑。我使劲甩甩头,可是脑海中依旧恍惚而且似乎越来越强烈,渐渐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图像,似曾相识的图像: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面前是一座恢宏的宫殿,在一片白茫茫里隐隐有金光浮动。宫殿后方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入云看不到顶。宫殿前方的地面上,尸横遍野,血流满地。有一个人披头散发,睁着猩红的双眼冷漠地看着这一切……这个场景,不就是那天在雪柳村看到的幻影吗?
紧接着空间渐渐扭曲,眼前的宫殿与大门都不见了,我来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大殿里。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张大椅,椅子上放着红色的捻金银丝线滑丝锦座垫,靠背上伸展着一张金灿灿的虎皮。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上面,面容沉稳凝重,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一双丹凤眼含笑生情,专注地看着她怀中的婴儿。那婴儿吮吸着手指,睁大双眼好奇地观望这个世界——他的瞳孔居然是晶莹的白色!男人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个老人,乍一看去两个老人似乎长得一模一样,花白的头发垂到腰际,花白的胡子也长到了胸口,他们的手上都拿了一根神杖,神杖顶端是一个水晶球,一个闪烁着大地的土黄色光芒,另一个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两个老人低头站立一动不动,神杖顶端光芒闪烁,他们就像两盏孤独燃烧的寂寞的灯。更远处,集结着一群奇异装扮的人。他们有的披着黑色披风,大大的帽子盖住了他们的脸,手持法杖,枯槁的木头上镶嵌着各种魔法石;有的身披战袍,身边佩剑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有的悬浮在空中,裙摆无风自动……
“皇儿,”身后传来一个慈祥但充满力量的声音。
我转过头,坐在中间大椅上的男人正站在我的身后。我再回过头看,大椅上的男人依旧坐在上面,皱起眉头深深地思考。
“你是……父王?”男人笑了,笑容明媚就像外面灿烂的阳光。“是我。你刚才看到的景象只是存在我记忆里的场景。而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听谷山谷雪说,父王您为了守护帝国而燃烧修为放弃自己的生命……”
“没错。只不过在我燃烧修为召唤出上古神兽凤凰时,凭借多年灵契达成的感情,我请求它保留我的一丝精魂,封印在帝王殿里,等你回来,等我们父子再次相见的一天。”
“那你不能回到我们的世界么?”
“不能。我的本体已经毁了,我只是游荡在神界里的孤魂,再也回不到你们的世界。”
看着他,我想起谷山说的话。他穿上战袍站在城墙上指挥战争的样子,一定是能够让所有的战士热血沸腾,用必胜的信念去面对战斗的。看着他冷静自信无所畏惧的样子,胜利似乎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皇儿,这么多年在凡界,你受苦了。父王母后没能在你身边呵护你长大,看你长成现在这么英俊的样子,是我们最后的遗憾。而且你的混沌之眼本来可以成为你最骄傲的资本,现在却成了你的累赘一直拖累了你18年。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的双眼让整个神族帝国都陷入一片沸腾之中。《羊皮卷?秘史》里记载的传说中无可匹敌的混沌之眼,终于在我们神族帝国出现了!可好景不长,战争让我们的帝国差点遭受灭顶之灾,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将你送往凡界。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母后用生命抽走了混沌之灵,因为在血缘没有被唤醒之前,你根本没有能力驾驭它。混沌之灵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一定存在于某个地方,需要你用心感应。”
“那要到什么时候我才有这个能力?”
“等你熟练运用《羊皮卷?秘法》中记载的所有法术之后,你才有驾驭混沌之眼的能力基础。我留下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将必生所学传授给你。神族帝国每一个人都会法术,身为王,你必须要比任何一个子民都厉害。”
“那你……会怎么样?”“我本来就是游荡在神界的孤魂,只因这一丝执着意念才让我坚持到今天直到看到你。父王很高兴看到皇儿你能在凡界平安长大。我把毕生所学传给你,也算是给你前18年凡界时光的一种补偿,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接受。或许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但父王会一直与你同在。我知道,我的皇儿一定将成为神族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王!”
父王的身影在清澈的阳光下渐渐模糊,在我伸出双手想挽留住他的时候,他变成一丝晶莹的亮光在空中闪过。然后一切开始崩塌,图片像树干上干枯的树皮一样,一块一块地脱落,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睁开双眼,世界依旧是一片白茫茫。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椅上。下面的椅垫光滑柔软,靠背上的动物皮毛摸起来柔顺温暖——我知道这是父王坐过的椅子,而他却再也不能坐了。
“王……”谷雪在一旁急切地询问。
我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父王最后说的话在耳边不停回响。我深呼一口气,丹田似乎变成了一个能量源泉,源源不断的魔法能量从中涌出,顺着全身的经脉奔腾欢笑。谷山谷雪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两个老人“扑通”一声在我的面前跪下,伏在地面上,激动地说,“天佑我神族帝国……”
我双腿盘坐在大椅上,深呼吸调理身体内部突然出现的充盈活泼的魔法能量。我能感受到父王似乎用某种法术把很多魔法能量禁锢到一起,所以我身体里的魔法能量完全释放的话会远远不止这么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逐渐冷却。我缓缓呼出了最后一口气,父王的话似乎还在帝王殿上空回响。
“皇儿,你将成为神族帝国最伟大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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