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历200年的最后一天。转眼间,纷飞在雪柳村上空轻柔的柳絮变成鹅毛般的大雪,簌簌地落下压在绿色雪柳的纸枝条上,就像美丽的少女戴上了绒帽,在寒冷的冬日舞动依旧动人生情。从爸妈的描述中,我能想像的到那是一种何等美丽的植物,结实的树干深深地扎在土壤中,纤细的枝条在风中起舞。只可惜,它就存在与村里每家每户的门口,我却没有办法看到。
爸妈不知到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就把捡到我的那天作为我的生日。每年的最后一天,除旧迎新的日子,也希望我在下一年能摆脱这一年的厄运——希望我能看到这个世界。
可惜一直过了17个新年,这个美好的愿望依旧没能实现。
但人类对于新年的热情是从来不会减退的。小孩希望明年能快快长大,大人希望明年能多挣些钱,老人希望再熬过一年看到自己亲手捧大的小孙孙结婚生子。犯人希望明年能走出囚笼,官人希望明年风调雨顺步步高升。恋人希望明年依旧长相厮守,失恋的人希望明年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伴侣。而希望又不需要热情,热情的希望只是灵魂深处一次不经意的冲动。希望又是这么美好的东西,有了它,世界变得美好,生活有了动力。很多时候,最让我们兴奋喜悦的,不是摆在眼前的现实,而是对未来,对梦想的憧憬,这种奇妙的感觉,也叫希望。
于是生活充满着希望,却也充满着失望。每天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就像是一幅幅画卷早已画在了纸上,只是等着不同的时机取出不同的纸张再配上不同的人物,又有了不同的内容。背后永远有双眼睛在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命运的安排,这只可能是神的双眼吧,看着凡人的悲欢离合,却无动于衷。
而我希望着什么呢?坐在门槛上,感受着凛冽的寒风和不断扑打在脸上的雪花,我想到了我人生里那个唯一的春天,想到了蓝天白云,想到了红花绿草,想到了汩汩流动的溪水。我抬头看着天空,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却在这一片虚无中浮现出了若瑄的影子,美丽的少女正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泪光闪烁,瞳孔里闪亮着雪花一样的六瓣形图案。
屋里传出来一阵阵诱鼻的香味,那是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味道,为了一年里最隆重的一顿饭。爸爸在门口挂灯笼贴对联,时不时叫妈妈从屋里出来看看有没有贴歪。我侧耳倾听,感受着温馨小家庭里洋溢的幸福暖意。
门外响起一阵爆竹声,硝烟弥漫掩盖住了饭菜的香味,闻起来就像是刚经历过战争的战场。生灵涂炭,无数死去的灵魂在天堂唱起挽歌,俯视大地上的碌碌苍生。
这么喜庆的日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即便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人类的世界被装点成红色,可在我这儿依旧是一片惨白。无奈地笑了笑,我摇摇头,想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
雪越下越大,奇怪的是雪花一直在身边环绕,它们的冰凉触到我的皮肤却让人感觉无比舒畅。我摸索着从门槛上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庭院里,张开双臂,感受着雪花竞相拥入我的怀中。随着越来越多的雪花围绕在身边,我似乎听到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有很多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同时说话,杂乱聒噪;它们从我脸庞上轻盈滑落,又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在欢笑着,和我亲切地打着招呼。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于是在大雪里使劲睁开了眼,雪花飘进我的眼中马上融化成冰水,顺着我的鼻梁两侧滑落。突然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划过我的心房,一阵痛楚涌上心头,两行温热的眼泪,从我白色的眼眸中涌出。就像是来自远古的召唤,悠远的神秘莫测有那么真实地在心里存在,这种感觉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抬起头看向空中,空间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朦胧里我看到了一座恢弘壮阔的宫殿,通透明净就像是用冰块雕刻而成,宫殿整体威武雄浑隐隐有金光闪现。在宫殿的最后方,是一扇朱红色大门,高耸入云看不到顶,两个金色的大圆环吊在大门的左右两边,显得庄严肃穆。远方是高大的雪山,云雾在山顶缭绕,隐隐露出白色的山顶。我还看到,在宫殿前面的大地上,尸横遍野,白色的铠甲和红缨长枪散落满地,白色的土地被血水染红,就像盛开的朵朵红莲……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感到难过?我呆呆地站在雪地里,雪花绕着我的身体狂舞,像死去的灵魂在迎接新生命的到来。雪花在身上越堆越厚,就像人看到了希望一样,奋不顾身地降落在我身上。
爸爸看到我一个人动也不动地站在大雪里泪流满面,身上堆满了积雪也浑然不知,就赶忙把我拉回屋子里。直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擦干眼泪对他挤出了一丝微笑。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我。
“没什么啦,快到新年了很开心。”我故作轻松地说。
“今年过年有什么愿望没有?告诉爸妈你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爸爸摸着我的头说。
我摇摇头说没有,只希望一家人能健康幸福。可我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出现了若瑄泛着泪光的双眼,以及她瞳孔里闪亮的雪花一样的六瓣形图案。
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一声一声在高远空旷的天空回响,一遍又一遍。我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大雪依然在屋外纷纷扬扬地下着,我甚至能听到雪花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以及大风在外面刮起的呼呼声,就像无数灵魂在低声啜泣,就像战场上英勇的战士不顾一切地呐喊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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