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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溪堡。猛犸奴神像前。
从一个人,变成一副白骨,这人瘦成骷髅的景象,蚕和醉世大概都未曾见过。
醉世忽然想起来刚才看见的那只没眼睛的小鸟,拇指大的身体把拳头大的肉块竟然全部吃掉了,那个样子并不像吃东西,像在吸东西更恰当些。想来这小鸟并不是肉体凡胎之物,此时正复又飞至天空,在醉世脑袋上盘旋。
醉世望着古将军的头颅,看到那空洞的骨头眼眶内,仿佛刚才的恐惧还没有散去。半张的口齿还释放着刚才的痛苦,又像在和醉世在诉说着什么。
“快跑!”
古将军一定是在说这个。
蚕也被方才一幕惊得讶异不已,都道是清砀山有灵异之物,今天亲眼所见,自然别是一番滋味。见醉世已然拔腿开溜,心下不爽,便猛蹿上去,这人可是醉锋的弟弟,不玩玩怎能解心头之恨?
醉世鞋好人又巧,跑起来倒是有些速度,饶是蚕那样的恶魔,想要追上自己,也得费些力气。
不过费力气归费力气,醉世还是让蚕给追上了。蚕的大手从后面捏住醉世肩膀,回手一拉,醉世一屁股蹲便坐在地上。醉世借势抬头一看,四瓣唇的脑袋上空,刚才盘旋着的小黑鸟们又呼啦啦的全部朝这边飞了过来。
醉世稍微幻想了自己一下变成骷髅的风姿,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便油然而生。
头可断,血可流,眉毛不能被吃走!
索性也抓住蚕的大手,一个转体腾挪,便移到蚕的身后,另一只手抓住蚕的腰带,腰下一沉,借力将蚕甩了出去。
这招正是被哥哥无数次的用在自己身上的“啃泥式”,想不到自己被这招拿下的次数一多,孰能生巧,也会了。
蚕被甩出去的瞬间,心下十分诧异醉世臂力竟然如此惊人,且不说自己身体高壮,格斗时也以下盘稳固为长,却被这小伙子生生提了起来。罢罢罢,眼下猛犸奴的天罚将至,容不得自己细细把玩这醉锋的弟弟了。
醉世虽把蚕甩了出去,只是蚕并没有放开手,顺手也把醉世拉拽了一个踉跄。
这感觉就像醉世不但把蚕甩了出去,也把自己也甩了出去。
可谁知,这生涩的“啃泥式”虽然甩得蚕重心尽失,醉世自己的手臂却也被蚕拉拽的笔直,蚕在翻转的同时,用他那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比龙血,划出了一道血色。
醉世的左臂,被比龙血完完整整的斩下!
疼痛还没有侵入醉世的那一刹那,醉世看着自己的断臂和四瓣唇握着手,脑海中闪现过很多念头:小黑鸟要来了,我跑了,我的胳膊怎么办。
西瓜一只手怎么吃。
胳膊被抢走了,表示这四瓣唇我真心打不过啊。
胳膊兄弟,一路走好。
瞬间,从断臂处,痛感席卷全身,剧烈的烧灼一般的疼像一只大手掐住自己一般,痛不可当!痛不可当!
醉世跪在地上,拿着“好刀”支住身体,怒眼死死地顶住四唇男,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的从头皮渗了出来,青筋暴起,醉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要生吃了这四唇男!然后拉成屎!
那群黑色小鸟不曾长耳目,只闻得鲜肉和血的味道,此时蚕手里握着醉世的断臂,断臂滴答滴答的滴着大滴的血珠,自然血腥味十分浓厚,乌压压的便朝蚕飞了过来。
只见蚕连忙举起比龙血朝天嘶吼,身体便忽然燃起淡淡的绿色焰火,那群黑色的小鸟凡是碰着挨着的,全都被烧成飞灰。
醉世看去,地上竟然一个小鸟的尸体也无,被烧到的小黑鸟,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果然不是平凡的生物种类,是邪灵类的东西。醉世忽然记起古老头曾经说过,邪灵之类的东西,最怕人的脏污,莫非排泄物之类的东西能降住它们?
这边醉世正忍着剧痛思考着要送这帮丑鸟们一泡热尿,还是轰它们一脸的臭屁,反正现拉必是来不及了。那边的四唇男倒是站的笔直,一群小黑鸟前赴后继的扑向蚕的血肉之躯,却纷纷碰到蚕的绿色焰火而一个个消亡。
原来这些小黑鸟没有耳目,只闻得到蚕的血肉,却看不见那已经杀死了自己无数同伴的焰火之威,依旧只知道争着去抢夺血肉。
可是小黑鸟数量何其之多,悠悠半炷香夫,尽然还没烧尽,蚕身上的绿色火焰,已经从熊熊之势变成了寥寥之态。毕竟,这幽幽绿火,也需要灵力加持,时间一久,灵力便青黄不接,趋于枯竭了。
醉世叉开腿索性坐在地上,费力的扯着身上的衣物,撕成带状然后慢腾腾地给自己的断臂处包扎。眼睛,却一直看着四唇男那边的壮观景象。看表演一样看着那四唇男还能称多久。
就像一幅静止的画面一样:坐在地上的醉世,燃烧着的蚕,和四面八方围攻蚕的黑色小鸟。
这幅画静止了很久很久,终于没有了小黑鸟们蒲扑扇着翅膀的声音,没有了小黑鸟们叽叽喳喳争抢的声音。黑色小鸟们被蚕烧得干干净净,而蚕也面无血色,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比龙血亦丢在一旁,因为它的主人此刻也嫌它重拿不动。
拍拍屁股上的尘土,醉世一步一步的向着四唇男走了过去。走的很慢,也很稳。
蚕费力地抬起头,看不到醉世脸上浮现的任何表情。没有痛苦,也没有得意,没有嘲笑,也没有恐惧。
醉世高高地举起刀,像一个刽子手,即将斩首罪恶满盈的匪寇。
蚕拼上最后的力气,拿起比龙血迎了上去。刀剑相交,比龙血被好刀生生斩断,继而砍进蚕的头颅。临死前,血污流进蚕的眼睛,映衬着蚕因为惊恐瞪圆了的眼球,丑陋极了。
醉世一脚踏在蚕的胸口,蚕便轰然倒地。
醉世缓缓爬到蚕的身上,撕开蚕的衣衫,抬起他的下巴,对准蚕的脖子大口地咬了下去。然后将一口的皮肉,骨头,鲜血嚼个稀烂,一齐咽了下去。
“难吃。”醉世含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醉世拿起自己断掉的左臂,揣在怀里,然后将早已丢在地上的娃娃脸面具拾起来,依旧戴上,望着来路,便要回去。
娃娃脸的嘴巴张得很大,笑得开心极了,可是戴在醉世脸上,却没能藏住嘴角处留下的一股人血。
回去怎么跟父亲说啊,手下的两个兄弟丢了,左胳膊也丢了,想要救的古将军也就剩下一副骨架了。
醉世走到山下,寻了一块寂静又干净的地方,把自己的左臂埋了起来,堆了个小坟。然后砍翻了一颗小树做坟头上的碑,用手指蘸着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的血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
懦弱之墓。
赤玉圣都。夏伏大宅。
零子的身体与意识好像脱离了很久,迷蒙间,零子只觉得逛遍了茫茫缥缈,浪尽了冉冉虚浮,身体轻的像燕,像沙。忽然逮住一丝感知,这丝感知就像风筝的线一样,零子虽然在飘,却可以循着风筝线,慢慢地回到大地。
就这样,零子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碧板红绡、丝绵锦润。这些缓柔和美的东西让零子觉得亦幻亦真。
拼命地回忆,零子看见自己在明镜巷口厮杀,身影游遁,短剑涤尘。像一头奇怪的野兽,在因为某个目的冲动地拼命,击杀掉一个个对手的同时,自己也身被着一个个伤口。但有时候会突然忘了,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在拼命。自己好像并不由自己控制,而是被什么驱使。
去或者不去,做或者不做,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
繁杂的思绪逼迫零子又开始对自己盘问,你是谁?你在干什么?你干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哦对了,意义,你的意义何在?你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
一切对于自我的盘问,零子竟然一个也答不上来。每一次深究“我是谁”这个问题,都会让零子的思绪陷入无边无尽的思维黑洞,逃都逃不出去。恐惧让零子再一次的用汗浸湿衣被。
忽然,左臂上传来一股莫名的困乏的感觉,这让从来都没有痛觉的零子措手不及,没忍住便“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这一声喊,吓到了零子自己,明明没有痛感的身体,竟然把自己害的这么难受。
这一声喊,也吓到了门外白昼黑夜一起守护零子的几个人。
“零子醒了!”镜子的声音先跑进了屋子,充满了欣喜。接着跟进来的就是浑身上下带着碎片和零件的镜子的身体,铛铛铛的金属撞击声吵得零子又闭上眼睛。
“零子啊,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告诉你啊,影子虽然还在昏迷,但也赶走了死神,脱离了生命危险。“镜子欣喜无比,于是音量便有些控制不住。
“你吵。”零子声音不大。但这时候的埋怨对于镜子来说,就像自己当初刚领悟了”踏风“境界一样,激动又充满希望。
忽然屋外传来花子妖娆的声音:“凉子也醒了!”
“什么?凉子也醒了?好事成双啊!”镜子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又浑身铛铛铛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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