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血洒黎明 > 第三章 国安局的枪声 第五节

?被这种攻击性和策略性极强的野兽袭击的画面,我从来只是耳闻,甚至从来不敢奢望有缘眼见它行凶的现场。

  生死搏斗的痕迹一直绵延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腥臭气味,尽头处一头两米长、两百多公斤重的孟加拉白虎静静得躺在草丛间,它紧闭着双目,长满肉刺的舌头卷着津液和血浆自刀锋般巨大有力的牙齿间吐了出来,一颗折断的犬齿上还挂着一小片迷彩布料,瘪瘪的腹部开了一个恐怖的口子,血淋淋滑腻腻的肠子纠缠着各种脏器杂碎奔渤而出,拖出去足有三四米长。

  小徐的头盔丢落在一旁,白虎的牙齿几乎洞穿了它。梁浩已自树上滑了下来,他走到我身边,静静得审视着已渐渐冰冷的尸体,:“前面悬崖上有个山洞,我带人去看看。”

  “不,在这周围找找,他受了伤,走不了那么远的。”

  话音未落,我便瞥见脚下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带血的手无力得挥舞了两下又垂了下去。

  小徐受了伤,但并不致命,大猫没有在第一时间凭借惊人的咬合力咬断他的颈椎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在我们找到他时仍保持着清醒,我看着他那张脸上挂着的惨白的微笑,在气愤之余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活着。

  林间稀沥沥得下起了小雨,我命人分拆了死虎,便抬着小徐回到了溶洞里,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缝合,在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我有些恶趣味的想起守墓的权老。当我小心得擦着他胳膊上的血渍时,他微微笑着因失血而无力得说:“达叔,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我没兴趣,但两百个俯卧撑你是躲不掉了,先给你记着,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那么快好起来。”

  “咳咳……达叔,我和你商量个事,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什么,那一百个俯卧撑……”

  “你在贿赂你的长官吗?还有,是两百个,不是一百个。”

  负责午餐的几人已经在溶洞深处生起了火,噼噼啪啪的干柴燃爆声中,我瞥见了那个负责蒸煮的人正费力得在每个饭盒里塞上切得更细的肉条。

  “达叔,你看……”

  小徐摊开了一直紧攥的左拳,我不经意得瞥过去,一枚银色喇叭状的大耳环……

  我不顾小徐的伤势一把抢了过来,捻在手中细细打量,我所见过的佩戴这种耳环的只有一个人,僜人少校知春。

  “这东西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嘿嘿,班副,那五十个俯卧撑……”

  我确定是因为我太过谦和的缘故,即使是比我参军晚了四年的他也开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零碎的官威。不过我倒并不怎么在乎这些虚妄的东西,毕竟很多时候官威是一种连个屁都不如的东西,比如说拒马哨所的那位一杠三星。

  小徐的俯卧撑最终由两百个变成了二十个,这种更注重教育的体罚倒不会因严重的缩水而失去意义,我决定在得到我想知道的一切后关他的紧闭,或者让他当众检讨,还不能少于一万字。

  事情是这样的……

  据小徐自己说,他是因为肚子里缺了油水,想去抓点野味打打牙祭。鬼子才会信,我鄙夷得看着他,他回以我一个无比委屈的卖萌表情,而我在强忍了肠胃的剧烈抽搐后败下阵来,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小徐在四处闲逛中隐约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下意识紧握着手中的长枪,并悄悄拉动了枪栓,却有一种彻骨的寒意自身后的方向瞬间笼罩了他。于是他一边倾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一边在奔跑中思索着对策。

  在路过一棵高耸的大树时,小徐曾尝试爬到树上,可就在他抬起的右脚勾住树干时,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甚至生出了一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脚下一滑,小徐没能在慌乱中爬上这棵本可以助他逃过一劫的大树。小徐几乎被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B疯了,他决定打破僵局迫使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现身,他开始往任何一处可疑的草丛宣泄子弹,漫布在空气中的恐怖气氛越来越浓。小徐自灵魂深处打了个寒噤,却不想在猛然转身间被那东西从侧面扑倒在地,背部传来利刃入体的撕扯感。小徐在倒地的瞬间低头护住了脆弱的咽喉,并把最后几发子弹打进了那个大家伙的腹部。

  撞针击空的咔哒声、头盔传来的挤压感、野生动物特有的臭气几乎压垮了他,他丢掉了疲软的自动步枪,反手抽出插在腰间的军刺,拼进全身的力量刺进大家伙柔软的腹部,狠命得搅动。

  大猫或许是年迈体衰,在小徐疯狂而致命的反击下被激怒了,它狠命用它折断的犬齿啃噬嘴里的头盔,力量却在短暂的爆发后渐渐弃它而去。小徐已经拼尽全力切开了大猫的腹部,腥臭的脏器混着血浆洒了满地。大猫渐渐失去了生机,精疲力竭的小徐面色苍白,强忍着背部撕裂的痛楚摇摇晃晃得站起身,却因失血无力得栽倒下去,挂在斜坡上冒出的一截树根上,面软的右手触碰到一只闪耀着银光的冰冷物体……

  浓郁的肉香扑进鼻腔,勾起肠胃一阵的蠕动。我盯着捏在指尖的耳环,心思却被抽动的肠胃牵扯着触动了数个架在火上沸腾的饭盒。

  我记得初次见到知春时,这只缺了一小块边角的耳环正挂在她的左耳垂上,直到她换了迷彩才取了下来。她一定是在决定与我们同行的时候把它们随身带了,此后的一路上我们并没有分开过,除了那次被雇佣兵围堵在山腰上时她和王宇们一起去寻求支援,可两地相隔甚远……

  “我要出去一趟。”

  我整理着缴获的武器弹药,这次出去很有可能会和那群曾紧咬我们的雇佣兵相遇,所以我不打算带上其他人陪我去犯险。

  “我和你一起去。”

  梁浩坐在一边擦拭着他怀中的狙击枪,半包被揉搓得皱巴巴的香烟丢在了我的怀里。

  “不行,”我瞥见了欲言又止的小徐,他应该也是想说要一起去的,但他显然在开口之前扯到了背部恐怖的伤口,拧着眉毛吸了一口气。我看着走到我面前的梁浩,“你是我们这些残兵的眼睛,他们离不开你。”

  梁浩没有说话,我摇了摇头,低头检查着M4A1自动步枪说:“我只是去印证一些想法,而且,一个人活动更安全。”

  我拨开挡在面前翠绿的宽大枝叶,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行在鸟语花香的茂密丛林中。

  这里是小徐捡到耳环的地方,北面是一个长长的缓坡,长坡的尽头是一小块谷地,东西两面是连绵不见首尾的群山,南面不远处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山风和煦,我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密布的植被和脚底的枯枝败叶,一边谨慎得竖起了耳朵,以防备随时可能找上门的危险。

  林间偶尔可见折断的灌木,却无从分辨是人或是兽留下来的,地上除了腐烂的枯枝败叶就是烂腐的败叶枯枝,或者能找到些鲜艳得即使野兽也不会去吃的低矮野果,却绝对找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我打量着四周,目光停留在一棵一人合抱十多米高的小树上,步枪斜背在身后,嘴里咬住军刺,腰上系了一条藤蔓编制的草绳,绕过坚实的树干攥在手中,盘在树干上的腿却因湿滑的苔藓借不上力。

  在反复尝试了数次后,我总算凭借还算敏捷的身手爬到了距地表五六米的一枝树杈上。

  我用藤蔓固定着身体,盘坐着绑在了浓密树冠中的主干上。放眼看去,越过浓密的树冠,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流过,北面谷地尽头两只鹰盘旋在山顶之上,西面是我来的方向,映眼是墨绿色的山和郁郁葱葱的树,南面悬崖上隐隐可见一个山洞静静的张着黑洞洞的大嘴。

  我没有贸然行动,目标锁定了那个看似可疑的山洞,裹了裹衣服静静得蛰伏了下来。

  正午,一只黑羽红腹的鸟儿飞落下来,停在距我十多公分外的枝桠上,歪着头,黑色的眼球忽闪忽闪打量着我,我斜着看了它一眼,它叽叽喳喳得唱了一段,对着树冠之下甩落一坨后潇洒得离去。山洞洞口并没有任何人出没的迹象,我微微活动了一下麻木刺痛的大腿,靠在主干上抿了一口水。

  我不能想象梁浩这样的狙击手,是如何做到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天都不动弹的。我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狙击手,一定要首先具备一种名为偏执的特质,幸好我不是狙击手,否则我一定会早早就暴露了潜伏的方位。

  在一整天的毫无所获后,我手脚冰冷得下了树,却因动作生疏险些崴了脚。我坐倒在混合着霉烂和泥土气息的枯枝败叶间,匆忙间伸出企图掌握平衡的左手摸了空,于是我一头栽进了不起眼的荆棘丛里隐藏着的一块凹地。

  我挣扎着爬起身子,右手却传来绝对不属于自然产物的触感——一块挂在荆棘上的纺织品的碎料。

  借着夕阳的余晖,我簇着眉头打量这块沾染着血迹的布料,它来自一件军用迷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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