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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曌就扶着母亲往林家庄市镇里去。
进入市镇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来应该早了,这个时候不过才破晓时分,大街两边的店铺绝大多数都还没有开门,杨曌本以为他们到了仁道堂药铺估计要等些时候,却没想到,等他们到了仁道堂时才发现,林问水就已经搬了张凳子等在了门口。
“娘,小曌,你们可终于来了。快,快随我进来。”一看见杨曌和杨氏尚在大街对面,林问水就小跑了过来,在另一边搀扶着杨氏,慢慢的走进了药铺,经过药铺前厅没有停留,直接就走进了专门问诊的内堂。
直接进了内堂,杨曌就看见林问流已经站在那里,只是此时的林问流双手紧贴大腿两侧,双目低垂,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完全不见平时的嬉皮笑脸。
在林问流左手边的大夫座位上,此刻还有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老者。
这老者一身灰白长袍,从脸上满布的皱纹看,显然已经是垂垂老矣,但黑发黑须,精神烁烁,神情怡然,完全不是那种已知天命,将近暮年的神态。
看起来,甚至比一般的年轻人都要精神百倍。
“这老人家应该就是陈大哥的师傅了。”第一眼看到这看到这老者,杨曌就知道必然是林问水的师傅。不过令他十分惊讶的是,林问水的师傅居然一大清早就起来坐在内堂专门等候他们,在他印象中,无论怎样的大夫,终归都是要病人等候,从来没有大夫等候病人的情况。
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异乡逃难而来的难民,既不富有,更不尊贵,素未谋面的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一般都注重养生的大夫居然早早起来等候他们,杨曌本以为是他们来内堂等候,林问水才到后堂去请师傅,却不料人家早就等候在此。
从这一点来看,林问水的师傅绝对是一个仁心的大夫,杨曌惊讶之余,不由得肃然起敬。
就在杨曌尚且惊讶不已,杨氏却已经走前了几步,来到林问水师傅面前,深深的躬了下身,语气非常尊敬的缓缓道:“今日小女子有幸见到前辈,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是真的有仁心圣医。前辈如此清早就等候在此,小女子惭愧之余,更是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早点起床又有什么关系?”林问水师傅慢慢睁开双眼,一捋颌下短须,慢条斯理的道:“老夫云良鹤,昨晚听小徒提起你的病情之时,天色已晚,灯火之下明暗不定,实在不利于诊断病情,否则昨晚老夫就该出诊了。你过来坐下,待老夫仔细瞧过。”
林问水师傅云良鹤竟然是十分的爽快利落,寥寥几句之后,就直接步入正题,要开始看病了。
杨氏依言走到云良鹤对面坐下。
“阿流,贪多嚼不烂,外伤料理你尚且未完全吃透,风寒入内涉及到五脏六腑,非同小可,为师未和你细讲其要义之前,为师诊断时,你就先出去吧,待诊断之后,让你看看方子,然后你回头仔细研读一遍药典,为师才择机会与你细说。阿水,你也和杨小友一同出去,还有,为师看你今天如此早起,还在门外等候,甚是喜欢,你之前的犯错就算揭过了,不过,如果冬至之日为师考你药典上的草药药性,你还是不过关的话,你就自己想想让为师该怎么处置你吧。杨小友,待老夫与你母亲诊断过后,再给你看看。”在杨氏刚一坐下,云良鹤轻轻的挥了挥手,就要将林问流林问水和杨曌三人赶出内堂。
“是!”杨曌和林问流林问水三人哪敢有半个字的异议?赶紧点头行礼,然后快速的退出内堂。
三人来到了药铺前厅,在内堂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才又变得轻松起来。
“大哥,问流大哥,你们师傅的气势很厉害!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透。”杨曌在内堂时尚且不觉得,但一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在云良鹤面前,不知道为何真的是气都不敢随便透。
他觉得云良鹤神态之中自然就有股气势,令到他似乎觉得,在云良鹤面前不够庄重严肃就是一种亵渎。
“小曌,那叫威严。别说是你第一次见他了,就算是我们三兄弟,从小都是师傅养大,我们在师傅面前,到现在还是大气都不敢透。从二十年前来到林家庄坐诊以来,师傅他每次给客人诊断,无论症状轻重,一向都是十分认真仔细,从来没出过诊断失误,是以师傅举止之间,自然就有强烈的自信和气势,加上他老人家为人修养好,十分正派,许多时候都是义诊,除了草药之外,并不收多少诊金,是以又很得人们尊重。所以身上自然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所以不仅我们,我们林家庄的人在他老人家的面,都从来不敢有半点放肆。”林问水十分得意的说道。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师傅收的诊金不多或者干脆不收诊金,再加上养着我们师兄弟三个拖油瓶,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仁道堂药铺一直都是街上门面最小的。”林问流有点郁闷的说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开是药铺,不是金铺,又不是越大越好。只要尽我们所能,医治好所有过来的客人,铺子小点根本就不是关键。”林问水难道神情十分庄重的说道。
“哦?想不到你这白痴儿童,怎么就变得聪明了,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这番话若是让师傅听见了,他肯定很开心,说不定要奖赏你。只是铺子小了,虽然照样医治客人,但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就做不了。至少如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做不了,啊,不对,应该是至少两件重要的事情做不了。”林问流忽然看了看杨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现在有两件什么重要事情做不了?我想不出现在我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不了。”林问水一听,十分不解的就问道。
“你真想不出?”林问流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林问水。
“真想不出。”林问水挠了挠大脑袋,依然无解。
此时,杨曌却注意到林问流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无奈,他隐隐就觉得,林问流说的那两件重要的事情,很可能就和自己有关,不过杨曌知道林问流肯定会说,也就静静的等着。
“你白长了个那么大的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啊,难道都是水啊?苍天啊!你就不能冬雷震震,把这头猪给劈得聪明一点?”林问流咬牙切齿的看着林问水,恨不得把林问水的脑袋按下来,敲上几遍:“我说你、你、你平时就不能多动动脑筋?”
“什么事情快说行不行?别在那里吊人胃口了!再说了,你肯定知道是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不就完了,我还用动脑筋去想?费那个劲干嘛?”林问水说的话简直就要把林问流气死:“还冬雷震震呢?现在才是秋天好不好?”
“算了,跟你这白痴儿童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我还是赶紧出师,好和大师兄一样,可以一大清早就出诊,免得天天对着你,被你直接气成白痴了。”林问流无语了,只好叹口气道:“这两件事都和小曌有关。”
“啊?跟小曌有关?什么事情?”林问水一听和杨曌有关,而且看林问流的神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而杨曌却显得淡定许多,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说道:“问流大哥,什么事情和我有关?”
“第一件,就是关系到小曌你的前途的。实话说吧,前几天你来铺子请求做工的时候,我就想过,是不是请求师傅也将你收为徒弟,可是师傅忙于出诊,我一直没有机会说,不过后来我仔细想想,此事恐怕不成。因为铺子的帐我在管,我最清楚,现在我们铺子仅仅能够维持下去,再加一个小曌,就真的没有办法了,而且师傅如今年纪也大了,精力大不如从前,同时教我们三个已经是极限,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头根本不爱动脑的猪!如果再加上你,就完全无法兼顾,以师傅的性格,教不好的话,他根本不会收徒弟。所以我说这事不成。可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如果不跟师傅学医,我就想不到在我们林家庄还有什么适合你、又有前途的工作。这是第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做不了。”林问流拍了拍杨曌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啊?这样啊,要不我们求求师傅,或许能成呢?”林问水明白过来,用请求的眼神看着林问流。
“没用的,如果师傅能够答应,不用我们求也会答应,如果无法答应,我们求也没用。小曌,这事只好对你说抱歉了。”林问流又是叹了口气。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杨曌原本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可是他根本就不敢提,也不愿意提,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提了,就是绝对是得寸进尺的小人行径,别人都帮了你这么多了,做人有时候最重要的是适可而止,现在林问流说此事不成,杨曌并没有多少可惜。
他现在心中只有感激,满满的感激,他站起身来,对着林问流深深的鞠了一躬道:“问流大哥,多谢你了!你的恩情我永记心中。”
“多谢什么,我又没有办法促成此事。”林问流却是摆了摆手,十分郁闷的说道。
“问流大哥,你知道的,我感谢你,和这事成不成没有关系。而且我不过是个流落异乡的小乞丐,何德何能,居然要令你如此费心。”杨曌对林问流感激的笑了笑,同时心中说道:我感激的是你这片心意,就为了你这一片心意,我将来就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小曌,你别妄自菲薄,没错,现在你困苦流离,但不代表你以后还会如此。因为你有一颗别人没有的心,一颗贫贱不能移的心。你知道吗?那几天你来铺子如果不是请求工作,而是乞讨吃的,我最多给你一次吃的,而不会想着去帮你。我想帮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你,因为你值得我帮。不过可惜,我能力有限。”林问流依旧叹气,脸上又泛起担忧之色。
“不说这些了,二师兄,你快想想,除了学医,还有什么工作适合小曌,小曌还要养咱娘,必须要有份工作啊。”林问流这时却是有点急了,瞪着林问流道。
“只是帮忙找一份糊口的工作的话,以师傅的人脉和名望,应该不是什么问题。”这次林问流没有笑骂林问水白痴儿童了,而是显得十分担忧的说道:“小曌的前途和工作事情尚不是最急的,最急的还是小曌母亲的病。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情。”
“问流大哥,我娘的病怎么啦?”杨曌一听,顿时就十分紧张的问。
“是啊,咱娘的病怎么啦?不就是感染了点风寒吗?有师傅出马,还不一切搞定?”林问水依旧神经大条的说道。
“师傅出马当然能准确诊断。”林问流心情明显不好,也就懒得和林问水斗嘴了,而是拍了拍杨曌的肩膀说道:“可是想要治好病,再准确的诊断也得有好药啊,我虽然欠缺经验,可至少也能看出,小曌母亲的病不简单,从外边看来都已经十分严重,并且拖延时间太久,恐怕不是一般的药石所能治得好了。而我们的小铺子里,治疗一般病情的药倒是充足,但好的药材却是稀少,毕竟那些好的药材山上越来越难采到,外面去买不仅贵,我们买不起不说,即使我们买得起,也很难买得到,采药的人越来越多,采的时间又长,能采到的好药是越来越少了。”
“啊?那怎么办?”杨曌和林问水几乎是同时非常紧张的问道。
“阿流,你能说出这番话,师傅很是开心,不枉为师对你一番辛苦教导,阿水,你以后要多多跟你二师兄学习,知道吗?”林问流还未说话,就传来了云良鹤的声音,原来此时,云良鹤已经为杨氏诊断完毕,从内堂出来了。
杨曌、林问流和林问水一看两人出来,也顾不得讨论了,赶紧上前去,分别扶两人坐好。
“阿流,你说的没错,杨氏这番病情确实是十分棘手。”云良鹤一坐定,就缓缓的道:“原本小小的风寒倒也没什么,可是杨氏这半年来,吃不饱穿不暖,而且终日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积弱太深,风寒大肆入侵,毫无抵抗,如今已经到了病入肺腑的阶段,若是再拖上半个月,恐怕就病入膏肓,那时老夫也就没有办法了。”
“师傅,那如今该如何治理?”林问流和林问水都虚心请教。
杨曌却不敢插嘴,只是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十分紧张的看着云良鹤。
而杨氏却是脸带微笑,淡定如常,轻轻的拍着杨曌的手背,让他放松下来,可是涉及到自己母亲的病情,杨曌此刻又如何能够放松下来?
“阿流,你先看看这个方子。”云良鹤此刻手中正拿着两张方子,他把一张给了林问流。
林问流接过方子就看了起来。
林问水挪了挪身体,想凑过去看,但最后却忍住了,因为他没听师傅说也让他看,师傅没说让他也看,他可不敢去看。
杨曌却是动都没动,虽然事关母亲的生死,但他家教很好,杨氏平时对杨曌的教导显然十分成功,所以杨曌知道进退,云良鹤没说让他看,他就不看。
“荆芥、防风、苏叶、生姜、甘草、杏仁、白芷、半夏、款冬花、紫菀。”不过林问流却是一边看一边慢慢的默念,令到林问水和杨曌,主要是杨曌能够听到,虽然知道杨曌很可能听不懂:“师傅,这方子里的药材似乎不算珍贵,想要彻底治好小曌母亲的病,恐怕不够吧?”
“连你都看得出来,当然不够。杨氏的病症和一般的风寒不同,所以这方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照方抓药,服用五剂,可让杨氏止咳、回暖、缓神、安睡,但病根不能根除,身体依然虚弱,而且药一停,病情必定会有反复,来回纠缠,寿元会因此严重折损。”云良鹤又将另外一张方子交给了林问流:“如果能够配上这方子上的药,连续服用半个月,加上食物进补和五禽戏疗养,半年之后,杨氏就可以完全恢复健康,寿元不会因此折损半分。可是这方子却是难,难上加难啊。”
“雪地老参、深海珍珠末、冰峰黑熊胆、寒潭无目鱼骨粉四选三为主药,紫灵草、龙舌花和地胆根三选一为引子。”林问流是越念越吃惊。
“师傅,深海珍珠粉、雪地老参就已经十分珍贵,雪地老参还好说点,毕竟我们靠山吃山,百年份以下的老参,三十两银子就能够买到足够的药量,但我们离海都不知道有多远,这深海珍珠粉就贵得要命,一钱就要五十两银子,师傅您的方子每剂就需要两钱,半个月的药量至少五剂,即是十钱共五百两银子,这可真要命。冰峰黑熊胆虽然稀少,但似乎还有些希望,毕竟我们附近巅峰积雪的山不少,有胆量可以去碰碰运气;至于寒潭无目鱼骨粉,那就是传说中的药物了,寒潭不好说找不得到,就算找到寒潭,可是这无目鱼小如拇指,又透明如冰,怎么找?还有,药引紫灵草、龙舌花和地胆根也是非常麻烦,因为用到它们做引子的方子不多,贵倒不是太贵,就是十分难得,上哪去找啊?”林问流十分惊讶的问。
“所以为师才说难上加难。”云良鹤长长的叹了口气说。
“若是能够翻越青鸾山脉,到另一边的高山去,应该可以采到雪地老参、紫灵草、龙舌花和地胆根,甚至连冰峰黑熊胆和寒潭无目鱼都能够寻到,毕竟那片高山连绵几千里,都多少年没人去过了,好东西肯定不少。”林问水忽然十分兴奋的说道。
“飞天猪,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青鸾山脉连成一片,最矮的地方都不低于两千丈,关键是山上多毒虫猛兽,生人勿近,青鸾山脉你都上不到顶,如何翻得过去?多少年了,试图翻越的人有哪个回来的?”林问流没好气的瞪了林问水一眼说道。
林问水顿时就又变得无精打采了。但才过几息功夫,林问水又语气高昂的道:“我听闻那冰峰之巅,时时有仙人出现,我们若能登上冰峰之巅,兴许能碰到仙人,被赐下仙丹也说不定?”
“做你的白日梦!”林问流一听,顿时就气打不一出来,忍不住就想敲林问水。
“其实倒也是可能以普通药材配成顶级药汤的。”云良鹤瞪了林问水一眼,让林问水噤若寒蝉后,才苦笑了一下,然后道:“可是为师尚未到那种境界,以为师的水准,就只能在药材上选些药效强又无后患的珍贵品种,可是这么一来,这些药材太珍贵了,又无法找到,结果只有方子而无药材,还是一场空。”
“师傅,那该如何是好?”这时,林问水忍不住又问道。
“就只能先服用第一个方子的药汤,第二个方子上药材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吧。不过,第二个方子的药材最好是在一年半内能够凑齐,否则,再往后也就没有效果了。”云良鹤无奈的摇了摇头:“阿流,你去调配药材,阿水,你在师兄旁边学着点,调配好之后,你负责去熬药,熬药的细则我已经教你十遍有多,这次应该不会再出差错了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林问水赶紧拼命的点头,跟在转身去药柜配药的林问流屁股后面,连连答应:“师傅,您放心,徒儿这次绝对不会疏忽出错,肯定让您满意。”
“谅你也不敢再疏忽出错,否则就算是你两位师兄再怎么求情,为师都会让你屁股吃一顿藤条炒肉,在床上躺上半个月,好好吸取教训。”云良鹤瞪了林问水一眼,吓得林问水脑袋不禁一缩,乖乖的躲了在林问流的背后。
“云大夫,小女子如今身无分文,这诊金之事该如何是好?”此时,杨氏终于有机会问道。
“诊金?哈哈!”云良鹤哈哈一笑道:“简单的开了张方子而已,以你目前的情况诊金就算了,至于药材的钱,等你身体好了些,我介绍你到碧溪茶铺当当杂工,帮忙分分茶,积攒到钱时再慢慢给阿流就是了。钱乃身外之物,何须太过挂怀?”云良鹤哈哈笑之时,同时站了起来,对杨曌说道:“杨小友,你跟我来,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势。”
杨曌赶紧放开母亲的手,站了起来,跟着云良鹤去了内堂。
就在杨曌跟着云良鹤进入内堂之时,林问流到了药柜前忽然转头,盯着林问水的屁股好一阵瞧,然后嘿嘿笑道:“我说飞天猪,你肥肥的屁股若是吃了藤条炒肉,该会是怎么样的呢?”但话一说完,林问流似乎又想到什么,神情一黯,就没有了和林问水开玩笑的心情,长长一叹道:“钱这玩意,有些时候确实不重要,可是有些时候,没有了钱,却又不能做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若是平时,林问水肯定会说:二师兄,哇,半天不见,你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难道你是什么老妖转世,未老先衰?可是现在林问水也没有玩笑的心情,脸色也不见了平素的笑容:“唉,若是师傅每次出诊都收足诊金,然后我们自己采的药材卖贵那么一点点,我们或许就会很有钱了。”
“废话!师傅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老人家心肠软,从来狠不下心来而已。再说了,如果师傅是个狠心贪钱的人,你和我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我们还有机会在这里为钱的事情发愁吗?”林问流白了林问水一眼。
“可是这样一来,不仅小曌的前途没有着落,就连治咱娘的病的药都买不起,开药铺的连药都买不起,岂非笑话?”林问水恨恨的说道。
“小曌的前途说老实话,我并不太担心,以他的心志和毅力,即使当不成大夫,终究会有出头之日。至于他娘的病,买那些药材需要的大笔银子,虽然如今没有影子,但有我们帮小曌,未必想不到办法。”林问流淡淡的说着,就开始认真的配药了。
此时,内堂之中,云良鹤对杨凡上下前后,身体内外仔细瞧了接近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慢慢的坐定下来,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杨小友,你胸口上、脖子上和肩背上的伤,无论外伤内伤都不要紧,也就是几剂药汤就能料理好了,只是可惜的是……”说着,云良鹤似乎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停了下来。
“可惜的是什么?”杨曌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要听?老夫怕你听后大受打击。”云良鹤疑问的看着杨曌。
“前辈请讲。”杨曌肯定的点头。
“你知道身体根基吗?”云良鹤未答反问。
“从书上看过,身体根基,是指根为本,基为底,说的是乃是一个人身体的骨架底子,是身体力量的源泉。这根基主要是和习武有关,若要习武,根基就最为重要,根基好,习武事半功倍;根基差,习武难有所成。”得益于母亲的教育,杨曌小时候也算是博览群书,记忆也不差,虽然并不深入了解,但对根基之义还算是知道。
“说得不全对,但也不算差。”云良鹤才慢慢的道来:“这样说吧,一年半前,你的身体根基非常好。可是,过去一年多里,你食不果腹、衣不保暖,食不定,睡不安,如今这根基差不多都跨了!”
“这有什么问题么?”杨曌不明白:“您老人家给我开药不能治好吗?“
“老夫能治好你的伤,让你和普通健康人一样活蹦乱跳的,手能抬,肩能挑,寿命也不受影响,但恢复不了你之前的好根基。”云良鹤摇头:“根基看不见,摸不着,乃是一种神奇的存在,绝非普通药石所能及。老夫的医术不到家,杨小友,你的身体根基恕老夫无能为力了。”云良鹤眼中闪过丝丝懊恼,遗憾的说道。
显然,对于一个大夫而言,对病人的症状无可奈何,确实是一件很遗憾甚至十分恼火的事情。
“哦,没关系。”杨曌他看到云良鹤的神情,很是敬佩:“前辈,只要能够恢复健康,能抬能挑就行,根基什么的真的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习武。”
“虽说如此,但你之前的根基如此之好,说跨就跨,不能恢复实在是憾事。”云良鹤摇头叹息:“而且,小伙子,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青卫国,武夫才是上等人,非武不能立,无武寸步难行。你想要在林家庄立足,没有武技旁身,恐怕会事事受阻啊。”
“我只与我娘平静生活,不与他人相争,不会武技,也应该无妨吧?”杨曌淡然道,不过他想起在街道上无故被马车撞,又无辜被鞭打的那一幕,心中却是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武技强横,那一幕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希望如此吧。”杨曌如此回答,云良鹤也不再多说,而是即刻挥笔写下方子,交给了杨曌:“你拿去给阿流,他就会给你安排了。”
说罢,云良鹤就靠了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杨曌拿过方子,立身而起,十分敬重的对云良鹤弯腰行了礼,然后才离开内堂。
听着杨曌踏着快速却不慌乱的脚步声离去,云良鹤心中微微叹息:“平静生活,与人无争?如今的世道,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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