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茶花盛开的秋天 > 上部十八章变态狂和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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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个晚上,我们被下面的锣鼓声敲得骚动不安,便锁了门卫室,站在门外听了十多分钟,看到马路上黑漆漆的无人走动,便朝相反的方向往机械厂走,从右边叉路进去。发现这里清一色的五十年代老屋,土砖白墙,三横三纵,黑压压的分布在山腰边。有的房子住了人,射出昏暗的光,石灰墙的三合土都掉下来,使旧时的广告标语在墙上斑驳陆离。我还看到“两个凡是”的红漆大字标语,居然一字不掉,这是历史的遗迹。

  我们在空坪上坐了许久,顺着煤渣路返回,见到樟树下一个诊所,水天师说,这个诊所是尹医生开的,当初他也是茶场卫生院出身。小苏说要买瓶红花油驱蚊,我也正想探听尹医生说些祖医生的事。尹医生忙着给床上的病人打点滴,我看清他的面部往外凸出,象个北京的周口店人,后脑的头发全白了,前后黑白分明,令人不雅。我疑心他有某种遗传,这种生理上的缺陷带来某种心理上的疾患,他天生被人歧视,所以总带着一种复仇的心态。他年轻时因为这点毛病,一直找不到对象,直到三十好几,才找了个瞎了一只眼的寡妇为妻,生了一子一女。他二十多岁时跟着卫生院的周医生学医,学了三年,怨周医生吃得太深。又据说是他想周医生的外侄女,人家看不上,他疑心是周医生从中作梗,便怀恨在心。于是离开卫生院,去卫校进修一年,筹钱在机械厂这边开了诊所。他看准了这个地势,一联到四联的人一般都从这里经过,茶铺子校,茶铺曾家沟也离这里近。所以他占了半壁江山,同师傅分庭抗礼。气得周医生大骂他忘恩负义,几次想报复他,又找不到机会,只好忍着。何况他吃公家饭,除了工资,每次都捞了不少油水,而且少了一双凸眼盯着,他可以更加心安理得作假账,捞私利。后来换了祖医生分到他的卫生院。祖医生是个女人,一般对账目不闻不问,他可以轻松大胆地发死人财。有一年他把购回来的药品偷偷卖掉,去地下药商那里进了假的哈药六厂的药,把人诊死了。他把责任推到药材公司身上。死者家属找到药材公司从中周旋,又从死者丧葬费上捞了一把。后来陆续来看病的,小病诊成大病的也有,他的名声渐坏。

  尹医生开诊所,自然靠好声誉拉了不少生意,而且他祖居山门镇,老山区的人懂得许多草药偏方,借此他治好了不少无名肿毒,鱼鳞皮癣,一时名气大振。后来企业垮了,周医生承包了卫生院,亏得他四处散发传单,推广自己的诊所特色,尤其有一年他将一个积痨的病人治好,这病人康复后送来一面锦旗,靠着这面锦旗周医生做了不少文章,名声居然好转。许多人说:“老中医还是老中医,当年吃大锅饭时进购的药品质量太差,周医生的医术却是有目共睹的。”好像周医生诊死了人坏了多年名声,全是周医生在蒙受冤屈。

  这边尹医生心急火燎,寻找机会放臭。有一天,他在县城碰到一个茶场的下岗职工,那人曾在茶场卫生院看过病,那时尹医生还在卫生院当助手,认识这位职工,可这位职工不认识他,尹医生同他闲聊,自称是跑药材的,对茶场的事了如指掌。尹医生趁机把周医生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抖了出来,说当年诊死人的事,周医生用假药害人,心术何等恶毒。果然这位职工回去后把事情传开了,众人都说周医生平时笑里藏刀,果然非善类。这件事在茶场传了许久,被当成饭后谈资。

  但尹医生的生意因一件事情淡了许多,原来一个妇人来看妇科病,打吊针,趁着晚上没人,尹医生说:“你男人长年在外,没个男人滋润,恐怕会加重病情,一个女人守活寡还了得,这病是守出来的病,说不定你男人在外面风流快活,不要你了。”女人脸红了,尹医生发现这女人面皮薄,极为关心地说:“你这妇科病到我这里算是找对了,我用的药水全是哈药六厂的。”尹医生给妇女倒了一杯白开水,让她吃了几颗消炎药。谁知那是春药,看那妇女在床上难以自禁时,尹医生关了诊所的门,过去假装看她打点滴的手肿了没有,揉搓了几下,见那妇女没反应,脸色潮红,便说些调情的话,一只手朝她的胸脯上摸,那妇人怕人看见,不敢大声,伸出一只手使劲推。

  尹医生抓住她的手说:“大妹子,反正你男人常年不在家,你何必为他守活寡。”用脸去蹭她的脸,另一只手伸进被子去摸她的下身,摸到湿乎乎的一滩液体,妇女招架不住,尹医生麻利地掀开被子脱了她的裤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抱住她强奸了。完事后见那妇女低头抽泣,怕事情败露,给了那妇女三千元做补偿。那妇女收了钱,从此没来过。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终究被传出来了,甚至添油加醋,说尹医生如何手段卑劣,撕烂了妇女的内衣内裤,行事时,妇女杀猪般的嚎叫。尹医生身为医生,道德品质败坏,强奸病妇,名声当然臭了。只有知道他治皮肤病是一绝的,才慕名而来。世人痛恨小人,但有时为了自己的生命,就不分君子小人了。

  我们在诊所里坐了片刻,听床上打点滴的两个老妇人在聊儿子媳妇不孝的事,水科长跟尹医生天南地北聊中草药,借机问尹医生:“茶场卫生院的祖医生是不是医学专业出身的,人才这么好,为什么不嫁人?”小苏插话说:“你看中祖医生,就让尹医生做媒,何必转弯抹角。”水科长急道:“我是没条件的,只有苏兄可以,男才女貌,嘿嘿。”尹医生用凸眼扫描似地对我说:“离婚的大学生,文才可以嘛,你同祖医生我不好作媒,不过把我那个女儿嫁给你倒合适,都是离了婚的,门当户对嘛。”语气里有几分揶揄。我心里一惊,想自己同他格格不入,他居然一开口就要把女儿嫁给我,不知是何居心?床上那个打点滴的病妇口没遮拦地说:他女儿得了癫痫,你敢不敢要?大家一阵哄笑。

  我慌乱地叫了小苏出门,想尹医生这种人心术不正,工于心计,不知玩什么花样?不由得惊出一身虚汗。尹医生的话让我几天不得安宁,我早就听说他同牛疟子经常来往,他们不知说了我多少坏话了。看他脸上猥琐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哼,叫我娶一个得了癫痫的女人,把我看得太低了,什么医生,原来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小人。我充满了仇恨,半个月中一个人偷偷出了围墙,到山坡上乱跑,在茶山上看到尹医生在一块庄稼地走来走去。

  尹医生象一只变态的狗,眼神昏厥,摇晃或凶相毕露,淫态十足。他在丘林地带的茶林隐设。诊所没生意时,他常常这样猎艳。背着一把锄头,假装在地里锄草,千禧年他得手过一次。那年的中秋节,睛空当头,他扛了锄头在茶林中窜。忽然见前方毛草中挂着一张破旧的移动网广告布:“移动网,老百姓最实惠的宽带网,选3G,就选沃。”那个沃字太夸张了,画成个巨乳状,一个男人在摸着巨乳在打电话,尹医生好奇的丢了锄头,跑上坡去拉那块布,一拉,见一农妇正闭目养神地坐在地上拉屎,正爽快间,被人搅了周公之梦。抬头见是尹医生盯着她看。“啊”地一声,抄起裤子转身,那真是个华丽的转身。尹医生看见农妇丰满肥硕的屁股。哪受得住,他早蹩得慌了。茶林深处又易于隐藏,他色胆顿起,几个箭步从后面抱住。按在地上脱裤子。那农妇开始还挣扎,后来不但不挣扎,反而配合得周密,原来她同老公结婚十年,一直未生育。吃了很多药,抱养了一个女儿。这个女人见尹医生想强奸,忽然想起电视上借种生子的事,便存了心。反抗的双手顿时松了,任由对方玩弄。甚至还有配合的意思。她听人说:“女人越主动,生出的孩子越象自己。”

  尹医生以为这女的男人去打工了,熬不住了。索性如脱缰的野马,与农妇在草地上大交战。尽兴之后对农妇说:“妹子莫声张,我给你五百块钱。”说完真的取出五百块,农妇也不客气,接了钱放进口袋,提了锄头要走。尹医生色胆更加大了,说道:“妹子明天来,我再给钱。”农妇羞得脸红脖子粗,心想,别人借种生子要花钱,我借种还有钱赚,便把胆子放大了,又不明说,只对着这边嘿嘿傻笑。尹医生心花怒放,象狗一样在祖国的丘陵边爬了三个圈。

  尹医生同农妇在茶林中连续搞了五天,尹医生总共给了农妇五千块。钱是小事,关键是爽。农妇太厉害了。弄得尹医生有点不支。到第四天,吃了中药,又吃牛鞭火锅。后面两天没有以前的排山倒海,节奏变得温情了,缠绵了,怜惜了,细嚼慢咽了,入骨入髓了,形散魂消了。农妇引导他,抚摸他,激发他,唤醒他,迎合他。尹医生欲死欲仙,身体捣空了,魂也捣空了,他原是寻找快活,寻找发泄。可五天的决战,有点难舍难舍了,居然心痛起农妇,茶饭不思。他问农妇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这一问唤醒了她。她想借种借了五天,种子应该落地生根了。若继续下去,万一败露了,名声就臭了。农妇守口如瓶,后来再也没来过茶林。从此失了踪影。而尹医生自有了这次艳遇,三天两头去茶林把望。魂不守舍,从此下面不起事,亏得他懂草药,吃了一年多草药,才好起来。

  好了的尹医生时常想起那次艳遇,对那片茶林充满了感情。荒芜了几年的旱地,他抽空种了许多庄稼,三天两头往茶林跑,旁人以为他勤快。忙了诊所又忙田地。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他守株待兔了八年,也不见农妇现身。心里却有个热望,农妇不来,另外来一个也行。有了一次艳遇,他骨子里就会梦想很多次。

  他将那块旱地刨过去很远。前面是乱石荒草的荒坡,尹医生一年刨过去两尺,一年刨过去两尺,快到坡顶了。回头看自己的庄稼,青菜萝卜棉花辣椒,五颜六色,就象当年那块移动网的广告布。那饱满如乳房的地块中间种了棉花,雪白雪白的,在秋风中散着光,以为是农妇硕大的乳房。他时常摸着棉花一阵意淫。又有种恍然若梦的伤感。尹医生快六十了,自从三十多岁娶了半眼瞎的寡妇,他就愤愤不平,一颗色胆在外面千里走单骑。得手过几次,那是在自己诊所,在荒野这次才是真正的艳遇,终生难忘。颇有种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今不复返的悲凉。他的头发白了三分之一。而心却回到三十岁以前。他不知道这样野的心,身子早已被农妇抽空,人变得痴呆迟钝。一想起八年前那次疯狂的挣扎,就会浑身颤抖。一抖就忍不住手淫,他彻底垮了。每年种下的棉花,要入冬才摘,棉花开放时,眼前一片洁白,摇来摇去,意识里农妇那对奶子在闪动。他舍不得收棉花。就想让农妇的奶子多晃几天。每个来诊所的人都提醒一句:“还不摘棉花,快谢了。”到最后棉花掉了一半在黄土地里,他只好提了篮子去捡。在他蹲下地捡棉花的时候,透过茶树根部空稀的缝隙,他看到了八年前的农妇在挖花生。他揉揉眼睛,看清了是真的。他放下篮子,冲出去,站在坡上。果然是八年前的农妇,他连喊了三声妹子。农妇认清了是当年借种的那男人。忙护住身边吓哭的小女儿。

  我当时因受了杨婊子的气,故意同她作对,每天傍晚爬出围墙,偷一把花生躲在茶林中吃。今天正偷了一把花生钻入茶林,就听到女孩的哭声,又听到有人在撕打。忙冲出去,站在坡顶。尹医生从后面抱着农妇,双手伸入了内衣,一挣扎,乳罩拉了出来,相持间,见女孩望着上面哭,他们都抬起了头。我破坏了他的好事。不知所措。他用一双仇视的眼光盯我。我象做了亏心事,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尹医生恶毒而猥亵的目光从农妇身上扫过去,变得像鬼火,烧得我心惊肉跳。几分钟内我的头脑是麻木的。天空一声闷雷,乌云压下来。尹医生说:“把我女儿嫁给你你还不要,你几斤几两,偷不到祖医生去偷童冬玲那烂货,嘿嘿,我高看了你。”我心一凛,气得血往头上冲,头一痛我就怕脑溢血。所以站着不敢声张。尹医生以为我心虚。看我站的位置,正对着曾家沟的土马路。他是随便骂的,居然以为我真的从曾家沟来。阴笑两声,不屑地昂着头去寻农妇,农妇早拉了女儿走了。谁知尹医生站在坡上喊:“妹子我等了你八年了”,我吓得心惊肉跳。

  第二天,阎老师说;“杨凤文说有人看到你昨晚又去找童冬玲,还把这事传到老厂去了。说你偷不到祖医生,就跑去童冬玲屋后的花生地把望”。我心里涌出一股无名火,总想着报仇,下午杨婊子同几个董事假装来猪场检查工作,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我举起铲子想铲杨婊子屁股,可不敢下手。只把铲子在地上擦得沙沙响。我心里的仇恨找不到地方发泄,才想起第一要报仇的是尹医生。肯定是他捏造事实。他抓住了我偷偷爬出围墙的事实,所以想怎样捏就怎样捏。我突然想起他那片庄稼地。有了主意。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溜出去把尹医生的庄稼地上的白萝卜全部拨了,丢得七零八落。我出了气才轻松下来,欢快地喘气。看见上次那农妇打着电筒在地里拔花生,也许他怕尹医生再来纠缠。她见我惊惶失措的样子,轻描淡写的说:“放心,我不会说的”。我忙起身溜下丘陵,走了几步又怕败露。折回去对农妇说:“嫂子,我和他没仇,只是见不惯这种流氓。”农妇说:“你有意思”。我说:“时代不同,报仇得偷偷地报”。聊了几句,熟了,我便帮她挑了一担花生回去,原来也在曾家沟,不过家在山腰,比童冬玲家远了。农妇的女儿在家做作业,我看清她耳边一撮毛,同尹医生的一样。农妇见我盯着女儿的头发看,挡在前面,脸色难看,说:“前几年三天两头有单身汉骚扰,现在老公在街上做建筑,不怕了”。好象在警告我。她提了一斤花生送我出门,说:“那人是变态的,幸亏不认识我,不然缠到家里来了”。我联系到刚才看她女儿的神情,断定这女儿一定是尹医生的种。我暗喜,尹医生一生干尽流氓坏事,叫他亲生女儿不得认,也是报应。

  晚上我在猪场的树下打太极拳,那一排红旗已破烂不堪,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又想起初进猪场时那个白多黑少的高老头粗言秽语打到我头上来。又想起学时代举着红旗参加学生运动。年轻时想着国家民族,天下情怀,现在在生存挣扎中变成山野村夫,面目全非。心里想的尽是些下里巴人的龌龊事。环境改变人啊。生活的磨砺让我不断与环境作斗,与人作斗。活着就是意义,在挣扎中变得可怜,庸俗,狰狞。不知不觉我已滑入弱势群体。需要靠别人同情,怜悯来苟延残喘。一个穷书生,沦落到同狗鸡摸狗的人争高低,还有什么出息。上帝创造了人类,也创造了罪恶。人的患难和痛苦来源于内心的罪恶。人心充满了贪婪,自私,欲望,罪恶,为了私欲尔虞我诈,相互残杀。真善扼杀在灵魂的砧板,公正扼杀在时间的路口。不过上帝也说了,他不想用武力消灭罪恶,而用真善的力量感化他们,直到消失。所以将真善散布于人的内心,所以真善是健康的,罪恶往往肮脏不堪。这样一想我又乐观起来。具有天下情怀的英雄也有落难的时候。我的肉体落难了,我的内心却有英雄的天下之心。我乐观起来就开心大笑。一想起尹医生被农妇厌弃就发笑,一想起杨婊子被逢教授骂就发笑……。

  去下面吃饭,老朱的眼神尤其嫌恶,乜了我半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苏拓犁,你们平时不要同外面的女人勾勾搭搭,让周边的人说三道四,影响公司形象,你姐夫知道了恐怕要发火。”

  这个共产党的败类,道貌岸然假斯文,早在黑沙镇当副镇长时,就凭借职权,玩弄了多少女人。有一年下乡搞典,见一农妇有几分姿色,暗中打听,原来是个寡妇。派手下人与其说合,于晚上偷偷骑单车去乡下钻寡妇的门。两人偷奸了半年,被他老婆知道,闹离婚,他怕影响政治前途只好断了。眼下由于猪场的人对伙食问题有意见,便换了一个煮饭的,此人原是冷冻厂的一个女工,因为在车间偷猪尾巴藏在奶罩里,被发现后炒了。正愁没活路,便介绍来煮饭。公司岂能对一个炒掉的女贼特别照顾?原来这人喊老朱叫姐夫,谁知道他们什么关系?每天晚上她将洗澡水端到他房里,准备好换洗衣服,站在厨房门口对着工地喊,喊的时候不叫姓名称呼,只是不住地:“喂、喂、喂!回来洗澡了。”喊不应,就在电话里喊,老朱站在拆迁旧房的空坪上,边挥手边说知道了。隔了这么远,声气模糊,但声气里的暧昧,明眼人是看得出来的。何况他们住楼上楼下,常常两个人不是从楼上下来,就是从楼下上去,男盗女娼的事遮得了么?

  杨风文不知我对老朱的鄙视,反而露骨地说:“茶场的人说我们猪场的关在里面受罪,出来了就野了。”我心里窝着一肚子气,这个臭婊子曾经同多名司机鬼混,那个搞了她还嫌她下身臭的司机,如今还在镇上,开着一台烂东风车为工地送沙石,每次来劳教所送沙石都是晚上,难道杨婊子又故技重演,一对奸夫淫妇合伙做假账么?

  前段时间晚上仓库的门敞开着,后门口发现流了一地饲料,怀疑有小偷作案,在公司闹腾过一阵,呼声最高的是杨凤文,说话的含沙射影,直指我们内部有鬼。

  而我们内部三个饲养员,唯有我得罪过杨婊子,她的话再明显不过了。说是那仓库的钥匙她是亲手交给苏拓犁的,和猪场所有钥匙窜在一起的,难道别人打得开吗?小偷撬锁也该留下痕迹,‘雁过留声’,遮得了么?当时水科长说,仓库一般没锁过,你怎么拿钥匙说事。杨婊子道:“封闭式管理,你怎么连仓库没上锁,这叫封闭式啊?”阎科长说:“我没叫他们不上锁啊,我也不可能天天在仓库”。杨婊子说:“这就对了,阎老师,你们的管理模式是对的,可内部有人不当一回事,明一道暗一道,复杂啊,你和逢教授操碎了心,付出多少汗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轻松,哼,我杨风文可是心里清楚得很的,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阎老师拿杨婊子的话好一阵思量。他知道杨婊子表面毕恭毕敬,但心里口蜜腹剑,并非善类。杨表子褒贬不一的话,有时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索性以沉默表示。

  杨婊子在车间传扬丢饲料的事,矛头直指我一人,杨婊子开始下毒手了。

  猪场开始安装自动饮水设备和栏舍铁门,按照逢教授的要求,必须采用钢管和新式铁门,而公司考虑资金问题,暂用塑胶管和旧铁门,逢教授满脸不悦,又不好发作。杨婊子极尽逢迎之道,为他的房间特意装了台21寸彩电,他的脸上才笑出一堆赘肉来。老朱赞杨婊子有办法,急慌慌地上来叫我们把电工房的铁门全部拖进猪栏,电工房是上了锁的,老朱打电话叫杨风文拿钥匙上来。杨风文拿了一串钥匙上来说,电工房的钥匙不在这里面的,试一下放心而已,当初交手时不是万总负责么。老朱打万总的电话,万总说:“所有的钥匙都给了杨风文的。”杨风文说:“当初羊总请老牛做保卫,给了他一串钥匙的,肯定在老牛手上。”老朱打电话叫牛疟子上来。牛疟子拿着一串钥匙上来边走边说:“我这是抽水房的钥匙,这上面猪场的门我没开过,谁知有没有呢。”拿着钥匙一个个套,果然套不开,那麻子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我疑心一定有鬼。果然杨风文说:“抽水房和猪场内所有钥匙都在你那一串上面,为什么只有电工房的钥匙不见了。”牛疟子说:“万总交给我时这上面共十三把钥匙,现在还是十三把,我从来没动过。”我想交手时数了多少把钥匙,可见早就有预谋了,平常的人决不会数清多少把钥匙。老朱说:“干脆砸了,再买新的。”

  我同小苏去找了把锤子来,将门锁砸了,开门一看,里面乱七八糟堆了许多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我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一百来扇,便说:“猪栏门有三百多个,怎么只有一百来扇铁门。”老朱说:“当初交接时听万总说有三百多扇,电工房堆满的了,看这情形明显少了,那时没人看守,贼偷了是自然的。”我说:“这个鬼打死人的地方,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敢来偷。”杨婊子说:你们几个饲养员都住在里面,死人守不住板,还有什么说的。我说:也想偷,可是我没有钥匙,也不敢砸烂锁。牛疟子一言不发,我从他阴阳不定的表情中看出端倪。老朱说:“知道内情的人就我们几个。”牛疟子说:“搬运工人,当时在场的都是知情者。”牛疟子又说:“你们三个不是搬进门卫室了吗?”水天师说:“搬进门卫室还是最近的事,可是铁门锁了几个月了。”

  等他们走了,我们三个分析案情,我说:“锁是完好的,只有掌握钥匙的人才轻易偷出两百多扇铁门,肯定是牛疟子搞了手脚。”水建亮说:“其实我也看出牛疟子心思歹毒,一副贼相,天下贼喊捉贼的人就是这副模样。”

  这事让我联想到上次牛疟子抓住小偷,大做文章,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令人忍俊不禁,太幽默了,简直是黑色幽默。

  我心里对这帮人越发厌恶,贼喊捉贼是中国人的劣根性,自己明明做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并且躲在牌坊后面大肆乱淫,然后起身探头,监视别人的举止行动,这种人自屎不知臭,还沾沾自喜。

  变态狂令人恶心,可以躲,而伪君子把空气搞得好紧张压抑,加上那时的日子苦闷、无聊,我感到窒息,常梦想躲到无人的角落,在一个人的世界飞扬跋扈,让杨婊子干着急。猪场围墙后的苗圃便成了我们的乐园,那里面有成片的花木果苗。一个破陶缸里正伸出一株兰花,花叶青紫,花朵是鲜艳透明的紫色,小巧玲珑光彩夺目。水天师说,这是龙舌兰,适宜在不太肥的黄土地生长,浇水也要把握分量,宜少不宜多,一多就会根部腐烂而死。不过这种花极怪,除非全部腐烂败死,否则它仍然会开出花来,开完了花,植株也就死了。

  我想起祖医生的窗台亦有一株这样的龙舌兰,开的紫花好明艳,心里恍惚有些火光在照耀。忽想起药方中的金紫兰,便问水天师这金紫兰长在什么地方。他说那是热带花卉,据说只有山东蓬莱岛上才有,我们这里是长不出的。我想果然药方中的东西不可靠,仙岛上才有的东西,无异于天方夜谭。

  突然想起两个月前写给祖医生的信,底稿还在。我忍不住翻出来重读,发现那封十八页纸的情书真的是一篇绝佳的抒情美文,缠绵悱恻,感人肺腑。我惊异自己为何当初会有如此的灵感和激情,现在无论如何是写不出的了。

  “想去探问祖医生对我的态度?”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显,发现自己幼稚可笑,写信已算唐突、无聊,求证更是厚脸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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